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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反目(福利3000字已补上) 爱情,不足 ...

  •   偌大的化妆室挤满了人,有的安分地坐在化妆台前让化妆师上妆,有的安坐一隅,或细心擦拭手中的乐器,或认真地翻阅曲谱。必要的交谈声也是压得低低的,不见丝毫的紊乱。

      尽管各有各的事情可做,当舒明甄悄声入内时,他那身礼服上华贵的紫色荧光还是很快招来不少人的注目。

      云鸿含笑起身迎过去:“明甄来了?”看起来,这位兄长对待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多么宽厚。

      舒明甄神色淡淡地点点头算是招呼过了,眼睛迅速地往四周扫了一圈,发现舒明月不在,好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马上就开演了,这时候不好好呆着,又跑去哪里瞎操心折腾?

      旁边有个俏丽的女孩子察言观色猜出他的来意,小声说:“舒学长要找舒同学吗?她已经上演奏厅去了……”

      舒明甄也不辨认对方究竟是谁,当即勾唇一笑:“谢了,祝你们演出成功。”随意地挥挥大手,耀目的深紫色便如来时般匆匆不见。

      刚搭上话的女孩子微红着脸留在原地,几个同伴悄悄地围上来促狭地逗笑,还不时地偷看云鸿几眼。

      云鸿已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些异样的目光,也不太在意。看了看腕表,离正式开场演出还有将近二个小时,心里一动:舒明甄这么早就来了,是担心明月么?小小的妒忌就像下了酵母素的面团一样发酵膨胀起来,犹豫片刻,也提步尾随出去。

      门一合上,几个女孩子便大胆议论起来。

      这个临时组成的交响乐团排练了近二个月,舒明月这二位同父异母的堂兄渐渐为人熟知。一个是温润如玉、谦和有礼的私生子,一个是逢人就笑、骨子里散发着桀骜狷狂的正牌大少,兄弟之间看似友好,却难掩暗涌。

      这样奇特的场景,怎么不叫那些十几岁爱梦幻的女孩们浮想联翩?围绕着这二个各有春秋的男主角,各自的脑海里不知演绎出多少个华丽版本的豪门故事。

      “真是羡慕舒明月啊,不但命好,还有二个这么帅的堂哥,想见随时都能见到!”某个女孩子刚发出感叹,其他同伴们便深以为然地轻声附和。

      作为一个因为才华横溢而备受家族宠爱看重的私生女,舒明月在她们眼中总有几分传奇色彩。可惜她看起来和善,小小年纪处理正事却是一丝不苟的严谨,未免让爱八卦的女孩子们觉得不好攀交,更不好意思向她套近乎打听她那二个出色堂兄的私事,只能暗暗猜测议论罢了。

      演奏厅内正在进行最后一轮的检查。

      舒明月独自坐在角落里,握着手机,手心里湿漉漉的,眼睛不再固执地盯着手机屏幕不放。之前的几个小时里,她失望的次数已经太多。不到二个小时就要开场了,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元辅的消息。这场音乐会最初是出自于他的建议,她给他致电留言,相信他是听到了的,他真的不来吗?

      她不是什么手眼通天的人物,也不敢借助舒家的渠道去调查本地机场持外籍护照抵埠的旅客,只好偷偷花钱请征信社去本地各个酒店打探消息,整整一个星期了,一直没有收获。

      她也不是不明白,如果元辅有心要躲,她所有的道行到了他面前只会变成无计可施。但要她什么都不做,她又不能甘心。

      习惯了元辅无微不至的包容和温柔以待,她总不肯相信元辅能对她决绝起来。他在爸爸的坟前承诺过会看着她长大的,他可以不爱她,但是能违背他的诺言么?真能狠得下心来放得下她么?她不信。

      如果……
      如果元辅真的不来,她又该如何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舒明月顿时感到惶惑。

