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奇寒 怀里的杨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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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谭拾云的所图并不难。
食物有毒，她想帮那疯子内侍得个解脱。
可惜餐饭饮水翻了一地，转头天一亮，鼓鼓的刑车载着痴傻癫狂的人出了宫墙。
薄刃片血，鬼厉般的痛苦嘶嚎桓荡了一日，成武门外热红融了冬雪，又很快被新的一层霜白覆盖。
疯子死了。
可那日雪下得太大，恐惧像漫天的霜雪弥雾笼罩了整个宣京。
一向宽厚贤明的帝王突然变了一副模样，百姓不敢妄议，可再慑人的天威也抑制不住茶肆酒楼里到处萦绕的窃窃低语，讹谣像骇人的病疟一般疯狂席卷京中，又顺着城墙的砖瓦岩缝漫向四域，最后竟变成一道加急奏折从八百里外递上天听。
百年奇寒，北地大雪成灾。
孝安王上折报述灾情，祈开燕昭六州官仓，赈济饥寒。
裴玉晗也是这个时候被放出宫的。
他在家睡了一日，转天便一副急色模样去了松山亭南，于是杨斐第一次跟着他走下那个暗门，见到了寻芳。
戴着傩面的男人推了一盏茶到杨斐面前，又抬抬手示意裴玉晗自便，兀自开口：“这件事不寻常。”
“疯言乱语的内侍大闹禁中，大理寺卿无诏现身，后妃私入内狱探访死囚，却恰逢北地辖境连降暴雪，棚户塌倒无数，穷民冻毙于道，牲畜死伤，驿路断绝，丝丝入扣，正和上了那句‘天将降大难于朝，大景危矣’。”
裴玉晗余光瞧见杨斐搓了搓手指，下意识握住，感觉他双手不凉这才松开，又看向寻芳。
“父王、兄长还有昭懿将军母子已分别率部赶往钟阳、赤寮和凉岱二州，崇嵉有我外祖坐镇，北地寒灾想来应对无虞。只是那疯子的事实在古怪。”裴玉晗百思不解，“观容妃态度，与那疯子有私，或许一番悖逆狂言是由她教唆，可大理寺卿又裹了进来，难道容妃与他勾连，攻讦帝王正统，意图拥护秦王正位？”
寻芳的脸躲在傩面之后，看不到神情，可他闻言轻嗤，情绪溢于言表：“若为无稽毁谤，皇帝何必吃心呢？”
杨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入京五载，我自问对皇帝五分了解，可总有五分的看不透。”裴玉晗呷了口茶。
“同为藩王世子，他予我的宠信，远非褚闻昇和元宝可以相比。可若说血脉相连，几位皇子岂非更为亲近？”裴玉晗顿了顿，“从前我以为他意在捧杀，便做出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可每每惹出祸端被传召入宫，皇帝看我的眼神，真像是在看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孩子。”
裴玉晗皱了皱眉：“世事嘈杂，我实在难以分辨。”
啪——
寻芳将手中的盏轻磕在茶海上面，发出一声脆响的同时沉沉说道：“定心。”
“不必为其所蛊惑。你莫要忘了，将你困在宣京再不能回家的人就是裴徏。”
“先生说得是。”裴玉晗点了点头。
杨斐就又看了寻芳一眼。
后者似没注意到，话音一转：“另外，你之前托我所查的事，有眉目了。”
裴玉晗眸子一亮：“果然？”
寻芳点头：“你所记得不错，东宫司经局确实不曾有过名叫杨从邦的校书，我派人拿这个这个名字去查，也没探到半分踪迹。”
杨从邦这个名字听着耳熟，杨斐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是谁，旋即看向裴玉晗。
原来他的讯报都是由此来的。
那边寻芳还在继续说：“于是我换了一个方向，去查王品。”
“此人是在隆安二十八年调任禄口的，至今将近十八载，即将致仕。在他衙府中曾有一人名叫杨福，据查是从上一任布政使麾下继承来的书吏，入册的时间是隆安二十一年。”
裴玉晗对这个时间非常敏感：“兵变次年。”
“正是。”寻芳颔首，“只是这个杨福年纪也不小了，早就退隐，不大好查，可派去的人顺着线索摸到了当年为他转办身契的人家。”
“是谁？”
寻芳顿了顿：“党府。”
“又是党家。”裴玉晗一愣，直言，“当初在照台山中从罗先生口里得知事情关联颖国将军府和党闫扩的时候我就十分震惊，总以为顺德太子之变是与赵家脱不了干系的，没想到却是党家。”
寻芳也附和：“的确如此。王爷虽远居靖元，可一直暗中探查此事。当年先帝夜宴中毒，王爷是亲身所历，虽将有下毒之嫌的太医江骏移交三司会审，可提办的主审正是赵椠。彼时，他叔父赵邯执掌内阁，赵邯的女儿，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刚刚收裴徏为子不久，野心勃勃。而且奉旨诛杀韩秋山，抄灭许氏的也是赵椠，如此种种，赵家最有理由、也最可能对太子出手。”
可偏偏诸多证据，指向当年的颖国将军、后来的老丞国公。
“党惟此人，我确无了解。只知道他死后是由嫡次子党问捷承袭爵位......哦！”寻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骤而看向裴玉晗，“如今的丞国公世子党亭山正是隆安二十年生人，他生母叫许珂童，是昭元皇后的庶妹。”
......
