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被抓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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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将将褪去墨色，晨雾盘桓在青石板长街里，四周人烟寥落，寻常百姓尚在睡梦中，唯有衙役巡卒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沉闷地敲在地面。
不远处一红一黑两道影子缓缓于浓雾中显出清晰的身影。
高些的一袭红衣，穿金戴玉身姿挺拔。稍矮的身着玄色，衣袖束起，手中把玩着一柄匕首，瞧一眼便知道是个不好惹的练家子。
这二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步伐从容眼神坚定，朝着通政司的方向而去，他们融入这安静的氛围，没说一句话。
行至朝朔门，红衣的那个停下脚步，落后他半步的黑衣走上前来，精致锋利的匕首在他指尖灵活旋转翻越，这人漫不经心挽了两个腕花做出起手式。
与此同时三道身影从前方屋檐一跃而下，拦在道路正中。
打头的那个开口：“你是褚峥？”
拿匕首的黑衣服不想回答，足尖点地率先发难：“无需废话。”
这三人褚峥认识，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赏金猎人。
与镖师不同，他们赏金猎人不送货，只杀人。
这三人是三胞胎，一模一样的三张脸将褚峥团团围住，他们穿着相同的衣服，手里皆握长鞭，穿梭在褚峥身侧的速度越来越快，衣角连成一片，叫人如坠幻觉。
褚峥静立其中岿然不动，握紧匕首十分警惕，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如狩猎前的蛰伏，只待一击必中。
顾珩抱臂站在一旁，倒是不太担心褚峥，他知道这小崽子武功高强，厉害得很。
果然，只见褚峥猛然发力，东南一刀西南一刀，最后朝着西北方向猛冲，等到顾珩能看清局面的时候，那三个黑衣人胸口正正当当皆是一道不深不浅的匕首伤痕。
那三兄弟开局便被激出了血性，互相对视一眼，中间的那个开口：“不愧是断云镖局的武功之最，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只是你自诩大梁第一镖师，不巧我们三兄弟也自认是大梁第一赏金猎人，不知道我们这两个第一，哪个才是真的第一了？”
他话音刚落，这三兄弟立时挥舞长鞭而来，这次不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阵型，只手握武器一心一意对付褚峥！
“我们峥峥自然是最厉害的。”顾珩看热闹不嫌事大，生怕别人忘记他似的，讨打得很。
“他说的对。”褚峥迎上蛇一样的软鞭，顺着力道翻身跳跃。他的匕首只能近身作战，对方的鞭子却属于长兵，若想得胜，褚峥必须得近他们的身才行。
所谓的大梁第一赏金猎人看来并非浪得虚名，褚峥跟他们辗转退进几十招都没能找到靠近的时机。这三兄弟的配合极好，站位形成个三角，每一面都严防死守，无论想往哪边突破总有一根鞭子横亘在身前。
打到这里顾珩也不似方才那般悠哉，他站直了身体，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战局，眉目间隐隐露出些焦虑之色。
忽然顾珩瞳孔一缩，一句“峥峥”脱口而出，他下意识想要跑过去，又生生止住脚步。
只恨自己不会武功，去了也是添乱。
褚峥站在三人的包围圈中，左臂的衣裳炸开一掌长的口子，能瞧见里头冒血的皮肉。他垂眼扫过伤口，仍用他那无波无澜的音调说：“小伤，无妨。”
这落在顾珩眼里可不算小伤！他急得跳脚，左看右看也没看见什么能帮忙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褚峥忽然掷出手中匕首，与此同时对面的人扬起鞭子！
电光火石之间，终归是匕首更快一步，打落鞭子，继而穿透对方的手掌。
另外二人见状抡圆了手臂大力挥舞长鞭，褚峥借着弯腰躲避的动作从靴筒里抽出一柄新的匕首，噼里啪啦再次打了起来！
那受伤的人捂着手掌坐在地上，忽然朝着空无一人的巷口大喊：“你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忽然自四面八方响起，朝着他们合围而来！
褚峥暗道不好，猛地扯住挥至脸侧的鞭子，将两条一道缠一处握在掌心制住二人动作，转头朝顾珩喊：“快走！”
“唉，”顾珩叹了口气，收回想要去捉褚峥的手，“已经来不及了。”
褚峥在缠斗之余快速扫了一眼顾珩方向，来人大约六七个，皆是身着墨色束袖武服的带刀侍卫，他们和自己的江湖装束很是不同。各个衣绣云纹，腰带上挂着金色的牌子，是这宸都里直属皇帝的侍卫。
褚峥知道自己武功不差，可也没把握战胜这么多人，更何况还有拿着鞭子的这几个难缠的家伙。
若是没有他们任何一方，褚峥都有把握将顾珩带出去，奈何两拨人马一齐上阵，顾珩此次可谓是凶多吉少了。
