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四月 富易妻贵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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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明甄睁开眼，电子灯在床头柜上泛着静谧的绿色荧光。凌晨五点零九分，曼哈顿四月的春雨，骤然而来。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密集地打在玻璃窗上，他有片刻的迷茫。几年前的记忆很自然地跳了出来——和舒明月闹翻的那个冬夜，仿佛也突然下了雨。
他呆了一会，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在枕头的另一边摸到手机，解了锁，一段视频开始它每天例行的播放。晃动的镜头里花灯成行，飞龙走狮，舒明月开阔的前额忽远忽近，发髻左边的祖母绿坠子在光线折射下亮得有些刺眼。穿着红色滚毛立领旗袍的她嘴巴一张一合的，贝齿时而磕在莹润的下唇上，声音早就淹没在沸反盈天的喧嚣里，勉强听得出“恭贺新禧”、“万事胜意”等字眼。
视频传到祖父那里的时候，自然是一顿痛骂。她的回应是电话里和缓的笑声，浑然不在意呢。
他不知道舒明月何时开始喜欢上温哥华那个没有特色的城市，可以肯定的是，新年里她又是和那个辛元辅一起度过。
又是一年。
一个在纽约，一个在伦敦。
掰一下手指头，三年？四年？俩人也常回国去，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意，选的时间总是错过。昔日似假还真的时光，像是空中楼阁，镜中花水中月。
不管怎样，反正，他也不想见她了。指腹轻轻划过触屏，Delete字样下是垃圾箱的符号，询问是否确认的问号又像昨天那样跳出来……
算了，再留多一日又何妨？
一丝浅淡的幽怨再度涌上心头，舒明甄不得不叹息一声，从菜单里选出另外一个号码：“妈妈......”总归是睡不着了。
电话彼端的常丽未语先笑。少年时的舒明甄和大多数叛逆期的孩子一样，面对至亲长辈多少会带着隐忍的不耐。这么一比较，马上就要二十二岁的男子汉像幼童一样叫“妈妈”，就显得万分可爱。
她高兴的情绪流露在常规的唠叨里，舒明甄即将出口的话语未免有些迟疑。等他下床喝了半杯凉水，电话那头才传来后知后觉的询问：“儿子，这么早打给我，熬夜了？”
“下雨了，有点吵……”舒明甄顿了顿：“妈妈，你搬出去住。”他这句话说得很慢，语调极为沉稳，口吻里带着一点强硬坚决，还有他自己心底才能明白的急切。
常丽一愣。
舒明甄听见彼端起伏不平的呼吸声，渐渐体会到母亲无言里的激动，想了想又说：“如果搬出去住，也许可以碰到好男人呢？妈妈，今时今日，你已不需要再为你的儿子做任何妥协委屈的事。”说完他便笑了，如释重负。这个时刻他忍耐并等待了许多年，时机或许早就成熟了，却一直没有决心说出来。
在外人眼里，他的父母仍然是风光的一对，实质已分房而居三年。
在权利和自我二者间的关系上，女人其实和男人是一样的。掌握的实力越强大，自我越是膨胀。
作为舒家长媳，出身书香门第的常丽并非没有傲气傲骨。对婚姻和不忠丈夫的诸多隐忍，固然有感情的因素，更多是为儿子日后的前程考虑。伴随着康平慈善会越做越大，常丽的个人名声对舒家九鼎集团的公众形象带来不少裨益，在家中的地位自然也越来越重。
何况，她还有一个日渐成熟成功，能够独挑大梁的儿子——
三年前九鼎集团成功上市，可谓风头无两。舒瑞麒从老爷子手中接下接力棒后，将很大一部分重心都放在电影电视这块业务上。但是，在流行“大片”和“大制作”的大环境下，国产节目尤其是电视剧制作方面的投资成本也开始节节攀升。与之相反的则是国产剧越来越令人忧虑的收视率和受众越来越西化的审美，这样的局面并不让人乐见。
舒明甄趁机向董事会提出优先引进海外节目以逐渐替代自制节目的方案——彼时，国内早有各种海外剧场，对版权却没什么讲究。老爷子对十九岁的爱孙笑笑：你要是能有办法拉到资金，那就试一试吧。
舒明甄等的就是这话。
他的二个好友，一个本杰明去了剑桥大学，一个成凯旋被他撺掇着考了哥伦比亚大学。前者是投资基金的未来继承者，后者是投资银行的接班人，同样的年轻气盛，经他穿针引线后一拍即合，正恨不得搞点什么来做呢。
