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会议正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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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陶燃的话语突兀地悬在半空，他坐在长桌中间，感受到来自左右两边的视线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应雨停下整理资料的手，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右手边的蒋印也转过头，冰冷的镜片后投来审视的目光。
一时间，无人开口。
陶燃没有闪避，坦然地将自己的视线平均分给两人，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打破了沉默：“怎么了？”他主要是看向正对面的应雨。
紧接着，蒋印那没什么温度的目光也稳稳地移到了应雨脸上。
压力瞬间给到了这位副部长。
应雨下意识地避开了两人直射过来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
如果是队里活泼的白象或易伽这样看她，她绝不会躲避，但陶燃和蒋印不同，这两人身上自带一种冷硬的、近乎审判的气质，时常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他们眼中无形的寒意冻僵或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刺穿。
“过两天吧，他有点私事要处理。”最终，抗压能力并非顶级的应雨还是先开口了。
毕竟队内真正的“抗压王”非蒋印莫属，陶燃勉强能排第二。
陶燃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那把他把玩许久的手枪上，语气听不出情绪：“还得让我们S队去请他？这么大架子？”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一旁的蒋印没接话，只是轻轻合上眼，向后靠进椅背，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应雨实在受不了这两人同步的“冷气”攻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摆个臭脸给谁看呢？怪不得张队（其他小队的队长）每次开会都找借口不愿跟你俩待一块儿。”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含在嘴里嘀咕出来的，但足够让在座的人都听清。
陶燃和蒋印并非没有自知之明，两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各自移开视线，一个继续研究枪械，一个闭目养神。
应雨看着他们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常常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拿这两位核心队员，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
会议不得不继续，尽管白象尚未苏醒。
易伽最终还是一脸不情愿地被叫了上来，但他坚持要待在离医务区最近的一楼会议室，以便能随时收到消息。
此刻，他板着脸，眼眶依旧泛着明显的红晕，沉默地坐在蒋印旁边的位置，低着头，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低气压。
蒋印只在易伽进来的瞬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再没给予任何关注。
应雨看着易伽那副失魂落魄、难过至极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易伽本是队里最听话、最活泼的队员，此刻却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她理解队员受伤的痛苦，但也深知不能一直沉溺在负面情绪中无法抽离。
在这方面，陶燃就做得“很好”，并非他冷血，而是他似乎总能将个人情绪与职责分得极其清楚。
至于蒋印……他的表情似乎从来就只有一种：冷冰冰。
应雨只好硬着头皮，对着这三块“寒冰”开启会议。
主要内容围绕着当前“种子”惊人的变异速度、全新的传染方式以及它们表现出的异常行为举止展开。
台下，三道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应雨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阵阵发麻，仿佛在给三座雕像讲课。
两个小时后，她才终于将变异“种子”的已知信息方方面面大致讲完。
接下来，她把时间交给了蒋印，让他传达今天上午在A部高层会议上讨论的关于“种子”的最新决策和情报。
蒋印依旧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条腿悠闲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身前，声音平稳而冰冷，条理清晰：
“第一，A部科研组织提议，立即开始大规模扩建各个人类幸存基地，范围越大越好，以此压缩‘种子’的活动空间，建立更稳固的防线。”
“第二，A部研发的所有针对‘种子’的新型武器，将优先配发给一线收容人员，确保每人都有最基本的安全保障。”
“第三，T部活体检验馆明确提出，急需更多活体‘种子’样本，尤其是变异体。若发现变异‘种子’，在条件允许且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活捉，他们的研究急需最新样本。”
“第四，已确认变异后的‘种子’具备极强的传染性，不仅能感染普通人类，对异能抓捕人员同样构成威胁。所有外出执行任务的人员，必须加倍小心，做好最高级别的防护。”
……
后面他还列举了诸多关于“种子”现状的评估和未来可能的演变趋势，条理清晰，内容详实。
陶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变异后的“种子”是打定主意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了。
他的头痛依旧持续着，从回来后就没减轻过，或许只是因为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疼痛，才能维持着表面的面无表情。
应雨听完，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斯卡布鲁城恐怕要迎来天翻地覆的巨变了，未来的生死存亡、结局好坏，全是未知数。
作为队长，陶燃没什么想提问的，该清楚的心里都清楚，问多了也无用。
因此他成了会议室里最安静的一个，坐姿也越来越“豪放派”，毫无规矩可言，甚至下意识地想将脚架到桌子上，最终在应雨警告的视线下勉强收敛。
易伽虽然情绪低落，但仍很认真地听着蒋印的汇报。
他看着蒋印冷静沉着的侧脸，眼神里不禁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变得像蒋印那样强大而可靠。