      她曾自认是多么自傲自信的人,然而先有一个齐铮,后有一个元辅,让她领略到生命中难以阻挡的挫败。她与他们二人有过共同的光屁股的时代,也曾经享有他们无边的宠爱,偏偏她最想索求的东西,他们不能给予……或是不想给予?不能还是不想,她已经计较不清。

      最可恨的是,他们都是为她好。

      她浑身失力地伏在前排的椅背上,难忍的焦虑一阵接着一阵,连有人来到临近也不曾察觉。

      舒明甄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脑袋,许久不见她有所反应,皱了皱眉,一手扯散自己的领结,一手伸了一只手指戳过去。舒明月脑袋被他戳得向后仰去,没来得及舒展的眉心立即落入他的眼里。

      他有些不悦:“发什么呆?一副蠢样!”
      舒明月没精打采地看他一眼,用脚尖踢了踢他,不语。

      见她不复往日的凶狠,舒明甄眉头又是一皱,有力的手掌伸向她的腋下将她架了起来,粗声粗气地命令:“给我弄弄这个。”

      “挂着个吊颈绳到处走,出门前就不知道打好吗?”舒明月此刻无力和他争辩,抬手捻住他脖子上的领结,一边不耐地抱怨。

      他垂眼看着她灵巧翻动的手指,鼻间闻到她发丝上散发出来的甜橙香气,唇角微微弯起——家里的洗发水总算换成她在英国时用惯的牌子,果然比那些甜腻的花香舒服多了。

      见他迟迟不答,舒明月抬眼瞪了瞪他,他连忙随口扯了个谎:“原来打得有点紧,不舒服就拆了。这里又没镜子,还好有你在。”

      眼前似有什么东西晃过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疑惑地扶住她的脸,趁舒明月怔忪之时凑得近近的,盯着她眼脸上浅紫色的眼影看了一会,心情突然愉快起来——这颜色和他的礼服倒是很相衬!嗤嗤地笑了二声:“化了妆还算有点姿色。”

      “别提这个了!那个化妆师还坚持要我贴带水钻的假睫毛,非说上特写镜头的时候比较亮眼,又说要打多少层粉,胭脂腮红……”舒明月习惯地在他面前抱怨着,元辅带给她的焦虑倒放到了一旁。

      舒明甄噙着一抹谑笑,似乎是很有兴致地听着,目光悄悄下移。希腊式的雪白长裙如同浑然皎洁的月光软软的帖在她身上,一根细细的麻花状的带子松松挽在她的腰间,纤腰不盈一握。腰带的二端挂着一大一小的二颗水晶挂坠,像二颗从少女手中投出的恼人的小石子,让他的心湖微微泛起了涟漪。

      自从那一年连续不断地春梦突袭后,他一直刻意忽略她身上属于女孩子的纤细和柔软。可每一次不得不正视的时候,印象总会比上一次更加深刻。

      他的手掌不知不觉的抚上她背上沉甸甸的长发,入手的触感滑溜冰凉,目光再次回到她的小脸上。化了淡妆的舒明月,浓密卷翘的长睫毛在她的眼下投出一弯月牙似的阴影,开开合合的唇瓣上多了一层细腻的脂质的光辉,清艳得让他感到有点陌生。

      但睫毛下那二汪幽潭就太让他熟悉了!这双眼睛,有时会让他在最浮躁的时候感到安宁,有时又会闪烁出让他招架不住的慧黠波光,总让他牙根痒痒的,忍不住又恨又……他眼里的柔意便不可自制地漾开,只希望她的动作能够再慢一些。

      尾随而来的云鸿躲在半掩的门后,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高大挺拔的少年低着头半拥着纤细苗条的少女,少女动作娴熟地为少年打领结,姿态同样的自然,那么的亲密无间……

      呵,亲密无间……他原以为那二个人的感情确实像看起来那般亲密无间,却从未想过,他这个傲慢得不可一世的弟弟也会这么卑鄙!他亲眼看着舒明甄怎样漫步走上阶梯,怎样接近明月,怎样扯开他的领结,怎样诱哄着她为他整理衣饰!

