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少男少女那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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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门口响起一串细碎的笑声，随后是林惜爽利的调笑：“哈，亲家老太太，明月这孩子太鬼了，先拿个石头坨坨来哄我们玩开心，背地里还藏着什么好吃的豆腐糕不给做！”
舒明月立即扭头，正好看到成凯旋脸上的窘色——他们被偷听了！
这时林惜已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也不看他们二个，只在灶台边逡巡一眼，抓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不锈钢小锅就笑嘻嘻地走了。
舒明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叮嘱成凯旋“再八分钟就关火开锅盖”，抓了块湿手巾跟出去。
成凯旋气结无奈：她指使起人来还真不知道客气！
“你们看你们看，我说这小姑娘真敢以为我们这些老女人不懂下厨啊，刚磨出来的米浆不发酵怎么能吃？原来早早就在暗地里是准备了这么一手，嗯，我看看……”林惜用手指在锅底摸揩了一点浆液，指尖捻了捻：“嗯，还挺粘，明月这是提前多久弄的？”
舒明月走出来应道：“昨天到今天的温度都不算太冷，我估计十五个小时发酵是够了……”
“十五个小时？那不是昨晚上的事？”林惜接过她递来的湿毛巾擦擦手，挨过去冲老太太告状：“亲家老太太您看吧，这是当我们小孩子哄着玩呢！”
老太太故意拉下脸：“我虽然不会蒸这什么米糕，馒头啊包子啊还是做过的，怎么不知道要发酵？小妹送个小玩具来是想哄我这个老太婆高兴，你非要戳穿她！小孩子面皮薄，被你这么一说，她下次哪敢再来来陪我玩？”
“亏我还自以为聪明，结果外祖母心里都清楚着呢，故意看我玩小把戏出丑！” 舒明月撅嘴抗议完毕，抢了锅子装羞涩躲回厨房。
老太太看了一眼自己长女，满意地笑开：“小妹这孩子……和你们姐妹一样，有孝心……”
傅筱恬和林惜相视一笑。
舒明月顺手把小锅洗了放到一边，开了橱柜取下芝麻罐子，一转身对上成凯旋的审视的眼睛。“你早知道会被拆穿的吧？” 除了他不通厨艺，外面三个女人哪个不懂点门道？这么浅显的事也就他没看出来罢了。
身高上的差异在突然逼近的距离下凸显出来，他的眼底跳动着点点寒星，线条坚硬的脸透出几分与青葱年少不符的凉薄：“不对，其实你就是等着被拆穿？十五个小时的孝心……算得真精。”
真爱较真！舒明月微微一笑：“那以你的目力，你觉得老人家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
成凯旋语塞地怔了怔，目光随着她转动，看着她轻盈地越过自己去关了炉火。锅盖一掀，白色的雾气就四散漫开来，蒸笼里成形的米糕雪白雪白的，面上泛着薄薄的莹光。她的眼角弯起一点，像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侧面含笑的神态怡然自得，还沾着湿气的手指从罐子里抓了一小把芝麻，悬起手腕像弹钢琴似的打了个弯。
米糕上多了一层淡黄的小点，美妙得像一幅画。就连他这个不通厨艺的人看了也感到喜悦莫名，肚子里那把无名火就无端地消弭了。
感觉到自己的荒诞，成凯旋不自觉地叹息一声。无论是他还是别人的针对挑衅或责难，她不但能四两拨千斤地化解，还总会给对方留下余地。这种气度和从容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来说未免太不真实，让他不由自主地好奇她的底线到底在那里。
唯一一次的针锋相对就是在婚礼那天，她说是看在他和舒明甄的友情上不和他计较。但他觉得那句话更像是说给舒明甄说的，未尝不是一次别有用心的讨好。
“快给我拿块布来！”舒明月急声催促，双手捏住耳垂搓个不停，嘴里还在嘶嘶吸气。显然是想徒手搬蒸笼，结果被烫回来了。
“你……”他没料到她也会做这种好笑的动作，有些迟钝地拿起她刚才丢在一边的毛巾递过去。突然忍俊不住，笑意从唇边爬上眼角，难得地露出几颗白牙。
舒明月把蒸笼搬出来，先放了半池子凉水给米糕散热，然后取了刀和砧板，发现他还在笑，疑惑地盯着他（的牙齿）：“你笑什么？”
成凯旋立即正起脸色：“没事。”
舒明月收回视线，剁了二颗酸梅放进平底锅里煎调味汁，抽空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难怪你总是冷着一张脸，原来是因为长了颗小狗牙啊！”
……我这是虎牙！成凯旋瞪着她纤细的背影，恨得牙关直发痒。
“对了，我看过一部日本关于篮球的动画片，好像叫《Slam dunk》？里面有个红头发的家伙，经常说要练习眼刀杀人。你是不是也看过？我发现你的目光挺锐利的。”