至于自家队长……还是算了吧，毛毛躁躁，脾气还爆。
陶燃相当有耐心地等三人都讨论得差不多了，才再次抛出了那个被搁置的问题：“所以，是不是该聊聊新队员的事情了？”他再次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深知如果自己不提，恐怕没人会主动说起。
他的食指随意地勾着衣服上的带子绕圈玩弄，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仔细看去，竟透出一种略带破碎感的、冷硬的美。
场面再次重演，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易伽脸上是掩不住的震惊，虽然他刚才不在，但听到队长居然在这种时候再次提起换人的事，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发生在陶燃身上，似乎又没那么不正常了。
于是，会议室里的表情变成了：震惊脸的易伽，满脸写着“你怎么又提这个”；冰山脸的蒋印，毫无波澜，仿佛没听见；尴尬脸的应雨，眼神里充满了无语和“救救我”。
而被视线聚焦的、吊儿郎当的陶燃，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视一圈，满脸的不明所以：“干嘛？”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在此时此地有多么不合时宜。
。。。空气中的尴尬浓度几乎要爆表。
陶燃觉得现在提起新队员没什么不对，但在其他人看来，尤其是在白象还昏迷不醒的当口，这简直像是在迫不及待地准备让新人顶替旧人的位置。
应雨知道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了，既然关于“种子”的议题已暂告段落，她深吸一口气，站回会议桌中心，看向台下，郑重其事地开口：“既然关于‘种子’的事情已经讨论完了，那我们就来说说新队员的事情。”
她当初去F部异能者培训基地做特邀导师时，确实看中了雷然这孩子，加上有资深教官胡教的强力推荐，她也不好拒绝。
虽然雷然个人的武力值和理论考核成绩不算最拔尖，但他掌握的异能种类却异常丰富，短板可以通过后期训练弥补，因此她才决定将雷然招入S队。
陶燃面无表情地盯着应雨，同样的面无表情也出现在蒋印脸上。
易伽则一直紧张地盯着陶燃，生怕队长下一句就是“让白象退役”。
应雨先是下意识地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然后才认真地介绍起来：“这位新队员来自F部异能者培训基地。虽然他的武力值和理论考核成绩看起来不那么突出，但这些都可以通过后期训练提升。他真正突出的优势在于，他掌握的异能种类比你们在座的都要多。”
“新队员的加入，是为了壮大S队的整体实力。你们作为老队员，要多关照新成员，不要排挤人家，要多帮助他，尽快让他融入团队，明白了么？”
这时，一直显得漫不经心的陶燃插了一句，语气冷淡至极：“所以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来报到？” 会议室顿时又鸦雀无声了。
应雨一阵无语，她记得自己刚才好像说过了。
“……他有些私事要处理，过两天就来。”她只好再次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旁边的易伽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武力不行，脑子也不行，招这种人进队干嘛？纯拖后腿吗？”他的语气冲得很，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火气。
应雨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话，她不悦地皱起眉看向易伽。
不知道谁又惹到他了，满脸的不高兴，说话也带着一股无名火。
危急关头，蒋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僵局：“再差也有他的用处。别轻易下定论说拖后腿。既然是胡教亲自推荐的人，再差也不可能一无是处。”
他的话既是对应雨决定的肯定，也是对易伽武断言论的否决。
陶燃轻轻闭上眼，向后靠进椅背，仿佛已经预见到下一秒易伽的情绪就会彻底爆发。
果然。
易伽的眼眶瞬间更红了，他“啪！”地一声狠狠拍在桌面上，猛地站起身，一脸难以置信和愤怒地依次看向陶燃、应雨，最后定格在面前面无表情的蒋印脸上。
“你们是不是看白象躺在那里就想把他换了？！至于这么着急吗？？？再怎么说他也是和我们并肩作战的队友啊！”
他说完，又死死盯住陶燃。
“队长！你要是真想让白象离开可以直接说！何必用这种方式？！还期待一个不知所谓的废物？！”
“把这种废物招进队里，不管是谁推荐的，到头来不就是拖我们大家的后腿吗？应部……”
易伽激动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蒋印一声前所未有的低吼猛地打断。
蒋印似乎被他的无理取闹彻底惹烦了，他歪着头，用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阴沉得可怕：“说够了没有！？”他的目光锐利如冰锥，直直刺向易伽。
易伽被吼得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蒋印，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只是害怕，害怕他们会就此放弃白象。
他和白象从小一起在S部长大，几乎从未分开过，无论训练还是出任务都形影不离，白象待他极好，如同亲哥哥一般。
蒋印是队里最沉默寡言的一个，很少如此动怒。
就连最前面的应雨，看蒋印的眼神都变了变，往往最隐忍的人一旦爆发，最为骇人。
连陶燃的神色都微微一变，侧过头深深看了蒋印一眼。
易伽红着眼圈，泪水无声滑落。
蒋印没再看他，转而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只是那紧皱的眉头再也没有舒展过。
易伽自己一个人坐回椅子上，默默地擦着眼泪，还刻意地把椅子往远离蒋印的方向挪了挪，像是在赌气。
应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凉意响起：“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让白象退伍？”
片刻后，陶燃也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连旁边的蒋印都能明显感觉到那寒意：“你想得太多了，易伽。就算真要退伍，现在也绝不是时机，懂么？”
易伽擦掉眼泪，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桌面某处发呆。
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激动和莽撞了，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但涉及到白象，他的情绪总是容易失控。
可以说，S队里没有一个队员是情绪完全稳定的正常人。
只是不知道那位新队员雷然，会是个例外，还是另一个“疯子”。
……
