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冬宴 陛下，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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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大朝，帝御天殿受贺，赐宴群臣，孝安王世子系出宗藩，着行奉旨入宫，随班持礼。
裴玉晗领了旨就不大高兴，五皇子丈二摸不着头脑，杨斐看了他一眼，转而抬手拍了拍英桓身上练刀时沾染的灰尘，温和开口：“后日我在侍卫司轮值，下得晚，你就不必回家去了，留在世子府中和四小姐一道用晚膳好不好？”
裴宝裳和英桓听了都耷拉下嘴角，但是裴皓琦惊奇地发现他哥突然开心了。
隔天冬至，宣京忽然落了雪。
纷纷攘攘的白洒向京城，天地间惟余莽莽。大内皇城的琉璃瓦覆上一层素裹皑，红墙也仿佛褪去颜色，显得愈发沉穆，九重宫阙的飞檐斗拱在漫天白絮里连延起伏，似与天接。
大朝需着衮冕，可青衣𫄸裳与这气象太不相合了，裴玉晗干脆将御赐的那件猞猁裘裹在最外头。
静轮寺那日，杨斐穿着这氅在林子里滚过、在大火中燎过，可裴玉晗舍不得扔，就让人浆洗修补了，今日穿正正合适。
金灰色的丰毛滚领围在他颈侧，明明无甚天光却依旧泛着层层萤泼，只将裴玉晗趁得愈发丰神俊朗，加之他个高腿长，饶是压人的大氅也被他穿出一身气派。
裴皓玶好死不死和他撞了衫，只下车时看了一眼，便怒冲冲脱下，穿着单薄的衣裳进宫去了。
“冻死他。”后头跟来的裴皓琦呸了一声，转而看向他哥，“我记着你不是把这件给那个杨斐了？俩人穿一件有点寒酸了吧，不然我让人把我那件送到杨斐宅子去？”
裴玉晗瞥他一眼。
“用得着你？”
说完，兀自往宫里去了。
裴皓琦摸摸头，他哥这脾性真是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宴时将至，已有许多人入了席，裴玉晗刚一进殿便觉一道视线阴恻恻投在自己身上。他挑了挑眉，不期对上了赵猷的视线，后者既被察觉，陡然一变脸又朝他笑笑致意。
裴玉晗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径自去了上首。
江淮盐司转运使贪腐一案最后以赵梁抄家处斩收场，他虽是赵椠的族弟，但亲缘不算太近，加上赵竌自请贬官出京、太后在宫中斡旋，又看着裴皓玶和贵妃娘娘的面子，这事黑不提白不提就过去了。
贪腐大案只折了一个远亲，赵氏一门都不是好相与的，可子息上却一言难尽。
赵猷是赵椠的长孙，乃嫡次子所出，可半点不肖祖父，是个狼藉万分的混账。
仅仅是纨绔好色也就罢了，年初赵猷发妻病故，未出热孝他就匆匆收了外头进献的一房美人，听闻还是男相而女身，夜夜笙歌，惹得京中物议如沸。赵少夫人娘家势微，也不敢因为女儿触怒赵氏，故而忍了下来。可赵猷这一遭平添了不义不悌的声名，娶不到续弦，门第太低的他又一万分个看不上，竟然私下胁迫岳家再嫁一个女儿过来。事情闹得大了，捅到赵椠面前，才堪堪被压下来。
只不过赵椠偏袒长孙过甚，也不曾苛责，赵少夫人岳家后来也因为个不痛不痒的由头被丢出了宣京。
这桩轶事裴玉晗听裴皓琦念叨过，只恨不能换一只没听过的耳朵，不过这人从来没有试图往自己面前凑，裴玉晗也就从来过问，只是今日却不知怎么了。
不过很快便有了答案。
宴至一半，众宾尽欢，武英帝忽然议起裴皓玶的婚事。
人选上是早早择定了勋爵家的贵女，只是去岁战事吃紧，无暇操办，如今西北平定，便也可以筹划起来了。
裴玉晗借着举杯的动作环视四下，微微蹙了下眉头。
果不其然，下一刻赵椠便起身一拱手，向着座上帝王说道：“老臣愚见，晋王殿下婚事既定，不知是否也当为秦王殿下思虑一二。”
裴皓琦手一抖，筷子上的肉啪嗒掉在了桌上，他茫然地抬起头。
赵椠还在滔滔不绝：“礼书有云：天子之元子，犹士之嫡子，所以重宗庙、系人心也。今秦王殿下春秋既盛，德器已成，老臣以为，宜早建妃嫔，奉祭祀、绵宗嗣。”
“那宰辅以为当择何人呢？”
“老臣腆颜，”说着，赵椠又一拱手，“臣之嫡幼孙女，正值笄年。”
啪啦。
裴皓琦连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赵家的孙女，她敢嫁，他也不敢娶啊，没得哪天起了二心，再给他刺死在梦里。
