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00、面相变了 我不信道

　　太古崖在徽溪境内，而曹阳明的父亲当时就在徽溪任职，太祖皇帝去时行宫就设在他家。

　　没过多久，曹父就被调到京城来任职，曹阳明之后更是被任命为至关重要的九门提督，这个位置上的一般都是与帝王有着密切关系的人。

　　从前南宇寰对太宗选择曹阳明就有所疑惑，所以才会派南华盈去蓄意接近曹家的公子。

　　为着自己的儿子，曹阳明三不五时就要去摄政王府，所以南宇寰只等着他上门。只是这次他算错了，半个月过去，都没有见到曹阳明的身影。便是日日朝中相见，曹阳明也没有再提嫁娶一事。

　　这日，南宇寰实在等不及，便带着叶上青前往曹府探视。

　　曹阳明对于他亲自前来很是受宠若惊，恭敬道：“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南宇寰将自己的来意说了，曹阳明更是感激不尽。

　　叶上青去请脉后，还是一样的话：“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南宇寰嘴角因这话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命他好生看顾，又让曹阳明陪他走走。他太过得意，都没发现身旁那道怨恨的眼神。

　　这是南宇寰第二次来曹府，第一次是来拉拢，只是未成功。后来就变成曹阳明去王府反求于他。

　　如今再来，他瞧着这曹府只觉冷清许多，假山游石都变得黯淡无光，连带养鱼的池塘都水质浑浊，一副破败之相。

　　他面露疑色，欲言又止道：“曹卿家中是有什么变故吗？”

　　曹阳明哀叹道：“是小儿沉疴难起，遍寻名医不得治，开销过大才不得不变卖家产。”

　　按照常理，曹阳明这个时候就得跪地哀求要结两姓之好，南宇寰也等着他开口。只是没想到今日曹阳明只顾着招待他，绝口不提这桩事。

　　他不说，南宇寰便主动拉着他的手，道：“曹卿爱子之心本王感同身受，回去后就命管家拣好的药材送过来，爱卿该早日去同本王说。”

　　曹阳明按下嘴角的冷笑，面上热泪盈眶地叩首道：“多谢王爷关怀！臣在徽溪家中还有祖业，原本想着过几年告老还乡居住，如今已经联系人代为售卖，日子总还能过。”

　　见他主动提起自己的家乡，南宇寰正好趁机打探：“说起曹大人的家乡，当年太宗和太祖巡狩，便是驻跸在你家中，若是卖掉岂非可惜？”

　　那时曹阳明都没出生，实话实说道：“这事臣倒不知，也未听祖父和父亲仔细说过，若真如王爷所说，那真是曹家祖宗显灵。”

　　南宇寰有些失望，他倒不担心曹阳明说谎。因为若曹阳明对这件事有印象，必定会借机说来与他攀关系讲情分，好加大两家结亲的成算。

　　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他草草用了茶，便起身告辞：“今日正好经过你府上就想着来看看，待时机成熟，本王再邀曹卿去府上一叙。”

　　“臣随时恭候。”曹阳明适时露出满含希冀的神色，让摄政王以为他仍对自己有所求，尚在可控之中。

　　连跑两处都没有有用的信息，南宇寰开始调动麾下的力量去搜查相关信息，甚至还派人去徽州将曹阳明售卖的祖宅买下来。

　　这些人原本都在蛰伏，如今牵一发而动全身，相继浮出水面。

　　霁无霜命隐世苑趁机将资料搜索齐全，她摩挲着手中的陵阳公样，心道：“是时候测试下这枚玉佩的价值。”

　　新邬当铺里，高高的栅栏里有个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子正在记账，他下笔看起来很轻，却力透纸背。

　　中年男子见着霁无霜，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笔杆，急急忙忙从里头下来，走到她面前，躬身深深一揖道：“拜见霁姑娘。”

　　捏在手中的陵阳公样似乎成了摆设？不过霁无霜还是按照规矩向他出示信物。

　　虽是十分确定，但中年男子还是将玉佩接过来反复仔细观看，在确定无误之后双手奉还，恭请道：“敝人姓邬，是新邬当铺的当家，霁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霁无霜将截获到的摄政王府暗桩花名册交给他，言简意赅道：“在摄政王被禁足之后，火速处理干净。”

　　中年男子没有丝毫质疑地应下，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为防打草惊蛇，霁无霜交代完即刻便撤走。

　　回到家中，她着手追踪曹阳明的进度。

　　说来，因有着前面回光返照的事，曹阳明虽见儿子好转，但也不敢轻易放松，所以一直没有动静。

　　这段时间霁无霜也没有闲着，一直在精进着给南天翊服用的药。

　　一直等过完冬至，确认自己儿子是真的好了，曹阳明才赶紧去找礼部尚书，将游方道士举荐给他。

　　“亏得他救了小儿的命。圣上信道，没准冥冥之中已有主宰。”

　　礼部尚书一听便知干系重大，不敢随意应承，试探道：“只是这事摄政王必定不能同意。”

　　曹阳明眼底一冷，“曹某负责九门，只要尚书大人愿意行事，放一个道士进来总不是难事。”

　　礼部尚书还是不敢贸然做主，提议道：“我们还是找钱大学士杨国公商量下。”

