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吵架噜^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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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的九叶重楼很快送来，同时他还带了一个大夫给褚峥看诊熬药。只两天，褚峥便觉浑身气血顺畅如初，甚至比从前更甚。
后背上的伤已结痂，大夫开了外敷的药草，虽不能完全去除疤痕，但总归有所裨益。
二人辞别了周公许嫂，亦同李顺道别，临走前花花送给褚峥顾珩一人一枝院子桃树上折下来的桃枝，上边缠着杨梅林山坡上不知名的小花。
从玉霞湾到阙州须得走上六七日，二人买了马匹，一路上经过村庄也会停下来休息，不像是逃命赶路，倒有几分公子哥结伴出游的意趣。
顾珩还是很喜欢去不同地方的大街小巷赏逛，褚峥不似一开始的焦急，只默默跟着他走，顾珩去哪他便跟哪。顾珩说：“我自己随意逛逛，你在客栈等我便好。”
褚峥不解释原由，只道：“我跟着你。”
大少爷逛街那必然不可能只逛不买，只是从这个也要那个也要变成了这个送给褚峥，那个也送给褚峥。
小到草编的蚂蚱蝴蝶，街边小贩挑着的占口吃食，大到镶金嵌玉的剑坠，一座难求的食肆。稀奇的、好看的、有趣的、相配的，都想送给褚峥。
褚峥不愿意要，每每推拒，可最终也推不过顾珩，板着一张脸收下来。回到客栈再将一件件礼物妥帖放好，或喜欢或无感，尽数珍藏。
他就是这样一个别扭的人。
当然，这一路上也不是全然如此悠闲。刚抵达阙州时还好，没两日便杀手扎堆，越往前走遇到的杀手就越多。
路上碰到过一次那伙黑衣人，其余的都是些江湖人士，应当是看到了悬赏来求财的。褚峥武功高强，众人皆不是他对手，是以二人安然无恙的离开阙州，站在了遥州城门前。
先前的阙州地处水乡与中原之间的丘陵河谷地带，是南北上下必经的中转要道，南城有着跟怀安类似的小桥流水，北城则多是夯墙阔院。而到了遥州，便彻彻底底一幅雄浑壮阔的景色了。这里不同于怀安和越州的温婉灵秀，疆土宽厚广袤，是完全不一样的山河美。
顾珩幼时跟父亲去过宸都，当时年纪太小记不清楚，后来家中遭难，他便躲在外祖家不曾远行。
乍然踏上这一马平川的路，吹着粗粝浩荡的风，抬眼便是天地开阔平野苍茫，叫人不禁怔忪，生出难以言明的震撼。
相比顾珩，褚峥就要淡定得多。他天南海北跑镖，不仅见过江南的水，中原的风，也看过塞北的雪，西域的沙，海滨的波涛，还有巴蜀的青山。
他扭头去看顾珩的样子，嗤他大惊小怪，想要告诉他宸都更是层台累榭气象万千，想要告诉他遥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想要跟他说自己上一次来遥州押送一批汗血马时的手忙脚乱。
可褚峥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既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宸都的富丽堂皇，也不知道遥州什么好吃什么好玩，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去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褚峥忽然感到沮丧，头一次懊恼自己的笨嘴拙舌。
早在阙州的时候二人就放弃了东躲西藏，敌在暗我在明，怎么藏也藏不住，不如大大方方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遥州繁华有趣，顾珩有意多留，褚峥却不同意。这两天刺杀频率高得不正常，手段亦是花里胡哨。
杀手们不再直来直往捞着刀剑往上冲，而是装成小贩，暗器、下毒，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一开始褚峥还打瞒着顾珩自己悄悄解决，可人数一多便瞒不住了。于是顾珩也不再醉心游逛，反倒开始催着褚峥赶路。
穿过南城行至中通大街，二人寻了间不起眼的客栈修整，照旧一间厢房两份吃食。
顾珩倒了两杯凉茶润润喉咙，道：“我们在这睡一晚，明日一早便启程，争取在日落前离开遥州城。”
“好。”褚峥应下，凉茶下肚燥热也减去不少，他里里外外打量一遍房间，朝顾珩点头示意。
顾珩便也放下心来，松活筋骨打算好好休整一番。
他甚至没等上菜便困得眼皮打架，打了个呵欠和衣上床躺下，迷迷蒙蒙朝着褚峥道：“我眯一会儿，你先吃……”
不管是赶路还是游玩或者被追杀，总之都是辛苦的，顾珩不同于褚峥常年在外奔波，他拘在宅院里，不比褚峥能经风霜。
没一会儿小二送上吃食，褚峥在有人靠近的瞬间握紧匕首，随时戒备着。
好在这小二不似之前突然暴起的刺客，摆好饭菜便退了出去。本以为今日能吃一顿安生饭，没成想刚吃上两口热乎肉就有人破门而入，路过的店小二被掀翻在地，外边传来住客们的惊呼。
褚峥无奈将筷尖上的一口肉塞进嘴里，手腕一转两根竹筷顺势飞出，一只朝着刺客左眼，一只冲向咽喉。
那刺客身法不错，抬手格挡的同时错身，几乎不停顿地冲了过来。
褚峥匕首就放在手边，在那人挥剑刺来之时一把抓起横在身前，“噔”一声金铁相撞之声，挡住了刺客一击。
二人打得有来有回，衣袂翻飞间桌翻碗碎，叮叮咚咚之中夹杂着店家痛心疾首的呼喊，终于是将顾珩给吵醒了。
这么多天以来他已习惯了，对于一睁眼就看见的打斗景象是见怪不怪，悠悠然打了个呵欠，抱臂倚在一旁围观。
