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躁动 ...

  •   直到温哥华最后一片樱花落尽,舒明月才依依不舍地跟着元辅回到伦敦。四月下旬的伦敦仍然湿冷,钟点工提前几天烧了炉子,房子里才有了暖意。

      下午的光线还好,辛元辅坐在窗下看书。这二年他的视力有些老化,鼻子上架着的金丝眼镜是舒明月送他的新年礼物。

      “烫死了烫死了——”配合着舒明月的大叫声,厨房里一阵兵荒马乱。

      尽管已经习惯她像孩子为了引起父母注意一样时不时地弄出些祸事响动来,元辅还是忍不住紧张。说是蒸花卷呢,谁知道她会不会整出些别的附带麻烦来?真不该放福婶回去养老的。

      这么想着,他已撂下手里的书扭头向厨房方向望去,就见舒明月的身影风一般刮过来。冒着热气的白团团的东西在她二手间不停地换来换去,活像只耍杂技的大马猴。

      “慢点慢点……”他连忙将她手里的道具接过去,冷不防被舒明月撞得倒回沙发里,膝上霎时多了二条光溜溜的长腿。

      舒明月一挨上他,便解脱似的垮了双肩,长手长脚的大马猴立即变成了黏糊糊的软体动物,嘟着唇对着摊开的手掌不住吹气:“烫死我了……”

      眼前晃动的双掌一片通红,仍沾着水汽,看起来湿漉漉的,修长的手指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细末。无声地昭示着,这双弹钢琴的精妙的手,刚才还在厨房里辛苦劳作,为他辛元辅和面做吃的。

      他知道,她分明是故意的。

      她的劳动成果就在他手上,白面卷上点缀着青色小葱,赏心悦目极了。白面的香气是淡淡的清甜,一丝一丝流窜在空气里,沁人心扉。

      单人沙发有限的空间拥挤得让人无法动弹。

      看见他眼里未退的关切以及她极为熟悉的欲拒难拒的无奈,舒明月心里好一阵快意。眨巴着眼问:“吃呀,怎么不吃?刚蒸出来味道最新鲜呢。”瞄了一眼他僵硬的手腕,将花卷又抓回自己手里,笑道:“哦,忘了你还没洗手,我喂你!”她用手指顺着撕下条来,殷勤地送到元辅嘴边,热情催促:“快尝尝,看我发面的时间够不够?够不够软?”

      随着她的动作,柔软的上身正压好在元辅的手臂上,偏偏脸上一派坦然。

      元辅依言优雅地张嘴。

      舒明月眼里浮动着得逞的笑意:“好吃吧?够不够软?” 故意拿捏的语调、若有所指的话语和神态,都像她身上的罩衫一样,带着玫瑰色的暧昧。

      又来了,同样“挑逗”的把戏,她总是乐此不疲。元辅在心里摇头,慢慢地咀嚼,脸上除了适宜的淡笑外,不动如山。

      舒明月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细微到分毫的表情中找到自己想看的不自在或者什么别的情绪,哪怕元辅立即就拉下脸来推开她也好。结果——一无所获。

      她像往常一样泄了气,佯作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向茶几上的《鲁宾逊漂流记》封皮:“看到哪了?”

      “嗯,刚刚找到猴面包树。”元辅答得也随意,接着问:“晚饭就吃干的?没别的了?”

      舒明月心里倍感愤怒,眼里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朝气蓬勃的亮光,悻悻然地瞥向他:“枸杞粥,要我给你盛吗?”

      “好,给我盛一碗。”

      吃货!舒明月嚯的起身,杀气腾腾地走了。

      手臂上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触觉,元辅在心里叹了口气,余光捕捉着她的背影,模模糊糊地想,过年的时候,黎黎长到172公分了。她每天下午都要跳一个半小时的现代舞,运动过后就开始操持晚饭,所以身上仍穿着紧身的练功服和护腿,双腿笔直修长,柔软的玫瑰色蝙蝠袖罩衫下摆贴在臀上,走动时腰间袖下鼓了风,乍一看倒像是没腰似的。

      高挑、窈窕、婀娜。
      就像、像一朵会行走的……罂粟。

      他贪恋这每日可见的美丽,虽不至于失去了理智而沦陷,却也自私地没有推拒。元辅摇摇头,从马甲胸袋里摸出雪茄,放在鼻下深深嗅了一会,让浓郁的烟草味平复心里隐隐的躁动。

      “没用!”舒明月一进厨房,就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又是三四年过去,元辅的时间空间倒是被她霸得死死的,然而也仅限于此了,一点实质进展都没有。连个男人也勾引不了。

      她对着光可鉴人的壁橱柜端详自己的脸蛋,额头光洁开阔,鼻子挺直秀气,嘴唇健康润泽,眼眸也澄澈清亮……就算比不上当年的明艳,又有哪里不好看了?