      而这样的欺骗手段,明月她竟浑然不觉!她怎么会这么蠢?怎么会相信舒明甄会真心爱护她?舒明甄只不过是拉拢她罢了!她不过是和他一样的私生子女,他们才是天生一路的……

      他几乎想要冲出去拆穿真相,转念又按捺住,心里悄悄生出一股窃喜。他不需要再羡慕或妒忌他们感情好了,等明月以后尝到苦头,他再去拉她一把不是更好?

      抚平领结的边角,舒明月满意地点点头:“对了,爷爷他们呢?”

      “还早。”舒明甄笑笑,状似随意地拨了拨她的长发,慢慢收回手:“他们自己会来。”

      舒明月恍然:“你这么早跑来干嘛?”

      “怕你太紧张,临阵脱逃,丢死我们舒家人的脸。”他抓住她一只手摊平,在手心处揉了揉,目带鄙视地嘲笑:“看,啧啧……都是汗。”

      舒明月无言一怔:我哪是因为演出的事紧张……

      她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让舒明甄眼中蒙上了薄薄的忧虑。国际性的赛事她都经历过了,按理不该这样的。难道是家里的情况终于让她感觉到压力和危机,致使她太过在意这次演出的结果吗?。

      察觉到他的担忧,舒明月不禁苦笑:我怎么就沦落到需要这个混小子为我担心的地步了?

      “舒同学,你要不要再试试音效?”

      听见来自音控师的召唤,她定了定神,脸上浮起笑意,大步走过去。

      舒明甄慢慢走在后面,若有所感地望向西面入口,那里有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逝。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凝:哼,舒云鸿!偷窥狂吗?

      他傲然地抬起下巴,收回的目光重新投注到舞台上那抹纤巧身影之上,立即恢复了平和。双手在身侧一点点地收紧——这双手里握住的力量还是不够,远远不够实现他对她的承诺!

      %%%%%%%%%%%%%%%%%%%%%%%%%%%%%

      辛元辅抬首看了看音乐广场的大钟,分针离半点还有八个刻度。

      七点半开始的音乐会马上就要停止检票了,刚才还无比喧嚣的演奏厅前只剩下一群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这里的冬天不像伦敦那么寒冷,因为靠海的缘故,空气里漂浮着一股粘腻的潮意,让他觉得步履似乎也踯躅起来。

      演奏厅四道大门前都堆满了花篮,结合过去二个月里听到的种种消息,他不需要任何想象,就能够笃定这场以“慈善”为名的音乐会必定是成功的。

      能够想出这样绝妙主意的人,不愧是他的黎黎。
      他觉得有些好笑,这样的黎黎,又怎么会是本杰明口中软弱的人呢?黎黎的小把戏,也只有本杰明那傻孩子才会信以为真。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来了呢?

      是因为语音信箱里那句命令式的“你一定要来”?是因为他知道,那虚张声势的语气背后,其实有一双倔强中带着强烈期盼的眼睛?年纪越大,越喜欢回想过去。黎黎追求齐铮的时候,他也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那样的眼神能否落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还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不放心”的借口……

      真的走到了这里,他又不能不犹豫。等待他的未来,是不是他能够把握的?

      “先生是不是来看演出的?马上就要开始了,您能快点验票吗?这外面冷得很,我要关门了!”突然冒出来的检票员不停地搓着手,把脖子缩在竖起的领子里直跺脚。

      元辅眼角微微一夹,审视着面前这张带着憨笑的脸,看见对方满是急切的目光,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慢慢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钱夹。

      检票员双眼泛光地盯着他的动作,等他抽出票来,便急不可待地“嗖”的一声抢过去,极利落地扯了票根,笑呵呵地拉开门扉:“您快请进快请进!”