他要收回之前关于气度的判断……
目光锐利的少年意识到继续待下去才是给自己找难受，果断选择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人。
轻轻的脚步声很快消失，舒明月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勾唇一笑。这个成凯旋和舒明甄差不多的傲慢难伺候，舒明甄是横张外露，气急了会骂人动手，把他打趴了就行。成凯旋嘛……大概比较讲表面风度，气量又小，只能自己内伤了。
得意地奸笑二声，挥刀切糕！
成凯旋冷着脸独自从厨房里出来，看见自己的老妈和舅妈还在哄老太太说说笑笑，暗暗后悔自己怎么答应了老妈的约会，不但没机会向舒明月问起雪薇的事，还碰了几个软钉子。所以说，世故老成的女人就是讨厌……
片刻后舒明月捧着托盘出来，米糕已被切成漂亮的菱形小块，旁边一碗调味汁散发着浓郁的酸甜气息，一碗香菜，一小碟红辣椒，一小碟白糖。
二个女人都笑盈盈地看，佣人在大茶几上摆碗碟，舒明月先给老太太几块拌上。老太太尝了一口，眉开眼笑：“韧劲刚刚好，不粘牙，爽口开胃。你们都来吃，小芳也分一碗。”
小芳是佣人的名字，显然老太太这就是很高兴了。
林惜爱酸辣，自己加了重味还不够，还给儿子舀了半小勺辣椒。舒明月不由多看了二眼，林惜冲她努努嘴。然后就见成凯旋默默乖乖接受，一边吃一边皱眉。林惜故意问他：“儿子，味道好不好？”
成凯旋抿着唇角，表情有点敢怒不敢言。林惜大乐，又冲舒明月使了个眼色。
舒明月不动声色地将糖碟往他面前推了推，他的手立即伸了过来。原来他还是个大孝子，难怪会逃课陪老妈来走亲戚。这对母子倒是有趣。
“这种费心思的小吃，家里都不想费功夫做。还是明月会讨巧，我们家凯雯烤个小蛋糕就不得了了，凯旋是男孩子，没戏！”
舒明月听舒明甄说过，成凯旋上面还有个姐姐，好像在什么地方学珠宝设计。很自然地接了话：“就是吃个新鲜，这种东西做主食不顶饿，吃多了还不好消化。外祖母也不要一下子吃多了，厨房里还有新磨的浆，做法又简单，明天还想吃再做。”
林惜好奇地问：“那你藏起来的那个豆腐糕又是什么，米糕我是知道，豆腐糕好像没听说过？”
“是潮汕那边的做法，就是用嫩豆腐捣碎了沥了水，和薯粉和好，再加上虾肉火腿香菇之类的。材料多一些，但是可以马上直接上锅蒸。不过蒸出来的口味有点淡，容易腻，切片用小火煎过就比较香口。秋冬季节怕上火，春天吃比较合适。”
老太太不满地叹道：“你才多大就讲究这个，想吃就吃才痛快。”
舒明月抿了抿嘴，一本正经地说道：“嗯，我家爷爷也是这么说。不过他爱吃奶油泡芙，一次超过五个，下顿他就不肯吃饭了，哄了也不吃。”
老太太咂咂嘴：“你们家那个姓舒的老古板？我不信！”
舒明月微微松了口气，据说前二年傅老太太是绝口不提舒家人的。偏偏出门前老狐狸还交代她代为问好，真是难开口！
林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道：“难为你年纪小小的，怎么就关注起饮食养生来了？”
“带我去英国学音乐的老师年纪也大了，比较挑嘴。因为带着我，不能像以前那样满世界跑，我就和家里的福婶想法设法天天给他换菜单……”说到元辅，她脸上不由带出一点暗色来。
林惜看在眼里，赞许地点点头：“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孝顺……这二个字让舒明月倍感怅然——她不是为了孝顺，是因为爱。但是在外人眼里，元辅却是爷爷那一辈的人……
“其实你们年轻人就是爱紧张。孔子都说五十知天命，我们这些老人家活了一大把年纪，到头来不就是为了高高兴兴地吃喝睡，高高兴兴去见老祖。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养老才是没意思！”老太太很想得开，说起生死也乐呵呵的。
这番话如雷贯耳，舒明月突然失神——元辅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想的？
她依稀记得自己问元辅那些年过得好不好的时候，他说过，没事就会到处跑跑收集点小东西，春秋钓鱼骑马，夏天看书弹琴，冬天去滑雪烤火，或者去迈阿密赌点小钱。但是这些年，元辅只是一直守着她，寸步不离说不上，却很少和她分开……
是不是因为她的存在，改变了元辅应有的生活轨迹？
她拼命想让元辅健健康康地活久一点，是不是因为在自己心里，本就认定元辅是个老人……
她的极力追求和挽留，是不是阻挡了元辅自在享受晚年的路途？
她索求的回应，是不是应该换成另外一种方式去达成？元辅说不爱她了，她伤心欲绝。但是比起爱情，她更怕元辅永远离开自己。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生死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难题。
如果让元辅知道她能放下这个执着，是不是二个人就可以自然地在一起？然后才是顺水行舟……
从抑郁到欣然，她看见前途豁然开朗。
