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99、太古崖 甩钩钓摄政

　　南天翊病危的消息传入到霁家时，钱姨娘异常焦虑，一直在自言自语着：“不会这么快吧。”

　　霁无霜倒没有特别着急。除了相信叶上青，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这么多年摄政王都没下手就是因为南天翊时不时弄这么一出，让他以为什么都不用做，皇位自然而然就会落到他手上，一心想着正统。

　　每每最后南天翊又吊着一口气活下来，他也只当是最后的挣扎。

　　现在应该是南宇寰最势在必得的时候，该给他找点事情做，才能不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王府里，南宇寰正在招待一位稀客。

　　他因为把持朝政，一直不得前朝老臣喜爱，久而久之便成了心中的一根刺。可如今三朝元老杨国公竟亲自登门造访，还带来厚礼，岂非是稀客中的稀客。

　　杨国公为演好奸臣，反复研究历朝历代的奸臣行径，直到烂熟于心方才来拜访。

　　他朝着亲自前来迎接的南宇寰深深一揖：“老臣拜见王爷千岁。”

　　除去三代帝王，杨国公对谁都没有这么恭敬过，简直叫南宇寰有些搞不懂。

　　但他心里属实痛快，实实地扶着杨国公的胳膊，爽朗道：“杨公您是我南安三朝元老，这里是本王府上，不是紫宸殿中，实不必拘礼。”

　　他这句话拉近二人距离的同时，还不忘顺便踩南天翊一脚。

　　杨国公推辞道：“王爷厚爱，老臣却不能失了礼数。”

　　此时杨国公的神情恭敬又虔诚，这个表情他对镜演练数遍，如今已收放自如。

　　南宇寰心头更悦，虚揽着他的肩膀，招呼道：“走，杨卿与本王边走边聊。”

　　来到正堂，南宇寰刚请这位稀客落座，立时就有侍女送上名茶。

　　杨国公垂首看那茶汤，浮沫匀细不散，王府待客属实讲究。怕是从他叩门开始，摄政王就已经安排茶师开始准备着。

　　杨国公浅尝一口，恭维道：“好茶！好功夫！”

　　南宇寰满意地让侍女下去领赏。

　　那侍女特别有眼力劲，赶紧谢恩，又向杨国公叩谢一番，给足客人颜面。

　　杨国公配合地露出骄傲的神色。等正堂只剩下二人，他方道明来意：“老臣是特地来感谢摄政王英明决断，成全老臣一生清名。老臣如今年岁已高，打算告老还乡，所以先来向王爷禀告一声。”

　　南宇寰很是惊讶，他没想到杨国公会急流勇退。不过他也没有着急挽留，先是不慌不忙地询问缘由。

　　他满腹疑问地打量着杨国公，想从那张老辣的神情中判断出话中真假。

　　迎着他探究的目光，杨国公起身长揖，“王爷，老臣心意已决，还望成全。”

　　“杨公怎可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南宇寰赶紧将他抚起，叹息道：“杨卿既心意已决，本王本不便再多留。只是还望杨卿怜惜本王，总得等到有得力的人接手方可。”

　　目前南宇寰麾下没有合适的人，所以这个坑还得让杨国公帮忙站着。而且若是南天翊一倒，他还指望杨国公站出来替自己说话，稳住朝局。

　　“这...”杨国公故作为难，半晌后叹道：“那便一切依王爷吩咐。”

　　他将带来的谢礼送到南宇寰跟前，“黄河贪污一案多亏王爷明察秋毫，才让我和钱大学士能够全身而退，所以我二人准备了一点心意，还望王爷不要推辞。”

　　三朝元老给他送礼？南宇寰神色顿时都郑重起来。

　　眼前的花梨木文房盒里，躺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锦盒，锦盒上写着金色梵文，另用符文封口。能用得上双重禁制，虽还未打开，便知里头的东西不可小觑。

　　不知为何，只是看着这两个盒子，南宇寰心中都升腾起占有欲来。他面露不解问道：“这是？”

　　杨国公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王爷有没有听过九龙戏珠的传言？”

