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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出京 就是你那个 ...

  •   禄口的贺仪没走正门,几辆车停在外院的巷道里。

      裴玉晗和杨斐看见党亭山从押运的下人手里接过一封信,珍重万千地拆开来读,然后越看,脸色越差。

      “怎么回事!”党亭山控制不住音量,万分焦急,“重阳来信时还说一切安好,下人还陪母亲去赏了红枫,怎么会突然病到连床都下不来了?”

      那下人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口中不住地劝:“爷,我的爷,您可小声一些。今日府中到处都是贵客,若冲撞了哪位可不得了。”

      说完,那人还是没忍住据实以告:“您知道的,夫人不大爱出门,也不愿意见人,成日就守在那佛堂里头。月前,从京中来了个访客,说是夫人的亲戚,可许家哪还有......”那人话音骤停,转了话音,继续说着,“夫人就见了一面,结果当天夜里就烧了起来,一连数日都不曾醒转,大夫说......”

      党亭山手里用力攥着信,扯破了纸笺都没有发觉:“说什么?”

      “说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我要回禄口,我得回去看看母亲。”党亭山转头就走,却被那下人一把拉住。

      “使不得,使不得。”下人沉声,“小的已经禀报过公爷,可公爷不让将此事告诉您,若是您擅自回了老家,小的怕是要没命的。”

      党亭山犹豫了一瞬,皱皱眉:“那......那父亲可有遣名医回去?”

      下人没敢吭声。

      “说啊!”

      “没......没有。”他简直快要哭出来,“公爷.....公爷说......”

      当亭山快要急疯了:“说什么?”

      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悲从中来,那看起来也就一二十岁的下人哇得流下泪。

      “公爷说没必要。”

      一瞬间,凉意兜头灌下。

      都说今岁奇寒,可宣京的琼楼玉宇之间提笼架火,从来温暖如春,“穷民冻毙于道”仿佛只是邸报奏疏上轻飘飘的字眼,却是这一刻,党亭山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冷。

      “没必要?”

      党亭山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像是在和被人说,又像自言自语:“那是我的母亲。”

      下人扶住他,哭得伤心:“爷,您得想办法救救夫人啊。”

      “我......我有什么办法。”党亭山踉跄着有些站不稳,急退几步,跌撞靠在巷道的墙上,“九年了,他从不肯让我回湘楚,也不肯接母亲来宣京,连每隔三个月的来信都是我千恩万谢着求来的。稍有忤逆,便将往来送信的人扣在京郊,若非如此,我怎么敢在秦王殿下的坐骑身上动手脚,害他坠马断腿!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啊!”

      “可不敢胡说!”下人连忙来捂党亭山的嘴,被他一把挥开。

      稍远处,栖身廊阴遮挡之下的杨斐一愣。

      他是听说过裴皓琦在一场射猎宴惊马受伤,摔了腿,所以代天子巡幸江淮的差事落到了裴玉晗的头上;他也知道这件事大有裴玉晗的手笔,似乎他和容妃娘娘通了什么信。

      可他实在没有想到,容妃是把这件事托付给了丞国公府。

      杨斐去看身边的裴玉晗,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后者毫不客气地欺身上来,低头在杨斐耳边说:“我不知道这事。”

      说话的时候,他的嘴唇有意无意地碰在杨斐耳廓,直搞得杨斐浑身紧绷,下意识屈肘一捣。

      裴玉晗早防着他这一手。

      杨斐自从去了一趟西北,除了性子变野,一身武力更不是盖的,这一拐若是挨实了,他肚子上得青个几天,所以说话的时候,裴玉晗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

      此刻,杨斐一有动作,裴玉晗立刻灵活地后撤一步。

      然后不期一脚踩空在连廊的台阶上。

      扑通。

      党亭山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在前厅举止优雅、款款相谈的孝安王世子穿越小半个国公府,四仰八叉摔到了他的面前。

      一时,不知是应该先惊惧自己的悖逆之行被人听得,还是先震撼眼前之人的反差行径。

      杨斐吓懵了。

      明明碰都没碰到这人。

      他连忙上前将人从地上拎起来,眨巴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你没事吧?”

      “回去再跟你算账。”裴玉晗有点丢脸,一把将杨斐拉到自己身后,转而看向目瞪口呆的党亭山,“裴皓琦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听见,我只问你,若有法子救你母亲,你可敢一试?”

      听到这话,党亭山立刻将什么惊惧惶恐抛诸脑后,一口应道:“我敢!”

      裴玉晗眯了眯眼:“你不问问是什么法子?”

