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笼络 这种无法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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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鸿亲眼目睹他随手将那本白皮书夹在腋下，潇潇洒洒地走出家门，心中的妒忌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起来。
他不敢问舒明月那本《飞鸟集》是不是当初那一本，心中直觉地相信，就是当时他一时高兴让给她的那一本。
他依稀记得在那个细雨的天里，妈妈说：爸爸喜欢的只是读《飞鸟集》的女人。那种太过文艺的书不要看了，舒家不喜欢软弱的男孩子。
那时被剥夺了兴趣的遗憾，在很多年后的今天，突然就这么无限地放大了。舒家不喜欢软弱的男孩子，舒明甄软弱吗？
舒明甄来去自如，走的时候祖父和明月都没有说要留他，他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在意。
云鸿突然明白了许多父母常会说的一句话的真谛——家门永远为你敞开。
那个永远敞开的家门，只属于与生俱来就被认可的孩子。并不在于他会看什么书，会不会软弱，是无条件的宽容。就像小叔叔舒瑞麟也是这样，不管他风评多么不好，人品是多么的众所周知的烂，他还是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个家庭的温情。
只有他，是个不伦不类的外来者。
他第一次做下了人生里任性的事，没有征询父母的意思，连夜向祖父辞行：“我想和母亲在一起。”
舒可均说：“也好。”
这种长辈对晚辈的和蔼和宽容，将他累积了十几年的自信和憧憬打得落花流水。他连和舒明月告别的勇气都提不起来，他想象着那个安然的少女会劝慰鼓励他，唯独不会苦苦挽留。也不会像对待舒明甄一样，推他的脸，打他的脑袋。
背着包回到暖色调的家中，他的妈妈正听着柔和的钢琴曲在看《译林》。他的妈妈云婕，是个很讲究格调很有文学气质的女人。他不由想起那位正牌舒太太，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勾金丝的昂贵服饰，嘴里讲的是慈善会啊、交际联络啊，确实不会比他的妈妈可怜可爱，但在那样的家庭里又是那么妥帖自然。
他想，作为舒家的孩子，以后他也不会娶妈妈这样的女子。否则，当初妈妈也不会费尽心思让爸爸将他转到国王学校去，也不会叫他和那些出身权贵之家的女孩子多多接触。
现实这么的光怪陆离，让他感到迷茫，又有些恨。
他在门口直直地站了很久，一下觉得这个家才是他该呆的地方，一下又觉得那个大房子才是他的向往之处，脚上的沉重让他迈不出一步。
直到一张唱碟停止，云婕才发现了他，惊声尖叫起来：“小鸿？！”
她丢下书惊慌失措地扑向他，连连质问：“他们赶你出来了？你爸爸知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妈妈？是谁干的？是不是那个姓常的女人？还是那个舒明甄？！”
“我想回来。”云鸿答得平静。
她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什么？辛辛苦苦才进了去，你回来干什么？”
他越觉得妈妈可爱，笑着反问：“在那里又能怎样？”
云婕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了他好一会，眼里种种情绪精彩地千变万化，最后扬起的巴掌发出清亮的声响：“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
云鸿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错过她的身子向前走，一面想象着舒明甄挑眉而笑的样子，很无所谓地眉梢一扬：“轮不到我放弃不放弃，爸爸不放弃就可以了啊。”
他脸上那种奇怪的笑意让云婕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时，他已径自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看着自己的巴掌气得浑身发抖：“那你表姐呢？”
云鸿的声音从即将合上的门缝里传出来：“表姐？妈，你下了一步臭棋。”
什么叫我下了一步臭棋？云婕陷入长久的呆滞。
第二天一早从同伯那里得悉云鸿已经离开的消息，舒明月也不追问详情。反而让同伯觉得她对这个家里的事情不够上心，念叨了二句。其实也是因为老狐狸年纪大了，希望看见儿孙们对家里的事务多表现出一些热情来，太成熟稳重让老人家觉得少了童趣。
舒明月索性在大厅里弹了好一会《二只老虎》，把大家都吵烦了，让她哪里凉快到哪里呆着去，她便顺水推舟出门赴约。
傅筱恬的几个孩子都被公公婆婆带在身边教养，家里冷清，她便常常将傅老太太接到自己家里照顾。因为她是出了名的厉害，二个弟弟和弟媳都不敢表示反对。傅老太太已经七十多岁，高血压加冠心病，眼睛去年才做了白内障手术，听力倒还好，舒明月不必扯着嗓子说话。