褚峥的身形很美。这是顾珩围观这么多场打斗得出的结论。他身姿轻盈，像黑猫一样灵动柔软，总是能将腰或腿弯出不可思议的弧度，用以躲避或发出攻击。
刚踏上这趟旅程的时候，顾珩还是担心居多，围观打斗的时候总提心吊胆，随着褚峥打败的对手越来越多，顾珩也不再焦虑着一颗心，而是能像现在这样悠闲地在一旁欣赏。
这次的杀手武功还不错，二人缠斗许久对方才败落逃跑。顾珩欣欣然打了个呵欠，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抛给掌柜，朝围观众人做了个礼，淡定关上房门。
他被搅了觉，打着呵欠坐到桌边去挑些未被波及的饭菜，还招呼褚峥来吃。
褚峥却是眉头紧锁，神情似凝重又似不解。
“怎么了峥峥？”顾珩夹了片卤牛肉送到褚峥嘴边，问他。
“刚才那个人，似乎不是冲着你来的。”
顾珩没看出什么门道，他只知道二人一刻不停来回过招，身法目标什么的通通看不明白，实际上也没有特别关心，一半的心思用来发出一个上扬“哦”的疑问词，一半仍然放在筷子尖上，想要把这片带筋牛肉喂给褚峥。
褚峥嫌他烦，叼走肉片随意嚼两下就吞了，对顾珩解释道：“方才那人与我缠斗招招致命，全程连一个眼神也未分给你，不像先前那些，对付我的时候总是要往你那里瞅上一眼，想要伺机朝你发难。”
“或许只是这人比前面的都要聪明些，知道不打败你便无法对我怎样，所以才专心跟你打斗。”顾珩完成投喂心满意足，又转身去战斗残骸里寻摸出另一片肉放进自己嘴里，“要我说后面来的人都应该向他学习才对。”
两人照旧修整，很快便再次踏上征途，打打走走，几乎要对这种生活麻木。
顾珩的前半生都在家人的保护下成长，除了那场惨案，几乎没直面过什么血腥画面，这段时间结结实实看了个遍。
起初闻到鲜血的味道还会反胃，现在眼睛也不眨，坐在一旁嗦一碗面亦是不在话下。
褚峥就更不用说，走镖多年，挥刀跟盖被子一样，是本能里的动作，熟悉到不需动脑，自然而然。
而鲜血亦如饮水一般寻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不好，但他们仍旧要继续走。
越到后面来的人就越多，来的人越多，流的血就越多。褚峥每次解决完这些人，都会仔仔细细将匕首上的血擦干净。他这时候的表情总是淡淡又戚然，顾珩觉得他不喜欢这样。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褚峥擦干净自己的匕首，将刀刃抵在掌心，细小的血珠很快渗出来，一颗一颗，细碎的宝石一样。
“你在干什么？！”顾珩一把抓住褚峥的手腕，皱着眉头抢过匕首插回褚峥的靴子里，又将渗血的手掌捧到眼前，左右找不着干净的布，扯出自己的内衫一角小心吸去血迹。
他眉头拧得死紧，猜测褚峥这是被高强度的刺杀折磨，有些魔怔了。
褚峥说：“我的匕首很锋利，人却很脆弱。”他盯着掌心的那条细线，声音很轻，“我会保护好你的。”
顾珩一言不发给褚峥处理好伤口，他看着褚峥淡然的眉眼，突然出声：“我不雇你了。”顾珩又重复一遍，“银子照给，我不雇你了。”
他说：“我不雇了。”
褚峥闻言从怔然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歪一点脑袋，显然不明白顾珩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
“镖头说，做人要有始有终，我会护送你到宸都的。”
“可是我不想雇了，我带着银子找上门这是始，现在我将银子给你结束这单生意这是终，我们有始有终！”
褚峥不懂他为何突然红了眼睛，很多时候他都不懂，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偷了东西，不懂为什么师父时常怒喝，不懂镖头看向自己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神似隔壁那条刚下了崽的大黄狗。
他最不懂的就是顾珩。
口袋有花不完的钱，嘴巴有说不完的话，美得不像凡尘里的人，细皮嫩肉娇生惯养，明明是个男孩子一开始却穿着裙子。
可是口袋鼓鼓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给他花钱？可是嘴巴能说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开口闭口都是峥峥峥峥？可是生得再美再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吸着他的眼珠子不让移开？
他经常做一些褚峥难以理解的事情。写花灯送礼物，姑且认为这是一个善良的有钱人，那压着他换衣裳，时不时要来捉一捉他的手指，睡着的时候戳他的脸，又是为什么呢？
此前种种，褚峥都不懂，但是他觉得无所谓。他不喜欢白衣裳，但是穿一下也没什么，他不喜欢跟人接触，但是捉一下手指又不会影响他出刀的速度，他不喜欢跟活物睡在同一间屋子里，但是顾珩不打呼不磨牙身上香香所以勉强待在一起也不会少块肉。
所以他真的无所谓。
但是此刻顾珩说不雇他了，要他离开。
褚峥久违感受到了从心脏深处烧起来的火，愤怒顺着血液烧到眼底，让他的眼睛跟顾珩一样变得通红。
他只恨自己骂不出心中愤恨，咬牙固执再说了一遍：“我会送你到宸都！”
而顾珩竟然也愤怒了起来：“我说我不需要！”
他从衣襟里摸出一把票据一股脑塞进褚峥怀里：“拿着回断云镖局去。”
看见褚峥呆愣愣站在那里，顾珩推了一把他的肩膀：“走！”
褚峥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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