杨斐和裴玉晗从玉韵的院子里出来，迎面碰上几名寻欢作乐的世家子弟搂着环肥燕瘦的男女倌伶走过来，一瞧见裴玉晗便呼扯起哄。
裴玉晗这些年点卯似的到松山亭南来，虽然是眠花宿柳，但是时间久了，也多出一分专情长久的名声，宣京的纨绔高粱无人不知，都把玉韵当成孝安王世子养在外头的，此刻见了就一人一句世子妃的混说。
裴玉晗之前没球所谓。
说就说，又不缺胳膊少腿。
此刻听人起哄，下意识后背一僵，感觉跟在后面的杨斐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自己后脖颈子上，陡然生了一身冷汗。
他这边脸色变了，面前几个大傻子还乐呢。
“哎呀，世子殿下又来瞧玉韵公子了？真是恩爱啊。”
“就是就是，若是姑娘，只怕小世子都生下来了！”
“哈哈那也就是世子好南风，不然恐怕宣京到处都是子嗣！”
“啊哈哈哈哈......”
从前只是觉得聒噪，现在裴玉晗恨不得亲自上去撕烂他们的嘴。
还是玉韵会看脸色，此刻察觉不对，连忙娇哼一声，扭脸就回院子了。
裴玉晗拿看狗的眼神狠狠斜掼了一眼，迈步往外头走去，然后拐过一个凉亭，见四下无人，转身回头一把搂住杨斐：“这群小头连大头的烂嘴巴逮着屁就放，你别听。”
杨斐被抱个猝不及防，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连忙拍了拍裴玉晗的胳膊以做安抚：“我知道我知道，玉韵是你的部下。”
“不是这个！”裴玉晗吭唧，“我都是做戏的，在别的地方我从来不留宿，只留宿在松山亭南。”
说完又补充：“而且只要我住这里，玉韵就和何广平一起守在外间，我从来没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还是......呢。”
杨斐没听清：“啊？”
“我说我还是——”
裴玉晗话音骤止，因为他发现杨斐在笑。
笑得眼睛都弯了，眸子里亮晶晶的，倒映着未融的雪光，不自觉将头抵在了自己肩上。
裴玉晗看呆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杨斐在逗他，气得跳脚，瞧他勾着唇角属实讨厌，也不知怎么想的恨恨一口咬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贴上来的时候，杨斐呆住了，瞬间睁大眼睛。
裴玉晗像只没断奶的小狗，用嘴巴探索未知的领域，他衔着杨斐嘴角一小块肉硌了硌，又不舍得真的下嘴，于是转啃为舔，舌尖从唇瓣的纹理和缝隙中一一描摹过去。
杨斐身上有股独特的味道，离得近了才能闻到，他说不清是什么，但闻着就特别安心。
于是裴玉晗纵容自己沉溺在其中，一点一点细细品味，直到将将人嘴巴咂得晶亮，才用舌头去撬那两片闭合的唇瓣。
杨斐吓了一跳，下意识仰头要躲。
裴玉晗的嘴直接追了上来，另一只手绕到杨斐头后箍住，长驱直入。
舌尖舐过贝齿，麻养的电流席卷全身。
杨斐这辈子，知道刀枪剑戟刺进皮肉里是什么感觉，却第一次体验口腔被人深入、搅动、缠绕的滋味，一时有些脚软。
怀里的人突然卸了力气，裴玉晗猝不及防，险些没捞住杨斐，二人跌跌撞撞往后退去。
好在后面不远就是凉亭的廊柱，裴玉晗伸手在上面一撑，稳住了身形。
两人自然而然地分开，灼热的蒸汽从唇齿间呼出，纠缠在一起，化成白雾，迷蒙了视线。
杨斐愣愣眨着眼，不知所措。
裴玉晗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时静寂。
不知过了多久。
裴玉晗就这么搂着杨斐垂眸看他，看着，看着，不自觉又靠近了，像是陷入了某个虹吸的漩涡，他的脑子都凝滞住了，不管不顾又吻了下去。
却就在碰到杨斐的前一刻，远处忽而传来一声呼唤。
“诶？那不是世子？”
裴玉晗骤然一吓，连忙一侧头，唇瓣一触即离，沿着嘴角擦至耳垂，他猛地将杨斐按进自己的肩窝，大氅翻抖，将人严严实实裹在怀里，这才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常来的销金窟嘛，遇到一拨又一拨酒肉朋友实属寻常。
一群人从刚才那几个人的去路走来，远远瞧见裴玉晗和一个人缠绵，看那人身材高挑，不似娇小的玉韵，便笑着调侃：“世子风流，这才出玉韵的院子几步就和旁人亲热，不怕人呷醋吗哈哈哈哈......”
裴玉晗却顾不上和这几个板脸。
怀里的杨斐将脸在他锁骨上蹭了蹭。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杨斐耳朵枕在裴玉晗身上，在黑暗里听着不知属于谁的心跳，红了脸。
实话说我都把他叫杨啥啥给忘了，就记得前面还有个留好的钩子没挂。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奇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