　　南宇寰表示自己不知。

　　杨国公也不拆穿，娓娓道来：“太祖皇帝开国时曾得过一份相师的预言，说是九龙戏珠能打开龙泉宝藏。九龙戏珠自古就寓意着飞黄腾达、成为人中之龙。”

　　见南宇寰听得全神贯注，杨国公故意留有余地：“老臣从前也是帮先皇整理太祖皇帝手札时意外所知。当然，这是传言，先皇没当真，恐怕说不准。”

　　先皇生来就是储君，自然不用当真，更不可能泄露这个消息，免得动摇国本。

　　南宇寰压下心中的激荡，问道：“那和这两个盒子有什么关系？”

　　“这两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两颗硕大的夜明珠，一到夜晚发出耀眼的光芒，比明烛还甚，跟满月一般。”

　　听说只是两个夜明珠，南宇寰顿时兴致缺缺。毕竟这东西，长孙云祁送给霁无霜的聘礼里面都有四颗。

　　杨国公知道摄政王府什么好东西都有，只是没想到两颗夜明珠都见怪不怪，好在他另有准备：“本来夜明珠倒也不是什么顶稀罕的事，只是这上头的禁制有些说法。”

　　果然南宇寰的好奇心又被挑起。

　　杨国公指着上头的符文，道：“老臣特地找相师看过，说是这个禁制符文是为了防止夜明珠飞走。”

　　“嘶...”南宇寰沉吟道：“杨公的意思是这是九龙戏珠的宝珠？可宝珠不是只有一颗吗？”

　　杨国公说半句留半句：“所以老臣以为应是龙眼，但并未见过，所以不敢说真假。王爷只留着玩乐便是。”

　　南宇寰目光沉沉，“不知爱卿这两个夜明珠从何而来？”

　　“这……”杨国公欲言又止。

　　南宇寰以退为进：“杨卿不愿意说不必勉强，本王也是随口问问。况且如此珍贵之物，本王怎可夺人所爱？再者本王也没有旁的私心。”

　　演戏谁不会，杨国公当即诚惶诚恐道：“若是王爷不收，老臣心中实在难安。再者这些都是谣传，不过是我二人的一点心意。”

　　南宇寰依旧不语。

　　杨国公又加了把火：“如今圣体违和，一切还得仰赖王爷。臣想的不过是借此祝王爷顺风顺水，才能更好庇佑南安，并不敢有旁的念头。”

　　南宇寰终于再难克制满眼的笑意：“杨卿既这么说，为着南安的稳定，那本王不得不勉为其难代为保管。”

　　如今杨国公和钱大学士这两个纯臣都向他示好，他纵是再有城府也难掩得意。何况杨国公特地提到南天翊，让他误以为二人是因为帝王即将殒命，而来投诚的。

　　“王爷受累。”杨国公嘴角扬起一抹奸臣得道的笑容。

　　离开摄政王府之后，杨国公招来自己的心腹，命他将消息送给霁无霜。

　　他一离开，南宇寰即刻乘坐亲王辂车前往宫中。这几日南天翊昏迷不醒，他一直在宫中侍疾，行走自如。

　　此时他独自一人来到御书房查找太宗的手札，想看看有没有七星连珠的记载。从前他因为太宗没有设立他为储君，心中生恨，所以只表面虚与委蛇，又怎会去看他生平事迹，拜读他的庭训格言。

　　只可惜南宇寰将这里一寸一寸搜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那本手札，心中难免产生疑问——莫非这是两个老家伙知道他找地图，所以故意在做局？

　　陈内侍听闻他进宫，屁颠屁颠地赶来伺候，“王爷您找什么，奴才帮您一起找。”

　　翻查的手停顿下来，南宇寰看着他眼睛一眯：“眼见寒衣节将至，不免想起父王在时，每年都会举办宫宴，感怀不已，所以想来找找父王写的游记或者手札，以慰父子之情。”

　　陈内侍多有眼力劲，当即恭维道：“王爷与先帝真是父子情深。这三年来，王爷为南王朝鞠躬尽瘁，奴才日日看在眼里，感佩不已。”