趁准备晚饭的时候，傅筱恬特意找舒明月说私房话：“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成伯母他们来么？”
舒明月微微笑。
傅筱恬点点她的额头：“你母亲走的时候交代下来，我也愿意把你当做外甥女。在外面说几句话容易，却没有什么实质的用途。就像你那二个舅舅，他们是大男人，有些事情永远不可能忘记，所以只有我这个出嫁的大姐和老太太能见你。你以后总要长大的，你那个父亲是靠不住的，自己也该给自己多打算。在这里没有点人脉关系不行，除非你以后不回来！你也看见了，我这个大姑姐好相处，他们家凯旋和你那个堂哥关系也好，不说太长远的事，好好结交只有好处没坏处。你这么聪明，应该懂的。”
舒明月诚心诚意的感激：“多谢大姨母。”傅筱恬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超出太多！
她也不多想，但饭后林惜却让成凯旋先和司机送她回去，一句“你们年轻人多聊聊”的交代让他们二个人都有点无语。
舒明月不想应付，一进车里就开始歪着饭后瞌睡。成凯旋本想问她雪薇参加音乐会的事，但看她侧身背对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模糊面容有点疲态，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车程不是很远，本个小时后车速便渐渐放缓。暖黄的车灯远远照出去，视野里舒家大宅门口的小道上出现一人二狗的身影。
“明甄回来了。”
舒明月睁开眼，果然。云鸿前脚才走，这小子就回来了，舒瑞麒不得气死？
舒明甄站在小道边的草地上，不明亮的车灯照出二条呜呜低哼的大狗，他的上半身隐在夜色里，看着一前一后从车里下来的人，沉沉目色里闪过一二点莫测的星芒：“是凯旋啊！”
“我先进去了。”舒明月打了招呼就径自往前，走出几步又停住，扭头看向舒明甄——怎么觉得这孩子表情有点阴郁呢？
见她回头看自己，舒明甄唇角弯了弯，下巴一抬：“走你的吧，我和凯旋溜溜狗。”
舒明月看看威武的王朝马汉：遛狗？是被狗溜吧？
回到大房子里知道老狐狸还没睡，她很识趣地去做了汇报才回房洗澡。谁知从浴室里出来，发现舒明甄又在她的沙发上躺下了。
她刚要抗议张口，舒明甄便敏捷地翻身站起，直直走向她。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他伸臂勾住她的后颈，一把将她拉近，将整个脑袋埋进她的肩窝里。
“这是怎么了？垂头丧气的，王朝马汉咬你了？”即使刚洗了热水澡，舒明月还是能感觉到喷在肩窝里潮湿的热气。
舒明甄手掌收了收，掌心触及的细腻肌肤下是她细细的后颈颈椎，似乎用力一握就能捏碎。近在咫尺身上的暖香熏得他意识几乎要迷失。“这什么味道，花香？甜腻腻的，好俗……”
“你是来找我打架的吧？等我先吹干头发。”舒明月怒了，家里的日用品不都是他老妈定的？
舒明甄抬起头，眯眼看她：“你以为你现在打得过我？”
舒明月眉心拧起来准备发作，他嗤的一笑，大手在她脑后抓下她包头的毛巾，五指插在她的湿发里用力揉了揉才放开，转身：“我去给你拿吹风筒。”
舒明月叉着腰看着他熟门熟路地去开柜子取了吹风筒，很利索插在沙发角落的插座上，然后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就在那里撑着头看她不说话。
也不知道这小子又犯了什么毛病，她摇摇头，走过去坐下调了柔风：“说吧，出什么大事了？
“嗯……”舒明甄往她腿上一倒，翻了个身，大半边脸埋在她的浴袍里，声音模糊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个人说……”
等了半天他还在卡壳，舒明月只好关了吹风筒：“大伯父说什么刺激你了？”
“说……你大哥知道谦让，你也该懂事不要太任性了——”他翻身仰着脸从下方盯着她尖尖的下巴，目光灼灼：“你说搞不搞笑？”
舒明月微微一愣：“谦让？”
“人家不是走了嘛，人家来，我走。人家走，我才能回来。这不是谦让么？”
“就这话打击了你？” 舒明月哑然。
他爬起来很严肃地盯着她的眼睛：“是啊！”
舒明月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起身拉开房门：“去溜溜张龙赵虎吧！”
“你怎么这么不善良？”舒明甄气鼓鼓地站起，走了二步在她身边站定，勾起她一缕湿发凑到在鼻尖下闻了闻，又满眼嫌弃地甩开：“我走了！”
“慢走。”舒明月皮笑肉不笑地关上门，叹了口气。还以为这小子金刚不坏了呢，原来还是会软弱的啊。
舒明甄也在门外叹了口气：明天让老妈给家里换种洗发水吧，那味道太甜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少男少女那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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