从国王学校时期开始，到之后选择在纽约大学就读进一步开拓的人脉提供了太多的便利，舒明甄最不怕的就是跑腿，缺的也不是力气。不到三年的运筹，整个项目的运营都被他牢牢抓着，代理的版权再转手卖给九鼎，他这个舒家子孙就从家族打工仔变成集团项目的合作人了。
而后三个年轻人从试水成功到食髓知味，又合作搞了个唯真游戏公司，去年年底已经有二个小游戏在亚洲发售。
一边是家族产业，一边是自己实实在在的事业，舒明甄进退两宜，又岂是国内仅靠舒瑞麒的宠爱拉拔、大学还未毕业的舒云鸿拍马能赶得上的？
大洋彼岸的夕阳正红，常丽哽咽失笑：“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突然和妈妈说这个……”
舒明甄拨开窗帘，玻璃窗被层层交叠的雨水糊成一片，目色映在其上显得尤其暗沉。他将手掌伸出去，五指摊开在空中做了个抓握的动作，用力紧握成拳，手中始终空空如也。
他敛了笑容，有些怔然。总不能说：因为你儿子我终于明白，人生里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物努力可得，另外的一些恐怕倾尽全力也遥不可及。求而不得，欲壑难平，一旦想起便无法不黯然惆怅。妥协于当下，我心中怎会没有怨气？我不平衡了，自然要从别处找补回来。
有些人，例如那个谁……我是完全使不上劲了。但舒瑞麒——我父亲，对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
从前我力薄，你们的婚姻关系不容我去置喙，现在我有能力去左右，最好是怎么高兴怎么来。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半点拖沓都不必要了！
“我想你开心嘛。”舒明甄愤愤然：“妈妈，富易妻贵易友又不只是男人的特权。” 不喜欢的男人就甩了吧，有喜欢的就再找一个。
所谓及时行乐，不就是抓住想要又可以抓住的，做想要做又能够及时去做的？仅此而已。
常丽笑着答应考虑，舒明甄丢开电话，心情仍然郁郁，赤手空拳对着墙角的沙袋乒乒乓乓就打了起来。
不到二分钟，房门就被人不客气地撞开，成凯旋顶着一头乱发气急败坏地怒吼：“我今天上午有课啊！”
淡淡扫了一眼他那张堪比锅底的黑脸，舒明甄立即猜到他定是和人聊到半夜才睡，心里暗觉舒爽了一些，扶了扶晃动的沙袋，故意叹了口气：“我早就提醒过你，这里是东岸时间，晚上还是不要在网络上讲太多废话比较好。”
听出好友话里意有所指的嘲讽，成凯旋不免气短，挨着门框烦恼地抓抓头发：“茂洲不在，我也不在……雪薇自己一个人，高中课业又重，心理压力很大，我看……”
舒明甄似笑非笑地听着，凯旋被他骗到了纽约，茂洲也去京城念医科，那个李雪薇没了护花使者的庇护，又是个向来“运气不好”诸事不成的，压力能不大嘛？等到了考大学的时候，这运气还是会继续“不好”下去，到时必定有冤大头奋不顾身地出头就是了。
再说下去多半要说到留学的话题去了，他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纽约的大学是没办法了，国内倒不怕买不来学位。”
“你说纽约？”成凯旋语气一滞，颇为沉重地摇摇头：“不行，学业压力不说，易进难出。再说，那么大一笔学费和生活费，她又要自卑难过很久。”
舒明甄没好气地赶人：“随手给我关门！”
成凯旋不高兴地瞪瞪眼，悻悻转身。
舒明甄哑然摇头，他这个同学、死党好友兼舍友明明是个聪明人，偏偏在一个不入流的女孩子身上犯迷糊，行事诸多优柔失常。那些明显看得穿的心思和伎俩摆在他面前，他就是睁眼瞎。
同一个年纪的女孩子，怎么就差那么多？明月就……
算了，人家更厉害，是要做邓文迪的，想也无用。
舒明甄重重击出一拳，黑色的沙袋凹下一块，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他越发觉得恼怒起来，闭上眼睛一拳接着一拳，口中大力喘着气，心脏每一次跳动都重复着一个名字：明月，明月……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四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