      辛元辅啊辛元辅,你凭什么不满意?嫌我小?哪里小了?
      舒明月捏捏自己柔软的胸,就说这饱满度,也快赶上以前二十来岁的时候了。再长长,未必到不了36D!

      挂在墙壁上的电话叫了起来,急剧而尖锐。舒明月悻悻地放下手,叹了口气,明智地结束短暂的自哀自伤,老老实实地搬出泡菜坛子,夹了些自制的泡菜出来拌上香油和芫荽。再将刚煮好的枸杞粥盛了大半个瓷瓯,一起装盘里端到饭厅里。

      从红木花架的间隙望出去,能清楚看见元辅站在窗前的侧影。不知是谁来的电话,他听得颇为专注,神态优雅,身姿挺拔,丝毫不见年近古稀的老迈之态。一口地地道道的伦敦腔不徐不疾的,语调平静和缓……

      舒明月情不自禁地冷笑一声,这人被她那土匪爸爸一手养大,没有继承到一点匪气,反倒是把爸爸那不为美色所动、坐怀不乱柳下惠的本事学了十足。郎心如铁,喜欢这样的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没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一点点地传来,大致猜到电话的内容,舒明月心底的忿然很快消了下去,等元辅放下听筒,抓住他的胳膊就是一阵猛摇:“谁来的电话?梅丽怎么了?”梅丽是元辅在她到伦敦后第二年送她的母马,直到去年才和退役下来的英国纯血赛马配种成功,正常产期算起来应该是后天。

      元辅抬手稳住她,安抚地笑笑:“别急,助产师说梅丽很健康,大概是第一次怀宝宝有些紧张,也是正常情况,我们明早就开车过去。”

      “那我现在就去收拾!” 舒明月不疑有他,乐得转了个圈,二话也不说就兴冲冲往楼上跑。梅丽好不容易才做了窝,她一定要守着等马宝宝出世!别的事,暂时管不了。

      元辅在原地皱了皱眉:胎位侧置不算大问题,应该……但愿不会有麻烦。

      可是到了第二天,元辅看来不大的问题却让毫无经验的舒明月紧张得有点口吃:“侧、侧置?胎位侧置是什么意思?”

      漂亮温驯的梅丽抱着鼓鼓囊囊的肚子在马厩里走来走去,不复平常的矫健灵敏,脖子一扭一扭的,鼻子里不停喷出粗重的气息。

      舒明月从“胎位侧置”这四个字联想到女人分娩时碰到的胎位不正、绕脐带、难产,顿时在沁凉的天气里冒了一脊背的冷汗,只觉得梅丽的眼里也装着和她一样的无措,喋喋不休地向人索要保证,无论怎么安抚也驱不走心里浓重的不安。

      最后还是元辅板起脸强行将她拉走,叫人牵了他的马来,无视她的挣扎和大呼小叫,不由分说便将她推上马背。二人马上马下的对视,舒明月终于在他眉心轻蹙的淡淡神色中败下阵来,咬咬牙哼了一声:“年纪大了不起……”

      元辅闻言一愣,就见她骄傲地抬头挺胸驱马而去。他有些莫可奈何地莞尔,慢慢踱步到放杂物的小屋檐下,摆开简易的椅子坐了,在膝上摊开小说。

      时值四月末梢,天气已逐渐好起来,树木褪去冬日的晦涩泛出绿意。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见自己的爱马亨利三世在马道上撒腿跑得飞快,马背上的舒明月一袭红衣,像一朵飞驰的红云。前年借着翻修房子的机会,他已将客厅那幅肖像画收了起来,可是却无法阻止她复制从前的形象。

      她仍然喜欢穿正红色的骑马服,仍然驱使良驹风驰电掣,英姿飒爽,不遗余力地提醒他:现在的舒明月和以前的哥舒黎没有什么二样。

      她也仍然任性,理直气壮地说福婶年纪大了,将福婶换成了二天才来一次的钟点工,自己大包大揽地照顾起他的饮食起居,一概不容他人插手。本杰明本来就对她言听计从,在剑桥念书后,又被她连哄带骗的,美其名曰年轻人该有自己的空间,许久不叫他回来一次。就连她曾经极为关注的血缘上的堂哥舒明甄,也不知道被她用什么手段打发隔离在美国了。

      从她几年前诱哄那二个傻乎乎的少年选择就读大学的时候,他就猜到她的用意,结果还是让她如愿以偿。现在就是她跟着他二个人,形影不离。

      音乐学院,她说不去就不去了,把更多精力放在作曲和编曲上,其实只是为了方便跟着他到处走,十五六岁正是交际的大好年华,她更喜欢待在厨房里摆弄吃的。直到现在,她基本没有亲近的同龄朋友。