      “只要能救我母亲,便是要我以命相抵也无妨。”

      “令仪兄近些时日上过街吗?”

      裴玉晗的话头转得莫名其妙,党亭山不得其解,只好老实点了点头:“自然。”

      “那想必听过些传言。”

      “什么传言?”

      裴玉晗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一字一句地说:“凌,迟,处,死。”

      疯子不仅死得惨,更是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武英帝的行径实在惊骇,十数年励精图治、宽仁治政也敌不过成武门外一场处刑,他一夜之间从圣明君主变成了残暴皇帝。

      近段时日,传言愈演愈烈,说帝王残暴不仁,为图皇位谋害昭元皇后,又忌惮燕昭,惧怕孝安王军权势,将世子扣押在宫中。加之裴玉晗出宫的时机实在凑巧,又有人传言说若不是天降一场冻害雪患,朝廷还要依仗孝安王赈灾戍边,只怕会将世子也狠心处死的。

      就连几十年前的事也被翻出重提。

      隆安二十年一场大变,裴衎受胞兄牵连,无封外放北境。可三十年前的燕昭不是如今的承平藩属,彼时老北戉王哈丹□□尚且在世,北戉王庭也没有内乱,兵强马壮,屡犯景疆。除了崇嵉指挥使乔决御军有道,其他州府的守备皆是一团散沙。

      是裴衎,一人一刀,入了崇嵉大营。

      从一个小小的兵卒,用了三年的时间,组建铁骑。在拓狼山见鏖战数日,重伤哈丹□□,收复岱州,将北戉军赶出叩天门,这才换得了一个本就属于他的王位。

      以功相易,皇室凉薄。

      裴玉晗瞧着党亭山有些青白的脸色,笑了笑:“你敢不敢给这个传言再添一把火?”

      ......

      “哎——”客栈小二百无聊赖擦着台面上的灰,数九天寒,又近年关,往来的行客少了太多,没什么生意,便只顾着聊天,“许家只怕要死绝咯!”

      “哪个许家?”同店的学徒凑趣来问。

      “傻小子,你还知道几个许家。”小二往皇宫的方向一指,“那个呗。”

      “许家不是早就没人了,满门抄斩呢!”

      “女子不是人?”

      “我不是这意思。”小学徒摆摆手,轻声叹息,“只是受了灾祸牵连的夫人小姐们都会被变卖,能有几个熬过来的......”

      “那不还有没被卖的,丞国公的夫人也曾是许家的小姐,被送回了老家避祸。”

      “这是好事啊!怎么就叫死绝了?”

      “生了病呗。”小二将抹布随手一丢,“若是平日,找大夫医治就是。可如今,那位正忌讳着昭元皇后的事,丞国公不敢公然违抗圣命啊,就不让人给夫人瞧病开药,生生要将人拖死了。”

      “啊?这太残忍了!”

      “这才哪到哪,前些时日成武门的事都忘了?”

      小学徒年纪轻,口无遮拦,怒喝“暴君”,却被路过的掌柜一手捂住了嘴:“你们两个再胡说八道,我就将你们扭送到官府去。”

      二人偃旗息鼓。

      可闲话讹传却不会偏安一隅,有人推波助澜,自然一五一十地传到了该听见的人耳中。

      党亭山乘着马车驶离京城的时候,仍旧不敢相信他真的逃出了那个桎梏他近十年的地方。

      “就......这么简单?”

      他有些茫然,又有些无措,看向坐在身边的男人:“就为了一句谣传?”

      “是为了民心。”裴玉晗垂了垂眼。

      “处死那疯子的事已经惹得物议如沸,此时不做点事情扼止传言,他的皇位也就成了摇摇欲坠的悬楼,谁来轻轻一推。”

      啪——

      裴玉晗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塌了。”

      “何况只是让你这个不痛不痒的国公府世子回老家探望探望老子娘,又不妨碍什么,还能挽回挽回名声,何乐不为?”裴玉晗不咸不淡地说,“你不知道,现在满京城的说书人都讲着‘皇帝怒斥丞国公’的本子,赞颂他爱重容妃娘娘。就是你那个爹,丢人丢大了。”

      “那你呢?”党亭山的神色有些莫测:“你怎么敢和我一起?藩王世子私自出京可不是不痛不痒的事,你不怕牵连燕昭吗?”

      裴玉晗没说话。

      他自然怕。

      可他必须亲自去一趟禄口,寻先生传回消息——杨福,或者说杨从邦,找到了。

      为了能够避人耳目地顺利出京,他还特地——

      “我去见了秦享。”

      党亭山神色一凛:“秦太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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