会议终于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中结束。
陶燃被应雨单独留下，让易伽和蒋印先离开。
等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陶燃仿佛彻底卸下了束缚，双脚一抬，直接架在了光滑的会议桌上，交叉叠在一块，姿态慵懒不羁，彻底放飞了自我。
旁边的应雨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对于陶燃这种死性不改的做派，她早已习惯，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身体又不舒服了？”她的观察力极其敏锐，对队里每个人的习惯和小动作都了如指掌。
她一边将重要的资料锁进抽屉，一边看向闭着眼、姿态豪放的陶燃。
“啊，有点儿。”他回答得干脆，并不隐瞒。
事实上，已经不是“有点儿”，而是非常不舒服，只是他强忍着。
应雨的臉色沉了下來，声音也变得更冷：“要不要向上面申请休息一段时间？芯片植入后的排斥反应和后续影响因人而异，像你这种情况，完全有理由申请留在基地暂缓外出任务。”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陶燃挑了挑眉，直接拒绝：“我不去，光靠他们自己能行？你太高看他们了。给我弄点特效药压一压就行，再这么疼下去，我可能真得直接交代在基地里了。”他甚至连这话都是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应雨深知自己从来就拗不过陶燃。
很早以前，每次她苦口婆心说上一大堆，对方往往就是一个“哦”、一个“嗯”、一句“知道了”敷衍了事，让她感觉自己一番苦心全都喂了狗。
“走吧，去我办公室给你拿药。不过你自己的身体必须多上心，有任何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必须立刻告诉我！定期检查和复查，听到没有？”她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再次叮嘱，语气堪称苦口婆心。
然后，她就听到对方用一个简单的“哦”字打发了她，再无下文。
“白象那边……情况是不是不太乐观？”陶燃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目光却锐利地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应雨。
刚才会议中途应雨出去接的那个电话，他猜测极有可能是陈医生打来的。
应雨的动作顿了一下，她靠在桌边，双手撑住桌面，脸色不大好看：“嗯。陈枫他们给白象做了更深入的检查。他体内侵入的‘种子’活性极高，扩散速度快得异常，照这个趋势……很可能撑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变异。”她的声音沉重。
毕竟白象也是她亲自挑选进队的队员，想到他可能就此陨落，心情无比复杂。
陶燃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到时候，收复么？”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做出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们是“种子”抓捕者，这条规则适用于任何人，包括队友。
“要。”应雨的回答没有犹豫，但随即她又补充道，眉头紧锁，“不过，白象的情况有点古怪。陈枫在检查时发现，他体内除了‘种子’，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陶燃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以他的实力，武力值接近S级，就算只是分身，也不可能那么轻易被变异体伤到。我和那东西交过手，心里有数。”他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那把没有装填子弹的手枪。
应雨点点头：“我也早想到了这一点。会议上不敢细说，就怕易伽那个炮仗一点就炸。”
“总之，先静观其变吧。有些事情，暂时不要告诉他为好。他在我们这里的信任度，已经不算高了。”应雨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冰冷。
她说完，转身向会议室最里间的私人办公室走去。
陶燃看着她背影，一个利落的起身，迈着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随意又几分不羁的步伐跟了上去。
正在输入密码的应雨头也没回，无语地说了句：“收收你那股劲儿。”她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陶燃那独特的、有点招摇又有点欠揍的走路姿态。
陶燃身子一歪，懒洋洋地靠在门边的墙壁上，脑袋向后仰着，闭着眼，语气理所当然：“没办法，天生就这样，改不了的。”
。。。。。。
应雨的办公室内部布置得相对温馨些，但待久了，依旧能感受到基地建筑骨子里透出的那种冰冷和肃穆。
陶燃走进去，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应雨舒适办公椅上，然后极其自然地把双脚架在了办公桌上。
正在不远处柜子里翻找药品的应雨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回头，果然看见陶燃那副实在过于悠闲自在、毫无规矩的样子。
她皱着眉，无语地命令道：“陶燃，脚给我放下来！”
陶燃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慢悠悠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其实就是把架着的□□换了一下位置。
他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完全无视了应雨的话。
这样公然无视上级的后果，就是直接被应雨毫不留情地轰出了办公室。
陶燃站在紧闭的办公室门外，抬手挠了挠头发，然后一脸无所谓地溜达回会议桌前坐下。
他都记不清自己被应雨从办公室里轰出来多少次了，大概……一百多次？
谁记得清呢。
这么说吧。
队里脸皮最厚的是他，最“不要脸”的是他，嘴巴最毒的是他，最喜欢摆臭脸的是他，脾气最爆的是他，情商经常掉线的是他，最挑食的是他，最爱无形装逼的也是他……
但偏偏他的实力和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就摆在那里，再加上他名声太响，以至于他做出再多让人不理解的事情，放在他身上，最后都会变得仿佛理所当然。
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因为被上层警告过，他才勉强安分守己了那么一点。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暂时的“解冻”恐怕维持不了多久，那个无法无天的陶燃很快就会彻底回归。
虽说，目前的“解冻”进度也就70%左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会议正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