      元辅有礼地点了点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迈过这道门时的心情是多么的无奈。

      检票员憋着喜意看他走进里面那扇隔音门里,捏着票根的手兴奋得直哆嗦——这票根就是五千块啊,这个年终奖金爽!他冲天比了一对V字,捂着对讲机小声道:“舒小姐在吗?我是南门的002号,您等的客人到了,座位是3区F17号……”

      3区F17!

      舒明月克制住离开位置的冲动,眼睛也不敢乱飘,轻轻掀起琴盖,对着黑白键灿然一笑:元辅,你还是来了!

      坐在第一排的舒明甄将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疑惑:这傻瓜,刚才还魂不守舍的,怎么这会就笑开花了?

      3区F17很好找,是3区最后一排最靠边的位置。元辅刚坐下不到二分钟,刚才那个检票员就走了过来,诚惶诚恐地递给他一个素白信封,又一溜烟地跑了。

      他苦笑地打开信封,印刷精美的曲目帖中夹着一张二折信纸,上面只有简单的五个字:请你不要走。明知道这是个套,为什么就是钻了呢?

      他的手指轻抚过这熟悉的字迹,还来不及叹息,演奏厅正中央处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沉鼓,灯光骤灭!

      中央岛舞台上空,泛着浅浅荧光的橘红轻纱无风自动,像一束束跳动的火焰。随着号角的长鸣,四队鼓乐队击打着齐整的节奏鱼贯而入,手捧烛火的合唱团与鼓乐队并驾齐驱,烛光宛如河流不停地向中央舞台岛汇聚,悲怆有力的歌声缓缓流淌在空气里。

      范吉利斯为《哥伦布传》编撰的这支《征服天堂》不愧为瑰丽恢弘的音乐史诗,每个音符都让人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一曲惊艳!这样大胆的开场让听众们收起最初捧场的心态,不约而同地站起,掌声如雷。

      坐在第一排上的舒家人,没有哪个不知道这场音乐会的创意和编曲大半出自舒明月之手,不提老爷子舒可均笑眯了那双狐狸眼,舒瑞麒也是觉得与有荣焉。舒瑞麟却呆呆地凝望着舞台的方向,失神地呢喃:“天才与白痴,真是一线之间……”

      余若彤因为肚子太大不方便出行,此时坐在舒瑞麟旁边的便是舒明甄。听到这一句低语,他皱了眉:谁是白痴?!他突然回想起明月小时曾患自闭症的说法,他更是不悦。就是因为这一层原因,他这个二叔才对明月格外冷落吗?

      他早就忘了当初遭遇绑架时舒明月带给他的震撼,她带给他的诸多惊奇,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曾经遭受太多苦难。为了求生,她不得不汲汲营营。

      舞台上那个面容沉静、自信从容的少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最初的意外,渐渐成为他生命中的惊喜和骄傲。

      借着这个无人注意的时刻,他放纵自己的目光贪婪地锁住那个少女的身影,放纵自己随着那些动人的音符沉醉下去,不知道时间是怎么在那些美丽的曲调中流逝的。直到灯火通明的场景又变成了一片黑暗,她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舒明甄陡然绷直了身子……

      片刻的黑暗和沉寂后,一束白光从高空投下来,凝光中的少女依然安坐在钢琴前,像天鹅似的慵懒地弯着颈项,百无聊赖的手指在琴键上折腾出零散不能成调的叮叮咚咚声,又突然停止。

      周遭仍是一片极具耐心的安静。舒明甄笑着松了口气,这是到了第几首曲子了?

      仿佛感觉到他的疑惑,舞台上的舒明月将脖子微微侧扭,悠远的目光在空茫中掠过,突然定住,朝某个方向淡淡一笑,伏在琴键上的手指再次动起来。琴声从微弱的零星渐渐步入轻柔舒缓,宛如少女的细语呢喃,娓娓地诉说起她的心事——元辅,这是我为你弹的曲子,你知道么?

