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你好漂亮 ...
-
“何时知道我跟着你的？”
正是夕阳西下时分，一天中最是美丽的时刻，褚峥同顾珩共骑一匹马，悠悠走在碎金的暖黄里。
褚峥身量比顾珩小些，为了不被遮挡视线，他便坐在前头，握着缰绳发问，但没有回头。
顾珩一双手无处安放，只好松松环在褚峥腰腹，他答：“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没有走。”
声音响在耳边，褚峥感觉离得太近了，悄悄往一旁躲了下脑袋，却被顾珩追上来：“这一路上都没人来找我麻烦取我性命，那时我便知道是你在身后护着我。”
“谢谢峥峥。”这人好像选择性丧失了一段不愉快的记忆，怎么能像没事人一样凑上来说话？
褚峥觉得自己不能惯着他这个臭脾气，毫不客气把人推开：“你不是说不需要我护送了，要我走？”
“因为你吓到我了，峥峥。”
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些个不正经的插科打诨，却没想到顾珩的语气无比认真，与此同时食指挑开他手掌与缰绳的缝隙。褚峥手心发痒，被指尖拂过的地方甚至有一些麻，顾珩握住他的手掌。
那一瞬间褚峥僵直身体，眼睛没有焦距地望着远处道路，大脑似是停摆。
“疼不疼？”顾珩轻捏了捏褚峥掌心，他的骨头很软，手其实也很小，握在手里可以蜷成被完全包裹的一团。这一刻顾珩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无可言说的、轻微的、柔软的震颤。
无可匹敌的镖师忽然变成了一个脆弱的存在，顾珩心里的怜惜、讶异、喜爱，甚至还有一点点茫然上下翻腾，牵搅出一个惊天认知。
喜欢与他待在一处，想要看他笑，希望他开心，竭尽所能满足他的愿望，时不时还要犯浑去撩扯一番，只为了能激起这人不同寻常的喜怒哀乐。
除了这些，还想要保护他，不忍看到他的伤和痛，哪怕他是武功高强的镖师却还是想要把他拉到身后。
他想，这或许就是阿爹对阿娘的感情，是阿公对阿嬷的感情，是顾珩对褚峥的感情。
所以才会在看到他拿起刀子划伤自己手掌的时候吓得魂飞魄散，口不择言理智全无。
顾珩握紧了那只手，将脑袋缓缓搭在了褚峥的肩头，用那种很悲伤的声音说：“要保护好自己，不可以受伤。”
马儿慢悠悠走在空无一人的土道上，马蹄踏起的尘土模糊了二人衣角的边界，马尾巴一扫，又纷乱向上裹，将一黑一红两个身影融进这夕阳图里。
过了许久褚峥才道：“不疼。好。”
划伤手掌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不疼。
以后也会保护好自己，不再受伤。
褚峥是个很讲信用的镖师，说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受过那么多更重的伤顾珩都没有反应，自己在手掌上轻轻划了个小口子就让他如此发神经，但褚峥现在心情不错，所以决定勉为其难答应他这个小小的请求。
但是还有一件事要做，而且很重要。
褚峥说：“跟我道歉。”
“对不起峥峥，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们峥峥是天下第一厉害的镖师，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顾珩说着又将手握紧了些，同时也收紧胳膊，像什么热情的毛茸茸的动物一样缠在褚峥身上。
褚峥怪不习惯但没挣开，只是死死勒着缰绳，心跳乱的不像话。
镖头也喜欢随地大小抱，虽然不似顾珩这般严丝合缝，但这应当是正常人的正常举动吧？
褚峥把这理解成一种“自己人”的独特交流方式，端着严肃的表情，张了两次口才发出声音来：“原谅你了。”
顾珩在他耳边发出闷闷的笑，褚峥一下子便被惹恼，怒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峥峥好可爱。”顾珩整一个挂件挂在褚峥身上，探出空着的那只手去触褚峥的胸口，“还有，你心跳得好快。”
又用鼻尖轻点了一下褚峥耳尖：“耳朵也红了。”
褚峥被这一下搞得晕头转向，胡乱应答他的话：“镖头说杀完人总是热血沸腾，这都是正常的表现。”
“我早就想问了，你那镖头到底是个什么人？”顾珩把他握住的那只手举起在来，在自己脸上展开贴紧，“有我好看么？有我有钱么？有我对你好么？”
你们不一样。
褚峥想说，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褚峥又说不上来。而且，褚峥还发现，自己似乎总会下意识回答顾珩的问题，明明以前不会这样的。
