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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雪起 年少鹜锐的 ...

  •   杨斐愣住。

      徏此一名于他而言太过陌生,可这个人姓裴。

      杨斐几乎下意识看向人群正中的裴玉晗,却见他也仿佛茫然了一瞬。

      不只他,很多人都是一懵,可当他们意识到这个名字真正的主人时,甚嚣尘上的惊惧瞬间盖过了诧异。

      随同前来的官员勋贵呼啦啦跪了一地。

      杨斐伏在其间,心中震骇,便听见管林尖细的嗓音厉声呵斥:“大胆!岂敢直呼圣上名讳。”

      那疯子却好像根本没听到管林的话一般,一味扯着裴皓琦,嚎哭更凶,话也更加肆无忌惮:“裴徏!是你!是你杀了皇后娘娘!”

      裴皓琦哆哆嗦嗦面朝武英帝跪着,嘴唇都吓白了,却不知该说什么。

      那疯子指着裴皓琦骂了一会儿,又回去攀扯裴玉晗,他死死拉着裴玉晗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涕泗横流:“殿下,太子殿下!您要为皇后娘娘做主,娘娘枉死,她是被裴徏小人一剑刺死的啊。”

      裴玉晗也跪着地上,任由他拉拽,没有动,可低垂的脸上眉头紧锁,暗自打量这疯子。

      当年诸事他知之甚少,但听裴衎无意提过,入京以后也从寻先生处听到了一些。

      顺德太子去后,昭元皇后被囚三载郁郁而终,其生前先帝曾下旨闭锁长明宫,无诏不得进出。可确有传言,皇五子徏孝怀仁厚,常偷偷前去探望,使先皇后临终不至膝前无人,裴衎也因此对这位兄长多有感念。

      可这疯子却说,先皇后死于裴徏之手。

      到底是痴病疯语,还是被大雪笼在这巍峨宫墙下的喁喁密辛?

      管林已经命人再度上前,围捕疯子内侍。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渐渐逼近的威胁,忽而甩开裴玉晗,声嘶力竭地大叫:“皇后娘娘!”

      这声音是在太过凄厉,将众人吓得一滞,手中动作稍缓,旋即这人猛地仰天长笑。

      “娘娘枉死,裴徏残暴不仁,得位弗正,天将降大难于朝!大景危矣!大景危矣!”

      此话一出,原本冷眼旁观的武英帝一怔。

      骤而勃然。

      他猛地推开身前掌灯的宫人,红色的灯笼“啪”得跌落在地,惊得被他护在怀中的容妃浑身一抖,踉跄着也要下跪。

      但她的胳膊被死死箍住,动弹不得,错落间身侧胸腔震动,搂着她的男人声音剧戾非常。

      “来人,将这个悖逆之徒拖出成武门外凌迟处死!”

      “不可。”秦享连忙叩拜劝阻,他膝行两步,近前一些,“陛下,我朝素以仁德治天下,先帝曾降旨将冒犯天颜的疯癫宫人送入皇家寺院安置。此人言辞狂悖,但病状疯痴,依律应移交三司会审,严查背后有无人唆使教弄,再行责罚不迟。”

      赵椠破天荒地与秦享若合,接声规劝:“太傅所言极是。且成武门外便是宣京阛阓,若欲以儆效尤,处斩也可,却切切不可动用凌迟之刑,恐惊慑闾阎,骇扰百姓,于陛下威名有损。”

      两位重臣纷纷觐言,旁余的官员也便齐声附和。

      武英帝向来广纳视听,从谏如流,朝前堂后对赵秦二人亦礼敬有加,可今日却一反常态,非但没有纳二者之言,反而伫立原地,垂眸冷冷看着脚下诸臣,仿观蝼蚁。

      冬夜的风掠过结起一层薄冰的御湖,园里已经没什么绽繁草木了,寒意裹着飒沓,从远处携来几声低微窃密的器乐。

      疯癫内官之事,武英帝特意叮嘱了不要惊扰内外官眷,除了容妃,其他人都在赵太后处行宴。

      帝王收回望向远处灯火的视线,淡淡开口:“朕竟不知,如今这天下一半姓秦,一半姓赵了。”

      赵秦二人大骇,连道不敢。

      “管林。”武英帝根本不再理会,转而看向身边老内侍,“传朕旨意,将这暴徒押入内狱,明日午时行刑。”

      待侍卫压制了疯子,武英帝将离,却在转身的瞬间顿了顿,看向地上跪着的裴玉晗。

      他被那疯子连连攀扯,衣衫有些凌乱,金灰色带褐斑的大氅领口有些松动,略略歪斜着,武英帝认出,这是去年亲赏的猞猁裘。

      “孝安王世子。”

