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可爱又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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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一家人吃完晚饭在院子里乘凉。周公抱着花花蹲在鸡圈前看鸡崽啄食，许嫂在桃树下拾一捧落花想要给自己缝个香囊。顾珩则拉着褚峥去了那片杨梅林。
他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想跟褚峥单独待一会儿。
二人一路无话，但氛围轻松，褚峥难得感受到镖头说的闲适惬意是什么滋味。
走到一处山坡，顾珩忽然对褚峥说想要看星星，褚峥思索一二便说：“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带着顾珩翻过那小山坡，一路朝东走，约莫两盏茶的功夫，眼前便出现一处林间洼地。那里立着一棵榕树，看样子已是历经百年光景的老家伙了。
这榕树树干粗壮，得需两三人才能勉强合围，树皮沟壑纵横十分粗粝，顺着主干蜿蜒到四面八方的支干上，像血管一样布满全身。硕大的椭圆形叶片挤挤挨挨，撑起一道巨大的伞冠。
褚峥道：“我昨日无意发现的。”
“真没想到这小山后边能有如此老树。”顾珩神色透出些怀念来，“我家院子里曾也有这么一棵大榕树，只不过后来都被一把火烧掉了。”
褚峥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他，也不想安慰，难过的话说来说去岂不更加不能释怀？于是拉起顾珩的手：“去看星星。”
褚峥轻功很好，将顾珩拉上树枝根本不费什么功夫。两人在枝丫上落座，一抬头便是漫天星斗闪烁，天幕低得好似要落下来一般，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几颗。
褚峥说：“星星摘一颗送给你。”
说完当真伸手在天空中一捞，而后握着拳头伸到顾珩面前。
顾珩好奇地看着他：“里面真的有星星？”
褚峥便很认真的点点头：“不过只有一颗。”
“一颗就够了。”
顾珩伸手垫在褚峥的拳心下方，褚峥松手的时候指尖蹭过顾珩手心，随后一只屁股闪着光的萤火虫从二人手中飞出来，忽闪忽闪融进天幕里去。
顾珩盯着那萤火虫的轨迹，一个眨眼便追踪不到了，于是他说：“我没有接住。”
“那也没有了。”
褚峥来的路上就只看到这么一只，他环顾四周，没有找到第二只萤火虫。
两人安静下来，就这么无言望着浩瀚无垠的夜空。这里的天不是纯粹的黑，在星月的光耀下镀上一层浓郁的深蓝，星星又散出紫色的光晕，盯着有些目眩。
褚峥使劲眨眨眼，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顾珩身上。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顾珩长得很好看。
“再送我一颗星星吧。”顾珩忽然开口。
褚峥愣愣地说：“可是我没有星星了。”
顾珩转过头来，对上褚峥的视线：“不要萤火虫，要星星。”
这人是在无理取闹吧，当初送月亮的时候褚峥也没说非要天上真正的月亮啊。他心里有一点堵，就像小时候师父的钱袋子丢了于是来质问他一样。
那时候他只能低着头任师父骂，但是现在褚峥却很想抬起头来朝顾珩呛几句：“萤火虫也很好，你不喜欢就赔给我。”
“没有不喜欢。”顾珩说，“只是我太贪心，还想再要一颗。”
顾珩的眼神很奇怪，褚峥被他那样看着，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像被捏住后颈的小黑，动弹不了。
他看见顾珩的神色变得温柔，眼神像是喝醉了一样迷离，看到顾珩抬起手，白玉一样的指尖离自己越来越近。
褚峥闭上了眼睛。
而后眼皮一凉，顾珩的声音响起：“这里面，有星星。”
褚峥只恨自己武功太好，闭着眼睛也能察觉顾珩不断靠近的身体，他的脑袋和自己脑袋的距离不过一拳。
“星星上面还有一只蝴蝶。”
褚峥忍不了这种心脏快要爆炸的感觉，猛地睁开了眼睛。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近在咫尺的脸吓得往后仰去。
他们坐的树干虽然粗壮，但也抵不住褚峥如此大幅度的动作，他后仰的时候失去平衡往树下掉去，顾珩伸手捞住褚峥的腰，却被人一个扭身挣脱开来，在空中来了个转体，跑了。
这老榕树不远处有个小水洼，褚峥翻下来以后便蹲在水旁不说话，一副自闭模样。
顾珩有些遗憾地摩挲了一会儿指尖，朝着褚峥的背影喊道：“峥峥，我下不来！”
褚峥蹲着没反应，顾珩又喊：“我恐高，峥峥救命啊！”
“峥峥！”
“峥峥！！”
“峥……”
“喊什么喊！”褚峥受不了，冷着一张脸跑回来，再次跃上树干，“你不许说话。”
顾珩打不过他，乖乖闭嘴装哑巴。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只是瞬息，褚峥忽然问顾珩：“你有过心脏跳很快的时候吗？”
怕人误会，褚峥又补了一句：“不是打架的时候。”
顾珩点点头：“当然有，比如刚才我就跳很快。”