      她独自一人时忿然的嘀嘀咕咕,她骂他是装模作样柳下惠,闷骚,禁欲,骂他不解风情。他不是全然不知。她眼里偶尔流露的落寞,他也不是一无所觉。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的心肠也真够硬的。即使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也早该被她捂化了。每年在温哥华过年的时候,他总要给逝去的义父和兄弟阿狼做做法事。在他们的牌位前,他甚至会想,老头子在地下直到他对黎黎如此冷待,会不会跳起来大骂“格老子的”,阿狼会不会骂他是白眼狼。

      所以,她喜欢赖在温哥华,那里是他们共同的父亲和兄弟英灵所在。她有所倚仗,他就频频气短,对她更多了纵容。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纵容过后,再想板起脸来冷淡地疏远就不容易了。

      即使她任性得没了边际,他叹息而笑的同时也会想:我在这里,黎黎怎么不能做她高兴做的事?转眼也会忧愁,这么纵着她养坏了脾性总归不好,又不是人人都会对她如此维护。但要逼着她改,他又切实做不到了。

      如果不是身在其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态可以这么反复无常。

      也许是人近垂暮,对美好的东西越发欣赏,对未尽之事也越发留恋。现在这样一个年轻、亮丽逼人的黎黎,只有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才敢长久地凝望——比如现在。她是一棵有毒的罂粟,无时无刻不在眼前诱惑着他贴近。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在自己爱慕多年的女人所展示的美妙和温情下做到完全的心如止水——无论理由多么充分,意志坚定的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有时候,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幸好以他的内敛,不让别人听见他心里的澎湃震动并不算什么难事。

      等舒明月发泄完因梅丽的状况而引发的焦虑,故意放慢马速骑着亨利三世跑过时,元辅又是一副专注于《鲁宾逊漂流记》的样子。

      熟到烂的小说,有什么好看的!舒明月不爽地抿嘴嘀咕,习惯性地劝慰自己不要为这点冷落和忽视生气。有心想要折返回去捣个小乱,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个年轻的黑皮肤骑士,操着一口南部腔冲她咧着白牙:“嘿,漂亮的小姐,你怎么不跑了?”

      她收了收马缰,认得对方□□的那匹一撮毛,不由猜测对方的来历。这是私人马场,马场主人是元辅的朋友,平时不常有外客。

      还没得出结论,对方又兴致盎然地道:“我认识你,你叫Lily对不对?我是Jeremy Clarkson,马场主人是我叔叔。嗯,去年我来这里的时候见过你,可惜的是没来得及和你结交。那匹即将分娩的母马梅丽好像是你的?听说状况有些不太好……”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舒明月心里堵得慌,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抱歉,我还未成年,我的监护人不允许我随便和异性接触!”

      “啊,真对不起,是我无礼了,我忘了你是含蓄的东方人。”黑皮肤的Jeremy丝毫没有感受到她表达的不悦,反而一副恍悟兼歉疚状。

      舒明月大窘:文化差异,鸡同鸭讲……

      “那边那位Macline先生是你的监护人?”

      舒明月心不在焉地顺着他的手指指向,瞧见屋檐下看书的元辅,敷衍地点了点头。她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这些年接触过的年轻的异性,一再的向她印证了幼稚和轻浮,她只想早早摆脱了事。

      “那么,我现在就去请求他的许可。” 青年骑士看不出她脸上的排斥,眼里爱慕不减,行动极其果断利落。

      舒明月看着他朝元辅那边策马过去,心里暗想,元辅巴不得好把我推出去呢!微微迟疑片刻,别正马头,轻夹马腹再度跑了起来。

      鲁宾逊荒岛觅食及自我建设的伟大工程,元辅已然倒背如流,因此大半心神还是在舒明月身上。在Jeremy策马走向舒明月的那一刻,他马上就有了了悟:不管黎黎是否愿意与同龄人接触,她的光彩总是不易被人忽视的。

      其实,他是与有荣焉的。

      但是,当一个看起来身材健硕、黝黑的皮肤泛着象征着健康活力光泽的青年恭敬地站在他面前,郑重其事地向他提出要求与他未成年的“孙女”交往时,有那么一刹那,元辅差点保持不住自己的绅士风度——在外人眼里,他是“尊敬的Macline先生”,黎黎却是他的“孙女”!

      几十年的涵养不允许辛元辅在这个时候失态,他僵硬地颔首,瞠目看着青年兴高采烈地跃马向马道上飞驰的那朵红云追逐而去。

      他无意识地喘了口气,此时的阳光并不猛烈,在他薄薄的镜片上折射出来的光线让他有点眩晕。不觉低下眼,视线就落在地上,影子里发丝分毫毕现。他的头发白了十几年了,也难怪别人会把他当做黎黎的祖父辈……露在袖子外的皮肤,尽管保养得宜,也已经不再绷得紧紧的,还有了淡淡的斑点。

      和年轻人一比较,入目可见的事实,比他重复一万遍警告提醒自己“年龄的距离”更加残酷惊心。

      怎么能不自惭形秽?