      武英帝头一次称呼了这个爵封,裴玉晗微愣,旋即应声:“臣在。”

      “时辰不早了,今日歇在宫中吧。”

      说完,拂袖而去。

      裴玉晗叩拜谢恩,起身,被一众宫人内侍围着往武英帝离去的方向送。他顺从地迈开长腿,沿花园的小路走了一段,路过回廊时微微偏头,隐秘地朝某处一望,毫不意外地对上杨斐的目光。

      于是,裴玉晗笑着眨了眨眼。

      像在说没事。

      杨斐没什么回应,定定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白雪掩映的檐瓦之间。

      “看到了吗。”

      许久不曾言语的阮酌崖突然出声,唏嘘喟叹:“这繁华地,尽是诸事纷杂,腌臢不堪咳……咳咳……”

      话说的用力,难免着了几分寒气,阮酌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在雪里站得久了,难免着寒。

      鬼魅一般行迹莫测的魏偕疾步现于身侧,脱下便要自己的外披递过去,却被阮酌崖抬手挡了,他只死死盯着杨斐。

      “裴玉晗自身也难保,更遑论护你。”

      “咳我再给你一次,咳机会咳咳……”阮酌崖掩着口鼻,待这一阵咳意过去,喘匀了气,“后日,此番江淮盐引案所涉官眷流放出京,我可以替你某个护军的差事,借机死遁。往后你滚回燕昭也好,转去旁处也罢,只再不要回宣京就是。”

      杨斐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阮酌崖终究拗不过魏偕,还是穿上了那件外袍。衣料被后者的体温烘得很暖,阮酌崖稍微感到舒服了一些,刚想紧紧领口别叫凉意灌进来,便听眼前人突然开口。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随着武英帝离去,四下的人都散了,此处只剩他们三个,杨斐的目光掠过繁华宫禁,淡淡说道:“若能走,我早走了。”

      阮酌崖看他:“没让人能拦你。”

      “可我有要做的事情,只有了结它们,我才能安心回家……回燕昭去。”

      杨斐话顿了一下,可阮酌崖还是捕捉到了那个字,于是他问:“你要做什么?”

      “第一,我要查清是谁害死了我爹。”

      他说的爹,自然是杨瓒。

      “我知道你怀疑什么。”阮酌崖平静地接受着他的灼灼目光,“我对天起誓,我从未害过杨将军。”

      杨斐只说:“好饮陇上风又与蒋全臣、与鹿苑藏兵的恶计有交集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

      阮酌崖不语,垂眸掩去了一丝情绪,但杨斐还是发觉了:“那你告诉我还有谁。”

      阮酌崖便摇了摇头:“我虽不能明说,但我敢担保,绝计也不是他。”

      “我不信你。”

      阮酌崖自嘲地笑了笑:“也是应当。”旋即话音一转,又问:“除了此事呢?或许你可以先了结其他。”

      “第二件事……”杨斐声音微顿,望了望天。

      又开始飘雪了。

      但天色昏沉得十分熟悉。

      “五年前我离开时,就是在这么一个冬天,那日没有雪,但冷得怕人,他缩在槽厩后面估计冻坏了。”

      话音起得毫无头绪,阮酌崖却懂了。

      “我丢下过他一次。”杨斐说,“这一次,便是死,我也要死在他身边。”

      年少鹜锐的人大抵就是这样,死啊活啊的挂在嘴上,不懂言所切、谶之重,阮酌崖心下觉得好笑却也羡然,说不出什么。

      他也曾有那般云程发轫的峥嵘模样,却在一昔间顷刻翻覆,他只能拼死苟活。

      “随你吧。”

      阮酌崖撂下一句话,转身欲走,这次却被杨斐叫住了:“等等。”

      “你在引他调查当年的顺德太子案。”

      “他”自然是指裴玉晗,所以杨斐必须知道阮酌崖有何图谋:“为什么?”

      这人由武英帝一手提拔,官拜三品,本事天子近臣。可重查顺德太子兵变始末,无异于对帝王正统的疑衅。

      杨斐实在看不懂他所求为何。

      阮酌崖没回头,也没有回答。

      “你到底要做什么?”

      于是杨斐又问了一遍。

      这次,阮酌崖缓缓开了口,可他说的话却与杨斐所问没有半分关系。

      渐起的雪势中,裹紧了披风的男人身形高挑而消瘦,呼吸间,寒风呛得他又轻轻咳了两下。好不容易压下喉间的痒意,他轻轻嗽了一下嗓子,平静地说:“是真的。”

      杨斐一愣。

      “什么?”

      “那个疯子说的是真的。”

      阮酌崖说:“昭元皇后的确死于皇帝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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