眼见着那些个金牌侍卫已经逼近顾珩身前，褚峥快速挥开抽至面前的两条长鞭，他现在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顾珩身边。
他轻功了得，那兄弟二人追不上，怎奈这两人使的是鞭子，那蕴着力道的长鞭缠上脚腕，褚峥被阻了动作，只得回身应对。他用巧劲儿挣脱长鞭束缚，还没等迈开步子，另一条鞭子又破风而来。
就这么走一步被绊两步，眼见着顾珩被押住胳膊，褚峥顾不得许多，将手中两柄匕首尽数抛出！
那挥鞭子的两兄弟一个被匕首擦着颈侧划过，一个正中肩膀，二人攻势暂缓，终于让褚峥得了空子掠至顾珩身前。
那些个金牌子侍卫却也不是吃素的，此刻褚峥身上没有半个武器，赤手空拳同那些长刀过招，顾珩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眼见着褚峥身上的口子越来越多，侍卫们的刀刃上染了鲜红的血，可褚峥却感受不到似的朝顾珩而来，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连不会武功的顾珩都看出端倪，这人根本打不赢，也不想赢，就是不惜任何代价要到自己这边来。顾珩着急上火，眼睛都要冒出血来，让褚峥不许再打。
“想要的东西没得到，他们不会将我怎么样的。”顾珩朝褚峥吼道，“你住手，不要同他们打了！”
或许不会死，但褚峥知道如果顾珩落到他们手里，那将会有怎样的折磨等着他。
顾珩只是个没吃过什么苦的大少爷，这样的折磨他要如何去忍？褚峥不愿意。
这一架打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升到头顶，又从头顶缓缓下坠。
哪怕站着不动也该累了，可褚峥硬生生拖住这么多人，没能让他们将顾珩带离这条巷子。
可是他实在是太累了。
又一把刀子割进手臂，他整个身体一瞬抽搐，从旁人那抢来的长刀落地，发出哐当一声，与他对打的侍卫抓住机会，三人铆足全身力气朝褚峥刺去，褚峥知道自己避无可避了。
那一瞬间其实很短，但是褚峥好像想了很多。
他想到小时候跟师父飘荡在各个田野巷陌，想到被诬陷偷东西的那顿毒打，想到师父死的那口棺材，想到镖头的烧酒，想到自己在一个雨夜接了一个很贵的任务。
然后认识了一个天仙一样的大小姐，大小姐又摇身一变成了大少爷。
天仙一样的大少爷。
他矜贵讲究但嘴其实挺碎，只是褚峥不讨厌，毕竟他是个很大方的人，给了褚峥很多没吃过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同时，也给了褚峥很多的爱。
应该是爱吧。
镖头说，一个人愿意把时间给你，愿意把银子给你，愿意把关心给你，愿意把快乐给你，那就是爱你了。
镖头说，我很爱你，那是挚友之爱，你师父或许曾经爱过你，那是亲人之爱，未来也许会有一个人比我们都要爱你，而且与我们都不相同的是，她的爱除了爱护还会产生欲望，而你也会用同样的爱意去回馈她，你们之间的便是爱情了，她对你的，是男女之爱。
褚峥不知道顾珩对他的是哪种爱，他不是亲人，也跟镖头很不一样，可是夫妻之爱的话，他们两个都是男孩子，莫非这世上还有一种男男之爱镖头没有同他讲？再说只是想要碰一碰顾珩的手指，这样叫做欲望吗？
像是想要寻找一个答案，褚峥扭头朝顾珩看去。
“你们若是伤他性命，我便死在这里，届时你们主子想要隐藏的东西会传遍大街小巷，我们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顾珩的眼睛很红，褚峥觉得他快要哭了。可是他的表情又很淡，像是第一次在枕月楼碰见他，他护在姑娘们面前那样的无畏坚毅。
只是这一次，他手中的刀刃是对着自己的。
顾珩不会武，但力气并不小，或许是本能之下的爆发，他握着本应指向褚峥的尖刀硬生生掰过来，将刀刃对向自己。
鲜血一滴一滴从掌心中滚出来，很快就连成一条血线，顾珩瞪着眼睛，把利刃抵在脖子上，只要那些人再敢上前一步，那刃就会划破他脆弱的脖颈。
为首的发话：“住手！”
于是那三把刀堪堪停在距褚峥半寸的地方。
顾珩松了一口气，转回去看褚峥：“峥峥，找个医馆好好去养伤，我不会有事的。”
褚峥抿着嘴唇，显然并不乐意，但顾珩手上的那把刀明显不止是针对那些金牌侍卫，褚峥上前一步，他也仍旧将刀刃往脖子里嵌入一分。
这下褚峥也不敢动了。
交战许久的巷子里忽然陷入了极度的安静之中。
金牌侍卫的反应很快，领头人让手下收了武器，他一声令下，身侧两个人便押着顾珩飞快离开。
最先来与褚峥缠斗的三兄弟立刻补上前来，将褚峥围住，断了人想要追上去的心思。
之后的战斗没有什么意思。
兄弟三人都负了伤，褚峥亦没了打斗的心思，草草过了几招便都停下来。褚峥站在巷子的中间，眼睛望着对面的人瞳孔却浮现别人的影子。
半盏茶功夫，兄弟三人各自对视一眼，纷纷展臂踏着轻功离开，只留下空落落的一个褚峥。
万籁俱寂，日光溶溶洒下金辉，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褚峥看着巷子的尽头，只觉得这一整天都像是一场梦一样，来时朦胧去时也朦胧，叫人空茫不知所去。
褚峥感到惯常的孤独，和久违的委屈。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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