      “元辅?”

      永远不能错认的呼声将他从空白的思绪中拉拔出来,抬眼只见舒明月跃下马奔跑而至,一袭红衣像燃烧的烈火扑袭卷来,脸颊上飘着运动后产生的红晕,无形中透着灼热的张力,压得他呼吸微微一滞,一时没有答话。

      注意到他脸上疲惫的异色,舒明月立即皱紧了眉心,渗着汗渍的手贴上他的额头,一手用力地拽着他的手臂往阴凉处拖拉,很大声地埋怨:“太阳这么大了,你怎么不到里面坐?不怕弄坏了眼睛?!”满眼都是急怒的焦灼。

      看着她鼻翼上的微汗,元辅心里砰然而动,默默地顺从。

      舒明月对他的反应不大高兴,狠狠瞪他一眼才跑去架子下取水,塞给他一瓶,另外一瓶哗啦啦地浇湿她的手帕,很快从他的额头擦到鬓角。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的人了,一点都不懂事……”她嘴里不客气地埋怨,提及他的年纪无比自然。

      元辅怔然地看着脚下,干涸的泥土地被水打出大小不一的湿团——就像沙漠里突然现的绿洲。他感觉到喉咙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滚动了一下,心底悄悄升起一丝窃喜:我到底多少岁,黎黎本不在意,是我不能坦然接受罢了,我有什么好自卑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这么无耻的时候……太荒唐!他在震骇中勉强定了定神,问舒明月:“刚才那个年轻的Clarkson——”

      “没有共同话题。看样子你没什么事,我牵亨利三世回去,顺便看看梅丽。” 舒明月哼了一声,淡淡地打断他,转身就走。

      目送她生气的小背影,元辅又陡然觉得自己虚伪了:至少不久前,他对她新出现的追求者是不大欣赏的——尽管这种类似吃醋的情绪并不适合他的年纪,但也不至于为了掩饰自己而挑起黎黎的怒意,激化矛盾……

      辛元辅揉着额角,不太接受自己像小年轻一样的失常的状况。

      幸好这个季节天黑得早,晚饭后,梅丽的产房热闹起来。危境中容易产生团结,弱者需要向强者寻求支撑的力量。舒明月她需要元辅。就这么简单又自然的,二人的关系回复原位。

      握着舒明月出汗的小手,元辅暗暗松了口气:“别担心,大家都有经验……”

      相比语言的苍白,梅丽面临生产的痛苦就显得有些触目惊心。她焦躁地时站时卧,蹄子扣在铺了干草的地上,闷闷地响。二个助产师一左一右摸她的肚子,梅丽低低地呜鸣,折腾了许久,失力般坍塌在地,一只后蹄在半空中翘着,划呀划的动作,仿佛抽搐。

      舒明月就想起自己来不及相识的妈妈来。她那个土匪流氓出身的爸爸哥舒添说过,她妈妈是个极普通平常的女人。就是那么一个普通平常的女人,愿意为丈夫挨枪子,还能拼了老命把女儿生下来才去见上帝。

      接着,舒明月又想起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傅筱恬。至死,傅筱恬都护着肚子里弱小的女儿。

      梅丽的孩子总算生了下来,黏糊糊的和着血,窝在地上一团,微弱地动着,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就是没有人伸手去扶。

      舒明月用眼睛焦急地看着元辅,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含笑摸着她的发心:“小马驹要自己站起来才长得好。”

      舒明月似懂非懂,被催眠似的点头。众人瞩目中,之前耗尽力气生产的梅丽曲起前腿,慢慢站起,回转身俯了头去舔新出生的幼崽,对着它喁喁低语。小马驹脑袋撅了撅,细细的脖子被妈妈梅丽的鼻子拱了拱,顺势一搭,母子俩的脖子交叠在一起。

      仿佛就靠着这么一点舒明月难以描述的力量,小马驹颤微微地站起来了,发出第一声清晰的低呜。欢乐瞬间爆发,助产师爽朗大笑:“是匹小母马!”

      也是女儿?!

      舒明月对这仿佛命名中有所注定的奇迹感到无法置信,那些关于生命强悍的赞美,就算全都一一捧出,也不能形容她心里甚至灵魂感受到的震颤。

      “梅丽生了个女儿。” 元辅看着她笑,温柔而宠溺。

      她的热泪无声汹涌,脱口道:“元辅,我们也生个孩子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躁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