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97、抛饵上钩 曹公子性命

　　游方的事迹很快便飘到曹家老太太耳中，她当即就上了心，准备亲自前去上香祈福。

　　曹阳明不信鬼神之说，加之儿子最近身体日渐好转、容光焕发，便更加不以为意，不过也没有去阻拦自己的母亲。

　　这日休沐，他亲自送老太太去白云观。老太太计划在观里斋戒几日，他便自己折返而归。

　　回到城中，他还特地拐去集市挑些字画，准备回家父子一起赏析，好好弥补之前错过的时光。儿子失而复得，让他变得神清气爽。

　　从迈入曹府大门之后，曹阳明就不由自主地小跑起来，脸上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

　　只是当他的步伐落到独子所住的鹤栖院时，却猛然停下，脸上的笑容也戛然而止。

　　鹤栖院内传来阵阵嘈杂声。这种声音最近三年来，他时常能听到，以至于他午夜梦中都难以安宁。

　　曹阳明的双足仿佛被灌了铅，根本无法动弹，拿着卷轴的手也变得颤抖不已。

　　身后按照指示去打水来的小厮，不察他在前头，竟直接撞上，将铜盆里的水全洒在他身上。

　　“哐当”一声，铜盆落地的声音引得曹阳明一阵耳鸣。井水渗入衣服内，冰凉的触感终于让神思恍惚的他找回些意识。

　　顾不上告饶的小厮，曹阳明迈步往里头走去。想他，九门提督，也是陪先帝上过战场的，此时步伐却变得飘浮起来。

　　长子长时间来的病情已经折磨得他心力交瘁，希望之后的失望更加伤人。

　　该来的躲不掉，曹阳明稳了稳心神，快步往内厢房走去。

　　里头曹夫人虽是悲痛欲绝，但到底还是当家主母没失了主张，给丈夫讲述起来龙去脉：“本来还好好交谈着，却突然像是被抽走魂魄一般，脸颊内陷、面色死灰。”

　　此时的曹公子躺在拔步床上，宛如一具尸体躺在棺材之中，周围围着为他哭丧的人。

　　“都住口！”曹阳明低斥一声。他连发火都不敢大声，怕惊走自己儿子的魂。

　　府医朝他直摇头，一瞬间，曹阳明的精神气仿佛直接被抽离。

　　“我已经命管家拿着帖子去请叶大夫。”曹夫人抽泣道。

　　曹阳明握着她的手，不胜感激地点点头。

　　不多时管家急急忙忙回来，气喘吁吁道：“老爷，圣上龙体受损，昏迷不醒，叶大夫走不开。”

　　“那太医呢？”曹阳明追问道。

　　“整个太医院都围在圣上跟前，连带摄政王和世子都进宫侍疾去了。”管家擦了擦已经流入眼睛的汗水，拿出一包药，道：“叶大夫说，这是他最后能做的。”

　　曹阳明木讷问道：“什么意思？”

　　管家能在曹府做上这个位置，也不是个拖泥带水不能担责的人，他心一横，如实道：“叶大夫说小公子这几日恐是回光返照，这包药可以暂时唤醒他，若是有什么话让你们赶快说。”

　　听到这话，曹阳明泄气般跌坐在床榻之上。

　　看着床上儿子那副发灰的病态面容，他实在难以相信这几日的高兴竟然只是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曹阳明猛然想到先前门口那个道士的话——“此时容光不过是回光返照。”

　　他赶紧吩咐道：“快！快！去将那日那个道士请回来。”

　　游方很好找，他天天在白云观寻死觅活地坐堂。此时还正好在给曹老夫人解签。

　　看着手中的签文，他脸上露出悲天悯人之色，慨叹道：“回光返照时辰已过，一切已来不及。”

　　曹老夫人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不善，还未来得及发火，就见到管家跌跌撞撞跑过来，心顿时往下坠。

　　“老夫人，公子不好了！”管家先向曹老夫人简单说明情况，随后才朝着游方连连作揖：“求道长救救我们公子。”

　　游方只一味道：“晚了，晚了。”

　　听到这个消息，曹老夫人身子一软，竟从长条凳上滑到地上，人早已是说不出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眼白已经涣散，若是曹小公子有个三长两短，恐怕曹府要老少丧事一起同办。

　　管家大骇，赶紧苦苦哀求道：“请道长务必救救我们大公子。我们曹家世代清明，这些功德难道不能还在大公子的身上吗？”

　　游方捋着一小撇胡子，掐指一算：“曹家确实功德不低，只是在你们现今的老爷身上已经消耗殆尽。”

　　“这......”曹府管家哪敢说话，他只能改变策略，撩袍“噗通”一声跪在游方面前，抱着他的腿，哀求道：“求求道长救救我家大公子，老奴愿意用自己的命填。”

　　大公子可是他看着长大的，曾经如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如今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如何让他不痛心！

　　哀嚎四起，其他跟着老夫人来的丫鬟婆子们都齐齐跪在地上，求游方出手。

　　引得围观的其他人都帮忙游说起来：“这些奴仆倒是忠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道长您不妨先去，我们愿意礼让。”

　　“你们这些奴仆倒是忠心。”游方扣着管家的胳膊将他拉起来，“罢了，既然众人一心，山人便与你走一趟。”

　　他朝着前方排队的人道：“耽误诸位，但也在为诸位积攒功德，将来必定能够还予诸位。”