      《Playing love》……舒明甄又笑。他记得的,舒明月曾戏语说,这首曲子叫《弹爱》。

      弹爱,谈爱……

      她指间流淌的音符,和他心里无声放纵的情绪有什么二样?他的年纪他的身份和阅历都说不得爱她,即使清楚他们是血缘相系的堂兄妹,他还是百无禁忌地将她放在心头,纵容她一次一次出现在他的梦里。他舒明甄,为什么不能爱着舒明月?

      自从他在十一岁那年彻底舍弃了对父亲的幻想和寄望后,他就十二分自律地约束着自己。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母亲牺牲的和付出的,他的一生大概、永远、必须、自律地度过。就放纵这唯独的一项,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并不过分,是不是?

      除了舒明月,世界上又还有哪个女孩子像她这样值得他去爱?

      他像这首曲子里吟咏的那样,从好奇到踌躇忐忑,欢愉也痛苦,无限惆怅也无限向往。这份放纵的情绪终点会在哪里,他不想管!他就是愿意看着她,看她柔软的裙摆倾泻了一地的月光,绵软地铺陈到他心上。并不是太漂亮的人,他就是觉得美不胜收。

      他是第一个爱上她的人……他甚至为此自我感动和骄傲。

      舒明甄完全不知道,离他很远的3区F17座位上,有一个比他更早爱上的男人。

      在黑暗中注视着荧光笔描过的花体英文,元辅的心情并不比舒明甄平静多少。这是倒数第二首曲目了,大概会是唯一一首独奏曲目。这首曲子的出自那部叫做《The legend of 1900》的电影,是她和他很多个午后的消遣。

      电影中的1900透过一扇窗户看见了一个女子,第一次品尝到爱的滋味。可惜那个生长在船上,与钢琴为伴的孤独男子,最终却还是因为对未知陆地世界的不确定,放弃了下船寻找所爱的机会,最终的烂船里和历史一起粉身碎骨。

      他印象太过深刻,因为她曾一次一次地坐在屏幕前哭得一塌糊涂,反复地说:到底有什么可怕?

      是从那时起,她便开始暗示他,不要像电影中的1900那样,怯懦地不敢抓住爱的机会么?
      原来,她那些真实的眼泪都是为他而流。
      她此刻弹奏中流露的不安和惶惑,也是因为他么?

      他实在难抑心里的酸苦,忍不住仰头看看天顶:齐铮,你看,过去我看不起你的软弱,现在轮到我的报应了。当年,你的拒绝是不是也这么艰难?

      舞台上那个青涩的少女,不仅仅是哥舒黎,还是十二岁的舒明月!

      爱情是亚当和夏娃幸福的伊甸园,黎黎是他生命中的珍宝。她的爱就是那颗诱人的圣果,让他每多看一眼,多相处一秒,就会失去一分自持自制!

      他不敢踏出这自私的一步,去贪享一个十二岁少女爱意,然后留她一人去承受之后那些世俗生活的重担……亚当和夏娃偷吃圣果的结局,是被驱逐出伊甸园的爱侣,承受的是分离和失落痛苦。爱情,不足以让他们永远留在的天堂!

      他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被黎黎动摇他的决心……

      趁着黑暗,他悄悄起身。刚刚走出二步,便有一只柔软微凉的小手抓住他的手掌。他一下子便僵住了,不敢回头。

      “不要走。元辅,请你不要走。”

      除了她熟悉的嗓音,他的耳边还充盈着《Joyful,Joyful》的欢乐歌声。这是结束曲目,她竟然就不管不顾地跑了来!

      她真是任性,总是这么任性……真是想怎样就怎样,叫人无可奈何。

      少女柔软的身体贴住他的手臂,他能感觉到捉得紧紧的手上传来的轻颤——她是在紧张恐惧,是在害怕失去……他刚刚筑起的很高很坚固的心墙像是要崩塌了,如果他不回头,她是否要像看电影时,或像那天在拉姆西餐厅门口那样不顾一切哭出来?