他刚要奋起反抗，就被裴玉晗一把扯住，不等他言语，一旁果然有人站了起来。
“臣以为不妥。”秦享先向武英帝行了一礼，继而转朝赵椠，“宰辅莫怪，您虽位极人臣，但赵三小姐生父赵大人才遭贬斥不足三月，如今不过一四品府官，怎堪匹配陛下皇子？”
裴皓琦本以为赵椠还要再纠缠，谁料他却朝皇帝一躬身：“是老臣狂妄了。”
武英帝摆了摆手，借坡而下：“宰辅多虑，不过琦儿的婚事也是该谋算起来了，过了年他便十九了，合该博选勋旧之家择一门良配。”
裴皓琦才不在乎娶不娶妻，只要不是赵家女，是谁都行，听闻这话，复又放心吃起东西来。
可紧接着，原本不语的秦享却又开了口。
“秦王殿下尚且年幼，不必太急，但三位世子的婚事倒是可以提一提了。”秦享说着，朝向武英帝，“三藩将世子托付京中，此等终身大事，陛下还需代为思量，切不可怠慢啊。”
裴玉晗夹菜的手顿了顿。
有趣的紧——褚闻昇已经成婚，世子妃出身川南大族，元宝比裴宝裳都小——说着三藩，冲谁来的不言而喻。
“这......”武英帝也听出了话外之音，抬眸看向裴玉晗。
裴玉晗倒是游刃有余，施施然放下筷子，也不站起来，抬头定定望向秦享：“太傅以为我应当娶谁？”
“这自然由陛下定夺。”
裴玉晗笑了：“我以为太傅打算将赵家那位小姐转塞给我呢。”
赵椠脸色一沉：“世子慎言。”
可秦享却话音轻巧：“也无不可。燕昭与赵氏同为陛下膀臂，若能结好，亦是大景之福。”
裴玉晗眯起眼睛，复杂地看着秦享。
他倒有些看不懂这位太傅大人了。
从景纥和议伊始秦享言行作为就颇为偏袒裴皓琦，江淮一事也是他力主巡幸之议，可如今观他作为，明知自己交好裴皓琦的情况下却极力促成他与赵家的婚事。
这倒有点制衡双方之意。
裴玉晗敛下眉眼，语气慵懒：“四品府官之女不堪匹配皇子，便配得上本世子了吗？”
“你——”
赵椠瞧着似要发作，裴玉晗却忽然起身。
“宰辅别吃心，我混说的。”他先对着赵椠敷衍地道歉，旋即转向座上，口无遮拦，“陛下，臣不好女色。”
武英帝猛地一板脸：“不许胡言。”
“臣真不好。”裴玉晗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都敢说，“若是谁家女儿嫁入臣府，和守活寡没什么分别。”
说着，他还笑晏晏地看了眼赵椠，摊摊手：“不过宰辅若是舍得孙女，也可以把人送到靖元我那兄弟处试一试，若不成定然给你好生送回来。”
这话说得极难听，谁料赵椠却没有更恼，反而突然平静下来：“说的也是，姻好之谋，未必非要劳烦世子。”
说着话音一顿。
“臣听闻四小姐也有十四了。”
裴玉晗的神色陡然凛了下来。
眼珠阴恻恻转向末位处的赵猷，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见人笑兮兮地回看自己，裴玉晗握着地拳头紧了一下，旋即松开：“裴宝裳的婚事我这个当哥哥的做不得主，还要看陛下和父王母妃的意思。”
“只不过还是提醒一下赵大公子。”他虽然称呼着赵猷，眼神却一错不错盯着赵椠。
“我妹子打小舞刀弄枪，且报复心重，十岁上进山猎鹿时被只大虫偷袭，她吊着半只胳膊生生将那成虎宰杀，又循迹找到虎窝，一锅端掉。”当然是假的，那两只小虎崽现在还养在乔家，但是吓唬人嘛，当然要往邪乎了说，“若是大公子真娶了她可要好生相待，否则一个不顺意，小心她屠你满门。”
赵猷一个激灵。
“竖子狂悖！”赵椠怒斥。
武英帝连忙喝退裴玉晗，正待说些什么，突然一个小内侍行色匆匆从殿外冲了进来，一个没站稳扑通摔在地上，但分毫不敢停歇，连滚带爬到了御前，惊惶道：“不好了不好了。”
管林先一步训斥：“不成体统，陛下面前好生回话。”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武英帝顿觉头都有些痛：“怎么了？”
那小内侍忙不迭开口：“容妃娘娘席间出去更衣，谁知走到半路被一个疯子拦了！”
疯子？
大内之中，何来疯子。
小内侍还在说着：“那疯子口口声声称娘娘作......”
管林追问：“称作什么？有话快回，不要吞吞吐吐的。”
“作皇后娘娘。”
啪镲。
这回，裴皓琦整个人都掉在了桌子底下。
【废人.gif】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冬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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