“为什么会这样，是生病了么？”
顾珩有些好笑褚峥会问出这么可爱的问题：“或许吧。不如你具体讲给我听听，很多大夫给我看过病，或许我也学到一二了呢。”
“就是刚刚你靠很近的时候，我感觉心脏快跳出来了，以前只有刀砍到面前的时候会这样。”褚峥思索，“难道是因为你比较危险？”
“你除了心跳过快，还有些什么别的症状？”
“还有……”褚峥回想了一下，面上温度又有升高的趋势，“脸发烫，脑袋晕。我从前风寒发热也是这个症状，但这几天日我似乎没有着凉。”
“或许有一些别的原因呢。”顾珩道。
“什么原因？”
“我爹从前与我娘在院子里赏花，我娘喜欢枝头的一朵海棠，我爹便将她抱起来去摘。”顾珩道，“那个时候我娘的脸也很红，我听到她同侍女说，她也是头晕目眩，心好似要跳出来一般。”
褚峥不解：“你娘也恐高？”
顾珩被这不解风情的木头一噎，问道：“你不曾见过你娘脸红的模样么？”
褚峥回想了一下，实在没能想起来自己娘长什么样子，于是诚实地摇摇头。
他不是话多的人，但此时却想要多嘴：“我没见过我娘。”
褚峥的确从未提起过他的父母亲人，讲的最多的便是那断云镖局的镖头。
这时候就不该多问了，顾珩知道。他沉默下来，可却忍不住想要去看褚峥的表情，他会是伤怀还是释然？
顾珩的目光落在褚峥脸上。
月光薄纱一样落下来，褚峥笼罩其中，整个人变得柔和，眉眼看起来却很孤独。
他无疑是美的，从顾珩第一眼见到褚峥时便如此认为。褚峥的美是冷冽肆意中又带着少年气的美，当时他一身利落的黑色，握着匕首冲上高台，极度混乱的场面里顾珩仍旧一眼就看到了。
像一头矫健的豹子，也是一只灵巧的猫。
打斗的时候，褚峥干脆狠厉，眉眼间漠不关心的厉然让他如刃一般锋利，直直钉在心口。可除此以外的时间，褚峥更多的是可爱，你会发现他锋利之下藏着的柔软，会发现他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般纯洁。每当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望过来的时候，你的心脏总也忍不住变得柔软。
褚峥纤长的睫毛上下舞动，他望着星空开口：“我没见过我娘，也没见过我爹。”
“这么说或许不准确，很小的时候还是见过的，只是不记事。我只知道他们将我卖给了师父，而自我有记忆起，便与师父住在那间破屋子。”
这听起来是一个有些悲伤的故事，顾珩想了解更多，又不愿勾起褚峥的伤心事，他本应说不用讲的，开口却变成了：“我在听。”
“师父的屋子很小，在一座荒山里。夏日蚊虫蛇蚁多到瘆人，冬天又天寒地冻几乎要成冰棍。”褚峥顿了顿，扭头看向顾珩，“特别冷，冷得我睡不着。”
顾珩的喉咙被哽住，伸手轻轻覆盖在褚峥的手背上，捏了捏。
褚峥又转过头去，继续说：“师父是个武功高强的老头，他将我买来的第二天便开始教我习武，那个时候我其实一直觉得他是父亲。但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喊我货崽子，我便知道他不是我爹了。”
“后来我随他一同去了一户人家讨生活，他做护院我打杂。主人家丢了小主人的长命锁，他们都说是我偷的，于是我被打个半死丢了出去，师父又在夜里将我从乱坟堆捡回去救活了。”
“出来以后师父又去做了镖师，先是自己接些杀人越货的活，而后遇到断云镖局的一个镖师，便跟着进了断云镖局。大概两三年吧，师父入镖局前得罪的人找上门来，那一天师父拉着我给他挡了一刀，我还掉了坟堆那次的救命之恩。”
“我伤势很重，师父又为了躲避仇家消失不见，还好镖头是个好人，给我找大夫医治，于是我便留在了断云镖局。”
“再后来，我听闻师父死了，死在一条暗巷里，好几天才被发现。我去给他收尸，处理后事。他什么也没留下，只有一捧灰，一把锁。那把长命锁，没能被烧掉。”
褚峥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力道加重，他似乎是在安抚，语气虽仍是平平，但顾珩听出了轻松之意：“后来就很好了，我加入断云镖局，押镖走镖，很厉害。我只自己走了三年的镖，便已经是大梁最厉害的镖师了。”
顾珩喉头干涩，道：“是很厉害。”
“只可惜遇到你了。”褚峥忽然耷拉下眉眼，深深叹出口气，“这三年来只要是我经手的镖就从来没出过问题，结果接了你这么个奇葩的单子，一开始居然就认错了人。”
他语气懊恼，顾珩罕见从中听出一丝委屈来，赶忙认错：“怪我没讲清楚。”
“而且你防备心太弱，之前还被拐走了。”
这话其实有些没道理，照理说褚峥才是镖师，防偷防盗这种事情应当是他来操心才对。
但顾珩认下来了：“是我不对。”
“但我原谅你了。”褚峥讲完故事，多年来藏在心底深处的阴霾似乎清明的不少，他心情不错，罕见弯起一点嘴角。
顾珩也抿出笑意：“峥峥肚里能撑船。”
说到肚子，褚峥摸了摸平坦的腹部，道：“我饿了。”
“那便回去。”顾珩揉揉褚峥柔软的发顶，“李顺托人送了不少糕点吃食来。”
“有糖渍青梅么？”褚峥眼睛发亮。
“有。”
“那桂花糖糕呢？”
“也有。”
褚峥这下彻底记不起心中阴霾了，两手一撑落在地上，再一个眨眼已到六尺开外。
这见食忘友的褚峥峥！
顾珩扒着树干高喊：“峥峥，我恐高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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