      这个理由至少是充分的,元辅只好回了头。

      看见她安静的眼里氤氲着水汽,却对他展着欢喜的笑颜,他只觉得又想气又想笑。这样下去,她怎么得了?她以为每个人都会是纵容她的辛元辅,世事总能如她的愿?

      他很用力地反握住她的手,沉默地穿过第一道隔音门。厚厚的隔音垂帘隔出来的空间里别无他人,他反转身来准备好好说她一顿,免得她任性得不知天高地厚。谁知舒明月一头撞进他的怀里,一声“元辅”先他一步将他堵住。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生活而已。”舒明月抱紧了他,又不敢太紧,极力想保持语调的轻松和平静。为了防止元辅走掉,她才安排了最后一曲合唱,以便趁机脱壳拦截他。这个时机错过了不会再有,她必须紧紧抓住、抓牢!

      元辅怎么不知道她的算计?什么以退为进,她不是第一次用了。

      他想说:黎黎,不要逼我。
      可他挣了挣身子,连自己都觉得力道太薄弱。

      心里又有另外一道声音说:不是我舍不得,是她逼我的,我真的拒绝不了……何况,她说的只是“一起生活而已”,并不是说非要做一对爱人。

      他低头凝视这张稚嫩的脸,曾经坚定的意志一点点地松懈瓦解:她还这么小,任性却又柔弱稚嫩,现实的世界太多危险,她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护卫她继续成长。他原本也没有说过要完全不管她,即使他想,义父、阿狼、还有齐铮,他们在天上也不允许他不管她,难道事实不是这样?等她再长大一点,再坚强一点,等她对他不再留恋了,他再放手离开……

      察觉到他态度上的松动,舒明月将呼吸也放到最轻,只等元辅答应。谁知隔音垂帘突然被人掀开来:“明——”看清眼前的状况,舒明甄嘴里还喘着气,脸色骤然一变。

      舒明月微微一怔:这个混小子怎么跑出来坏我好事?她看了元辅一眼,生怕他因为这小变故又退缩回去,面不改色地松开怀抱,挽住他一只手臂,冲舒明甄得意地笑道:“意外吧?元辅偷偷来看我的演出,被我抓到了!”

      舒明甄目色一凛:元辅,她竟然又叫这个人“元辅”!他莫名地想通了,临开场时她那个灿烂的笑,就是为了这个“元辅”!她悄声无息地离开舞台让他急个半死,也是为了见这个老头!说不定她下午的紧张和不安,也是为了等待这个“元辅”!

      之前满腔柔情眷恋像在冰水里过了一道,三二下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心凉和狂怒。她和辛元辅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他直直看向元辅,眼里的锋锐毫不掩饰,唇边扯出一个笑:“晚上好啊,Mac先生。”

      元辅他当然不会在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面前露出异色,优雅地点了点头,拍拍舒明月的手背,姿态温和淡然:“该谢幕了,我们进去吧,我也该向你爷爷打个招呼。”

      舒明月顿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发现舒明甄眼底那些微妙的变化,眉眼含笑地连连点头提步,进了演奏厅内也不肯撒手放开元辅。有了元辅,她谁都不在意。元辅还是她的“老师”和“恩人”呢,亲密点有什么关系?

      元辅暗暗叹了口气:黎黎是被他惯坏了,越来越孩子气,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舒明甄已不是六年前那个鲁莽的孩子。

      最后一曲终了,刹那间演奏厅百灯齐亮,掌声掀顶。舒可均惊喜地发现了元辅的到来,更觉得脸上有光。

      舒明甄只能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怒火中烧,阴鹜地盯着舒明月仍然挽着元辅的手臂:她居然连上台谢幕也不肯敷衍,就好像……她劳心劳力的二个多月、她赢得的荣耀,比起这个满头白发的糟老头子的到来都是不值一提。

      (后面的内容是免费的,放在“有话说”里,不花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反目(福利3000字已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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