　　“不可。”曹阳明拦住他，“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是事成皆大欢喜，若是事不成那也能少点人被牵连。”

　　曹阳明知道自己曾为南宇寰做事，保皇派必定心有顾虑，补充道：“且这事不需要尚书大人出手，只要安排他进钦天监走一遭便可，届时有人问起，也有说法。”

　　礼部尚书还是有些犹疑。

　　“尚书大人不会是想倒戈吧？”曹阳明眸色一沉，激将道：“大人，若是圣上再不醒来，你该知道不出三月皇位必定要异主。莫非大人已经择好新主？”

　　没有儿子生命被胁迫的顾虑，曹阳明做事也不再束手束脚，恢复往常的干脆激进。

　　礼部尚书听到这话，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大有要和他干一架之势：“你这小儿，怎可说这混账话！”整个朝堂还有比他更铁的保皇派？

　　曹阳明见状，知他没有异心，深深一揖道：“如今朝堂之中，我只能相信大人，所以才不得不防，还请大人务必三思。”

　　礼部尚书喘了好久才平息下来。再三衡量后他心一横，“只要是为圣上，老夫没有什么不敢的。就应你这一遭，大不了赔上这条命。”

　　曹阳明仰天一揖：“尚书大人放心，曹某必定不会让您丧命，您还要辅佐圣上万年呢。”

　　“哼！”礼部尚书瞪他一眼，“别说好听话，曹大人不埋汰老朽便罢。”

　　曹阳明连连致歉，直到礼部尚书催他赶紧去行事，方才离开。

　　紫色挺拔的身影从御阶匆匆而下，曹阳明马不停蹄地去寻游方。

　　游方正在霁家。

　　“咦，你的面相有变化。”游方掐指一算，“应该说是面相显现，你与我道家有缘，不如......”

　　“我不信道。”霁无霜打断他要拉自己出家的念头。

　　游方一脸鄙夷。

　　他人既来了，霁无霜自然不能就这么让他走。当即叫来初晨，让游方站在一旁看他二人对战，以精进一招制敌之式。

　　身处战圈之中，游方自然会有防备心理，一开始他身无空门。但随着二人的剑法越来越快，他也渐渐地完全被吸引进去，不知不觉间竟露出破绽。

　　机会来了！霁无霜左手空手接住初晨的白刃，右手则将空出的利剑刺向游方的心脏！

　　在距离心脏一寸处，方才惊醒的游方草草用拂尘挡下，身形顿时被剑气所冲往后倒去，连连后退十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我......”游方克制住作为出家人的自己不骂出脏话来。

　　“刚刚我反应再慢半拍命就丢了，你知道吗？！”他方才着实被吓了一跳！

　　霁无霜收剑，平静道：“可惜，还是不够！”

　　“你！”游方抚平气息，咬牙道：“还有没有要指派的，你且一并说了，我完成之后要离你远远的。”

　　他原本答应替霁无霜办三件事。

　　第一件是救治曹大公子，他完成。但游方以这件事上自己损失太大为由，硬要翻倍算成两件，所以如今只能算还有一件事未成。

　　“别急，事情很快就会找上门。”霁无霜端茶送客，不忘提醒道：“今日你还没有日行一善吧，现在可以上集市逛逛，事情自然就会找上门。”

　　游方饮尽杯中茶起身告辞，临出门前驻步，问出埋在心中的疑惑：“你为何从来不问我名姓？”

　　如瓷似玉的脸上露出讶异之色：“初次碰面你说你叫游方道士，难道游方不是你的名字吗？”

　　游方没想到竟有人能够领会他话中暗藏的意趣，旁人听这个名字只当是个走四方的道士统称。此时他再无二话，拱拱手离去。

　　他刚在大街上现身，就有个壮实的汉子凑上来，“道长，我可终于等到你。多谢您前两日告知我家中有灾，否则我那一家老小已经葬身火海。”

　　这个人是替摄政王来盯梢的暗探，前段时间曹阳明来求药没见到他，正是被游方赶回家去了。

　　壮汉从身后变出一筐酒来，感激道：“这是我家婆娘自己酿的，里头还有一袋新煮的茶叶蛋，我天天带着就为送给您，您可一定要收下。”

　　游方摆摆手：“日行一善不可拿取报酬，否则会坏山人修行。”

　　壮汉愧色道：“是在下唐突，在下唐突。”

　　游方自己不要，眼神却落在街上眼巴巴地望着行人咽唾沫的小叫花们身上，提议道：“你也可以日行一善。”

　　壮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意有些凝固，“这......”

　　握在手上的拂尘一扫，游方后退三步，隔开两人的距离，慨叹道：“竟是白救一个没有怜悯之心的，罪孽啊！”

　　壮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徘徊不定。

　　“罢罢，权当为家人行善积德。”最终他还是走到小叫花们面前，将里头的茶叶蛋拿出来分给他们。

　　“谢谢善人，您真是个好人！”小叫花子们齐齐叩拜道。

　　壮汉的胸腔里莫名涌上一阵热潮，他没想到做善人原来这么快乐。

　　游方离开霁家后，在街上随意溜达两圈，就“恰巧”被曹阳明给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