他尽量不去感受手心细腻的皮肤，细细呼着气：“镖头是我的恩人，没你好看，没你有钱，但你们对我都很好。”
前几个问题尚且满意，最后一个顾珩微微不满，但这不是褚峥的问题，而是自己得再加把劲儿。
他用脸颊去贴褚峥的脸颊，笑着说：“我会努力的峥峥。咱们赶紧赶路，早早完事儿我带你去见我祖母！”
说罢顾珩猛地一夹马腹，马儿载着二人向宸都狂奔而去，散落一串恣意笑声和朦朦烟尘。
踏入宸都的那一刻，褚峥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抬头望向高耸巍峨的城墙，第一次对一座城产生如此复杂万千的感情。
这里是大梁最繁华的地方，长街商铺鳞次栉比，官衙飞檐遮天盖日。这里亦有江湖人的痕迹，却不再是江湖人的主场。
褚峥曾来过这里几次，钱货两讫便匆匆离去。所以再繁华的城，与褚峥也无一丝一毫关系。
“走吧峥峥，”顾珩为褚峥带上幂篱，“最后一战了。”
踏入宸都，是不同于其他任何城池的方正威严，哨岗分布极其密集，巡逻的小队亦是矜矜业业。
宸都繁华，人也很多，不光是住在此地的人，也有不少前来走商的商人、慕名而来的求权者，甚至还有不少异族人。成分复杂至此，他俩的装扮便也不算打眼，百姓们习以为常，只有巡逻小队经过时会多加打量，但并有直接停下来要求他们掀开幂篱的官兵。
二人在经过顾家钱庄时取了些银票，又去隔壁布庄选两套成衣换上，收拾干净后才寻了间客栈住下。
顾珩点了一大桌子饭菜，他夹一筷子糖醋鱼在褚峥碗里，道：“峥峥，我们既已入了宸都，事情便成功大半，明日你将我送到通政司，就算结了这趟镖，回断云镖局去，待我此间事了便去寻你。”
“来都来了，不急这一时半刻。”褚峥喜欢吃这种甜口的东西，糖醋鱼入口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很满足。
褚峥常在江湖中，心思其实很简单，但顾珩却知道，宸都才是最难的一关。
当初他父亲与当朝侯爷私下做了不少交易，二人官商勾结各有好处，侯爷从父亲这里得到钱财，父亲从侯爷那处获得盐引。可后来侯爷得势便想过河拆桥，父亲恰巧北上经商目睹战乱，内心大受震动，便散去家财下定决心要前往御前揭发自己与侯爷。
可谁知侯爷不知从何得到风声，下令杀了他家十几口男丁，他是母亲舍了性命才保下的。
他知道，这宸都是侯爷的地盘，早在十几年前他就见识过侯爷的一手遮天，所以哪怕到了宸都，也不能算是安全，甚至可能更加危险。
宸都不比其他地方，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是武功高就可以全身而退的。褚峥能一个打十个甚至二十个，那若是一百个两百个呢？
褚峥不解：“你方才在城门口还同我说最后一战。”
“对呀，”顾珩一手撑着下颌，笑眯眯投喂，“峥峥的最后一战就是明日将我安安全全的送到通政司。”
褚峥看他一眼，没理。
二人饭后并排躺在床上睡了没什么觉的一觉，顾珩微睁眼望着褚峥悬挂在床头的风铃，轻声问：“峥峥，塞北的雪是什么样的？”
他不知道褚峥睡没睡，没指望得到回应，不料却听到了回答：“没什么特别的。”
“是么？”顾珩侧过头，看向褚峥的眼睫，“那应当是峥峥见过太多美景，所以不觉特别。”
他声音很温柔，轻轻在褚峥耳边流淌：“我没去过怀安以外的地方，所以这一路走来真的很开心。”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顾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想要起床洗漱，褚峥突然开口：“塞北的雪很大，雪花毛茸茸的，下一场雪四周便白茫茫一片，除了白色，其他什么也看不到。所以没什么特别。”
不等顾珩接话，他又快速道：“你要是想看，我们便先去塞北再回怀安。”
褚峥睁开假寐的眼睛，亦侧过身去看着顾珩。两人侧躺在榻上 ，头对头脸对脸。
褚峥这一路来经常能看到顾珩如此散着头发的懒散模样，不似初见时候的灼灼光华，但仍旧美得惊心。
谁知道美人竟先开口：“有没有人说过你好漂亮？”
哪个敢这么不长眼胡乱唐突大梁第一镖师，不要命了么。
再说，褚峥从不觉得自己能用漂亮来形容，过分白皙的皮肤让他看起来不够专业，杏眼又少了能震慑敌人的凌厉，就连镖头夸他也是说肆意可爱。
他不讨厌可爱，但这不适合一个镖师。
褚峥抿起嘴唇，没有回答。
顾珩便说：“你好漂亮，峥峥。”
顾珩抬手极其珍视的碰一碰褚峥睫毛，又往下点一下鼻尖，移到嘴唇的时候，褚峥闭上了眼睛。
但是手指没有落下来。
顾珩把残存褚峥皮肤温热的指尖握进掌心，眷恋地看了他一眼，道：“准备出发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