其实她和傅老太太还是一次见面。傅老太太放不下早逝的幺女，爱屋及乌，悲喜交加地叫她“小妹”。老人年纪大了流眼泪不好，舒明月将特意买来的小石磨扛出来给老太太看，当着她的面故意慢吞吞地磨米浆一边说笑。直把老太太急得看不下去，按捺不住亲自上阵，老少几人嘻嘻哈哈，把做食物当做玩乐。
“还没进门就听见笑声，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舒明月微微惊讶，之前并没有听傅筱恬说过成太太林惜也会来。傅老太太亲亲热热地叫“亲家大姑姐”，笑着说：“这个小妹带了个石磨来，居然叫我以后每天用这个磨豆浆，顺便锻炼手力，说比掌中宝有用。这个小个东西，磨一杯豆浆也不知道要多久！”
林惜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舒明月，笑眯眯地凑过来端详：“傅婶，您眼睛花哦，这哪是黄豆？明明是大米。”
傅老太太乐呵呵地摇头：“还说我眼睛花？这磨的是籼米咧，是小妹说要蒸米糕给我吃我才磨的嘛！”
林惜立即以夸张地语调奉承傅老太太有福气，闹着要和老太太抢手柄来玩玩，不过都是为了哄老人家开心，舒明月乖巧地守在旁边打下手。
不料没多久成凯旋也来了，看见舒明月在也不惊讶，反而对老少三代女人围着石头坨坨说笑的情景有点受不了。
林惜趁机取笑他：“看看现在的孩子，石磨都没见过。”
成凯旋没好气地看了自己的老妈一眼：“去欧洲玩的时候见过的比这个大得多。”
林惜使劲板起脸：“哎呀，儿子养大了就知道顶嘴，你来磨你来磨！” 眉眼里却全是笑。成凯旋摇摇头，二话不说就开始脱外套卷袖子，抱起石磨往厨房去。
看来这对母子关系亲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避忌。舒明月兀自想着，林惜却点了她的名字：“明月去看着凯旋，别让他粗手粗脚的，米浆没磨好先把磨拆了。”傅筱恬也笑眯眯地点头让她快去监工，好像舒明月和成凯旋有多熟悉似的。
舒明月只好乖乖听命执行，佣人将要用的杂物摆好便退出去，偌大个厨房里剩下二个关系很不好的陌生人。见成凯旋笨手笨脚地往石磨眼里塞米粒，埋头干得挺认真，她乐得偷闲，坐在高脚凳上支着头数着灶台上的光斑，等时间慢慢流过。
成凯旋余光里看见她晃悠悠的脚尖，暗暗摇头：外面看来挺沉稳成熟的，实际上还是个小女孩呢，也会有这种稚气的小动作。
“明甄还没回去？”
足足过了二分钟，明月才意识到是在问她：“哦，差不多要回去了吧。”云鸿走了，舒明甄回归，不知道又是一番什么景象。
成凯旋不太喜欢她这种漫不经心的反应，停下手上的动作，正色道：“明甄虽然脾气大，但是很重感情，一旦认准的人就会一直对他好，你别让他失望。”
舒明月好一会才醒悟过来，昨天让他看见她和云鸿一起，果然让他有了不好的想法。不过他会这样郑重其事地警告她，看来对舒明甄这个好友还挺重视的，于是淡淡地笑笑算是回应。
成凯旋难以忍受她的淡漠，压着嗓音道：“明甄是你的堂哥，不是虚情假意就可以讨好笼络的人，你该懂得惜福！”
这是在暗指她现在是虚情假意地笼络巴结傅老太太和傅筱恬？舒明月哑然失笑，从凳子上跳下来，在他逼人的注视下走到他身边看了看小桶里的米浆，点点头说：“这么多够明天吃的了，不用磨了。”
成凯旋骤生的怒意被她的话一打岔，怔住：“明天？”
“嘘——”舒明月用手指在嘴唇上比了比，变戏法似的从橱柜里取出个不锈钢小锅，掀开盖子，里面同样是白色的浆液。“要十几个小时发酵，刚磨出来今天还不能吃。”她站在灶台前，利落地下苏打，上蒸笼垫纱布，开火，一气呵成。
原来她提前准备了那么久……又听见她说：“米糕吃起来爽口，适合老人家的口味。但是籼米不太好消化，一次不能吃太多。老人家年纪一大，脾气也跟着大起来，不满足他的要求，有时候容易犯脾气。今天暂时先吃一点，明天老太太还想吃的话，你磨的这些就能用上了。”
她的口吻稀松平常，好像说的是和他刚才的责难完全无关的话题，但又让他明明白白的知道，反驳他的事实都藏在她的话语里头了。每每和她相对的时候，这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总是一再出现，让他很想生气，似乎又找不到正经生气的理由。
“十几分钟就蒸好了，你洗手出去陪老太太她们说话吧。”无视他的沉默，她熟练地收拾盘碟，语气里透着让他疑惑不解的柔软。
看着她湿漉漉的手自伸向那个灰色的小石磨，他连忙抢先按住，脱口而出：“这个重——”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糊涂了，她随随便便一出手就能把茂洲的手腕拧疼，怎么会在意这点重量？
舒明月收回手，狡黠一笑：“那你来，放水池里冲。哦，记拿那个小刷子刷干净。”
她毫不客气地吩咐完，转过身自语：“啊，刚想起还有一种豆腐糕也挺适合老人家吃的，可惜不太适合这个季节……”
成凯旋捏了捏拳头：真的很让人生气啊……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笼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