《妄想者》三途河星

10、墨迹

　　李明浩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沈冰。
　　“?”
　　“噢，我来问问某人买的这东西。”
　　沈冰眼神扫过桌子上的塑料袋，一脸坏笑：“嗯……需要我帮你提进来么?”
　　“不用。”李明浩硬邦邦的回答他，但他又说不出给你用的，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给你上坟用。”
　　沈冰笑起来，眼尾的弧度像糜艳的花。
　　他好脾气的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你帮我，我有点够不着。”
　　放屁的够不着，脖子又不是后背。
　　李明浩心中一边吐槽一边想着拒绝的词。
　　片刻后，他捏着药膏，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沈冰，“你好了没?”
　　“快了嘛，着什么急?”沈冰慢悠悠的摘下颈间的红绳，慢条斯理放在桌上。
　　李明浩视线扫过红绳，不易察觉的微微一愣，后又耗着为数不多的耐心等沈冰。
　　这位大爷磨叽了很久最后被李明浩不耐烦的威胁：“再磨叽我走了。”
　　沈冰立刻乖乖坐好，带着笑意看李明浩给自己上药。
　　每次他过敏都得敷药吃药，一套流程下来感觉人生都无望了。
　　这次倒还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帮忙弄药的人不一样。
　　沈冰眯了眯眼睛。
　　看，有人好像很冷漠，却一声不吭给人买药。
　　说帮忙上药，假模假样拒绝，最后还是心甘情愿帮忙。
　　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自己。
　　明明就很暖心嘛。
　　沈冰勾起唇，忍不住嘴欠问身后的人，“你给谁上药都这样么？”
　　李明浩手抖了一下，他垂眸问对方：“怎么？弄疼你了？”
　　沈冰叹口气：“不疼，就是太轻了，弄得痒痒的。你但凡使点力别这么心疼我呢？”
　　他半开玩笑，尾音带着笑。
　　李明浩沉默两秒，下手重了许多。
　　“继续心疼我呗？”沈冰一个激灵。
　　李明浩嘴上冷漠回复：“不。”
　　沈冰却感受到棉签的力度放轻了许多。
　　我还治不了你？小东西。
　　他暗暗想着，不禁又想起很小的时候。
　　李明浩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老可爱了，沈冰哄骗小孩，说哥哥带你买糖，李明浩很轻易的就相信了，屁颠屁颠跟着他。
　　好不容易走上大街，那天似乎是什么节日，街道上人群摩肩擦踵，街边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沈冰指挥着李明浩抓紧自己的衣角，然后带着他在人群中乱逛。
　　结果就是，因为人太多，沈某人bia叽一声，带着自己的弟弟摔了个满天星。
　　小孩子么，疼了就哭，沈冰还记得李明浩那时候，满心满眼的委屈。
　　他瘪瘪嘴，酝酿了片刻，泪水开始在眼里转。
　　“不准哭。”沈冰装模作样挥了挥手，恶声恶气的命令他。
　　李明浩跟他对视了半天，最后抽抽嗒嗒的揪着沈冰的衣袖起来了。
　　还真没哭，即使他膝盖都蹭破了一大片，泪水一直在眼里晃悠，但小小的李明浩就是没哭。
　　时隔太久，沈冰已经忘记了当初的自己是怀着怎样的想法去带他出去。
　　反正，最后回家的时候他也没买糖。
　　在记忆中，沈冰记得自己当时很随意的揉了揉李明浩的头发，对方就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的又甜又乖。
　　多好哄，跟小狗一样。
　　主人勾勾手，小狗就乖乖跑过来了，无论跑过来要承担什么，都是一如既往的忠诚和乖顺。
　　现在动不动绷着张脸，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沈冰叹口气，略微怀念以前软乎乎跟着自己的小团子。
　　“下次别吃了。”李明浩又冷又倔的说，声音轻微的抖。
　　沈冰回头看见李明浩的眼睛，那里面藏着一个自己。
　　他突然明白。
　　——别吃了，别吃什么？
　　芹菜。
　　因为不想让你再次过敏难受，所以希望你下次不要再吃。
　　李明浩眨了眨眼，沈冰又读出了些新东西。
　　——我不想别人为了我，受到任何伤害，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而且像个随处可以丢弃的黑赘。
　　“乱想什么呢？我忘我对芹菜过敏了。”沈冰轻轻拍了拍李明浩的脸，没好气地说。
　　真的吗？
　　一个过敏的人，会忘记自己的过敏原？李明浩抿了抿嘴唇，垂眸看着眼前布满红疹的脖颈。
　　本来这里应该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他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犹豫，他吃掉沈冰就不会过敏了。
　　李明浩默不作声给沈冰上药。
　　或许我不应该留下。
　　李明浩突兀的想到，这次一来，沈冰就过敏了，自己果然是个倒霉鬼。
　　还把别人一起祸害了。
　　“我待会……就去学校。”李明浩声音很轻，他咔嚓一声拧住药瓶盖，面上依然不显什么。
　　沈冰却觉得，眼前这个人很不开心。
　　他不高兴，因为自己过敏了。
　　这个认识让沈冰莫名有些愉悦。
　　他眯了眯眼，漫不经心问：“急什么？现在都七点了，你去干嘛？上晚自习？”
　　看到李明浩要点头，沈冰一根手指挑着他的下巴，像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一样，语气轻佻：“怎么着，跟我住委屈你了？”
　　李明浩慌忙摇头。
　　沈冰眼中流露出一抹笑意，他太了解李明浩，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掌控他，怎么做才能让他像小狗一样乖巧可爱。
　　“摇头是什么意思，嗯？”
　　李明浩张了张嘴，闷了半天自暴自弃般道：“没有不想和你住，和你住挺好的。”
　　“那为什么又决定这么早回学校，说好明早回的，你这是说话不算话你知道吗？”沈冰步步紧逼，他替李明浩指出错误，又循循善诱般给出他一个选择，“你要做一个不诚实的人吗？李明浩。”
　　李明浩慌乱的摇头，他被逼的有些急，瞪大眼睛看沈冰：“你想让自己一直过敏？”
　　沈冰嗤笑一声：“我自己都不在意，你倒是很替人操心。”
　　他随意的揉了揉李明浩的脑袋，有几根头发被他揉的炸起来，沈冰迅速抽回手。
　　“咳……下次不要这么自作主张，懂吗？”
　　李明浩被堵的说不出话，最后只好点点头。
　　“点头是什么意思？说话。”
　　李明浩抬头看了看沈冰，估摸了下对方此刻的怒气值，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
　　沈冰被他这个高贵冷漠的嗯给沉默了半天。
　　等了半天就等到一个嗯，这感觉实在算不上好，沈冰脸侧的肌肉轻微动了动，他眯起眼睛抬手在李明浩脸上掐了一把。
　　少年人脸蛋的皮肤摸起来光滑细腻，因为李明浩自身体温一直较低，摸起来冰冰凉凉，像一块无瑕的玉。
　　李明浩受惊般在他收手后猛地往后一缩，平时看着冷淡沉默的面孔一下带上了许多情绪，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少年人。
　　而不是平时那般冷冰冰，仿若早已行将就木，没有任何希望。
　　沈冰满意的笑笑，他更喜欢这样的李明浩，少年嘛，就该肆意任性一点，整天活的跟个阴暗角落里的小老鼠一样，怪让他心疼的。
　　这么多年过去，李明浩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看来过的也不是很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模，发个存稿祝我好运[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