　　这话南宇寰很受用，吩咐道：“你去查查看内务府记档，有没有两个夜明珠赐给过杨国公和钱大学士。”

　　鱼儿上钩了，陈内侍忙不迭地下去查询。

　　南宇寰又将书架上的案卷翻查一遍，虽还没有找到那本手札，倒是找到一条信息，那就是太祖和太宗都曾去过一个名叫太古崖的地方。

　　时间是弘文二十年，彼时太祖刚满四十，而作为太子的太宗年仅十二岁。

　　南宇寰那时候还未出生，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之后所有人三缄其口，若非他无意间听到母亲梦呓，也不能获悉这桩事，此时想来属实有点问题。

　　虽然他不确定太古崖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九龙戏珠的位置所在，但能让两任帝王一同前往之后又封口的地方肯定不简单。线索指向的霁家，没有找到地图，或许能从这里作为突破口。

　　其实此事伺候太祖皇帝的大内总管最是清楚，但一直以来魏洪对南宇寰都是虚与委蛇，他深知这路走不通。

　　久留无用，南宇寰当即转道去吏部，想查阅当时朝廷大臣的户口，看看有没有线索。

　　吏部作为六部之首，堂官从太祖皇帝继位至今都没有换过。司马恺中立，但任何一派找他做事也都尽心尽力，不会使绊子。

　　正因如此，当初择定吏部作为六部之首，其他几部的尚书虽稍有微词，但并未引起大动静。

　　比如今日，南宇寰是在已经下值的时候找来，他也没有推辞，而是让其他人先走，自己留下来等候差遣。

　　“本王想看看弘文二十九年徽州官员名录。”南宇寰说。根据手札记载，太古崖应该是在徽州境内。

　　“王爷请稍候。”

　　天命之年的司马恺一双慧眼依旧奕奕有神，他对人的态度既不十分热情也不十分敷衍，不多时就将卷宗找出来送到南宇寰跟前，随后不声不响地候在一旁。

　　这份卷宗不仅包括徽州所有官员当年的任职信息，还包括他们在整个官场沉浮的履历。南宇寰看得入神，一时间竟忘记时辰。

　　等他将所有的卷宗都看完，捏了捏疲倦的眉心，才发现年迈的司马恺还长身玉立在侧，不禁懊恼道：“司马卿家辛苦，本王太专注竟忘记你还陪着，实在于心难安。”

　　“王爷言重。”司马恺神情平静，语气中也不显任何燥意。

　　南宇寰合上最后一页，将所有的卷宗按照初始顺序都叠落好，然后推给他，“劳爱卿将卷宗再收起来。”

　　“是。”司马恺将所有卷宗复归原位，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过南宇寰缘由，也不打听他的目的好曲意逢迎。他就像是这个硕大卷宗库里没有感情的机器，只负责拿取和归还。

　　这样的人南宇寰既因他的上道满意，同时又因无处入手而感到棘手。不过眼下来说，他不过问最好。

　　得到想要的名字，南宇寰倒没有立刻行动，以免被人怀疑，先折返而归。

　　王府里面，幕僚殷晟正在向南宇寰吹耳边风：“这次秋闱，霁凌川排名第六，需不需要压制一番？”他不敢说太多，只略微提点一下。

　　可惜对第六名这个成绩，南宇寰完全不屑一顾，“霁家暂时搁置，本王有更重要的事。”

　　殷晟已经跟在摄政王身边三年，远比南宇寰还要着急。他已至中年，只等着摄政王即位，好封王拜相。此时着急进言道：“圣上如今只吊着一口气，要不要加把力？”

　　南宇寰却依旧沉得住气，“他没有多长时间可活，本王只要等着，然后顺理成章继位即可，又何必背上弑君骂名。”

　　殷晟心里生出一阵躁意，偏偏他摊上这么个优柔寡断的主。他心头涌上一个计划，南宇寰巍然不动，不如去撺掇南华耀这个世子。

　　南宇寰现在满心筹划的都是在家中等着曹阳明找上门，好问问太古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