　　听到这话，人群中顿时响起雀跃之声，没想到还能获得功德加身，更是十分配合地让出道来。有后面没听到想拦着不让游方走的，必定马上就有人将他请走，告知他原委。

　　管家激动地与小厮一左一右簇拥着游方前往曹府，又让丫鬟婆子们赶紧将老太太送回去。

　　一进门庭，游方便拿出罗盘测算方位。

　　曹阳明亲自前来迎接。碰面之后，他的目光顿时便落在游方头上佩戴的五岳真形冠上，便是不信鬼神也变得慎重起来，拱手作揖道：“敢问道长法号。”

　　“姓名法号都不重要，山人只是日行一善，不留恩。”游方绕着曹阳明走一圈，迟疑道：“你德行有亏，有损家族荫庇。”

　　曹阳明心中一惊，但脸上却克制不显。他本来对道士存疑，此时已经信了三四分，赶紧引着人去看自己的长子。

　　道士在曹大公子床前做法两圈，断言道：“幽精受损，必定是受过重大情伤。”

　　曹阳明对他信任又增一分。

　　“胎光受损，有求死之状。”

　　曹阳明信任再增一分，曹大公子确实有自损的行为。

　　“贵府公子原本天资聪颖，拥有文曲星之慧。然而如今地魂缺失，变得痴傻，如同行尸走肉。”

　　曹阳明此时对游方的信任已增七八分，他将曹公子随时随地都攥在手中的香囊取下来递给他，“烦请仙长帮在下看看这香囊可有异常？”

　　一见着曹阳明手中之物，游方当即后退一步，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上面，掩鼻道：“此乃侵体邪物，速速拿开。”

　　曹阳明手中一紧，赶紧将东西放下，拱手道：“烦请道长帮忙看看此乃何物？”

　　“乃是能蚕食人精神意志、耗空内脏之物。”

　　高大威武的身型猛然一颤，曹阳明顿时面沉如水。这东西是南华盈送的，所以曹公子才日日贴身佩戴。

　　这是故意要害他儿子啊！

　　游方摇头，哀叹一声：“可惜发现太晚，文曲星转世尚无作为已要归天。告辞！”他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根本不给人思考的机会。

　　曹阳明彻底慌了神，顾不上礼仪，直接伸手拉住他，求助道：“请仙师务必救犬子，在下愿以自身偿还恩义。”

　　这世上很多人不信鬼神，可往往也是这种人最容易被鬼神影响。

　　游方这才留步，“你确定？”

　　正当曹阳明以为有希望之时，游方话锋一转：“你自己违背孝义祸及爱子，山人为你避祸，用的却是自己的天命，你若不能偿还，山人在劫难逃。”

　　“风险太大还是作罢，告辞！”

　　曹阳明已经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急忙道：“曹某保证，曹某可以在曹家列祖列宗面前立誓。”

　　游方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无比，“可你已经违背在列祖列宗之前的誓言。”

　　曹阳明眼睛里闪过惊慌之色，他怎么知道曹家的隐私？一时间心乱如麻，竟不知该怎么辩驳。

　　游方也不等他领悟，转身轻飘飘地离去。

　　回神的曹阳明赶紧追上前去，拦在他面前。双手高举齐额，朝着他行天揖之礼，“但请仙长吩咐，曹某必定遵从，只要能救我儿。”

　　游方见罗盘自行运转，奇道：“看来是三清上神的指引，那山人便信你一回。”

　　曹阳明欣喜若狂，感激不已。

　　“第一条，你必须得信守曾经的誓言。”游方开始下套。

　　他可是管着九门，回头摄政王逼宫，他一开门，谁来也无用。

　　曹阳明立马举起手，做出立誓的模样，保证道：“仙长放心，在下虽受困于人，但从未真的做过背信弃义之事。今日不会，以后也不会！”

　　游方在纸上写下一些祭祀用的物品交给他，“去准备好，山人打算给他缝魂补魄。届时大阵凶险，曹大人可要保证绝对没有人打扰，否则山人和贵府公子会双双殒命。”

　　“山人这可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游方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

　　他还没有施法，曹阳明却已经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肃然道：“请仙长放心，在下必定保证绝无一人打扰。”

　　曹阳明计划调些步兵过来，将这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保证连一个苍蝇都不放过去。

　　闻晖和曲弘已经在步军衙门里面等他。

　　曲弘主动关心道：“曹大人，今日不是告假，怎的又来上值？是有什么急事吗？”

　　按照职务来说，曹阳明是完全可以无视他们的，但要调人走，这事瞒不住，且他也不擅长撒谎，只能连声道自己有要事要处置。

　　闻晖露出担忧的神色，“曹大人没有圣上的命令，这兵可不能私调，万一出事怎么办？”

　　他们两个和长孙樾一起上过战场，在曹阳明心中自然就是保皇派，此时不免以为他们因为自己是摄政王一派而故意为难。

　　“二位大人不必多言，听闻圣上身体又不好，曹某如何能去打扰？总之有事曹某一人承担便是。”

　　话音一落曹阳明才惊觉自己语气中染上些不耐烦，忙抱拳道：“请二位大人莫怪，本官实在有些心急。”

　　两人一同回礼，齐声道：“曹大人误会，我们二人是说若是曹大人用得上，我兄弟二人可以去襄助，您再调十人以下的士兵陪同。”

　　在步军衙门调十人以下的兵离开倒是丝毫不影响，被问到只说是外出办事也不会有人起疑，只是面对二人的殷勤曹阳明难免有些迟疑。

　　“曹大人，若是有顾虑也没事，我们这就离开，并且绝对守口如瓶。”

　　见闻晖掉头离开，曲弘抱了抱拳，紧随其后。

　　曹阳明心中已是纷乱一片，但他想到自己已经答应仙长信守承诺，以后总有要和保皇派联手的时候。

　　这么一想，他立刻出声留住两人：“那就劳烦二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