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96、秋闱揭榜 我们怎么长

　　一路上，霁无霜都在回忆今日是否有冒犯长孙云祁的地方。直到回到家中，她也没有个定论，索性便抛诸脑后。

　　霁凌川瞧见她这身装扮，却是无论如何不让她将衣服换下，非让大家看看他们像不像兄弟。

　　钱姨娘尴尬地掩面，红珠落葵都没说话。

　　倒是初晨兴致勃勃道：“让我看看。”

　　“额...个头差不多。”

　　霁凌川立马踮起脚，“我才十七，以后还要长的。”

　　初晨仔细端详起二人，只见一个剑眉瑞凤眼、棱角分明、英气十足；一个宽眉葡萄眼，唇红齿白，稚气未脱。

　　他捏着下巴，总结道：“不像。”

　　霁凌川顿时不高兴：“我看你的眼神不行，你还是别看了。”

　　他自己不肯罢休，又拉着霁无霜一起去照铜镜，被钱姨娘拦下：“本来男孩子和女孩子长得就有所不同，你们又不是双胞胎。”

　　“那我和妙容是双胞胎，也长得不像啊。”霁凌川嚷嚷道。

　　好在门外响起叩门声，打断这场闹剧。

　　最后还是任管家自己来送节礼，正好霁无霜找他有要事相商。

　　两人在书房单独会面，霁无霜将摄政王掌控京郊大营的事情说了，“想必您应该也已经得到消息。”

　　任朗一个人守着长孙府老宅，肯定不是单纯看院子那么简单。这事他一早就得到情报，拖着不说，就是为不打草惊蛇，让摄政王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霁姑娘有什么任务尽管吩咐。”任朗直言道。

　　霁无霜便将自己要送游方道士进宫的打算告诉他，“若是计划成功，可能会造成南宇寰紧急逼宫。但现在显然不是和他撕破脸的时机，可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收尾。”

　　任朗思忖片刻，道：“这种事还是皇家人来才最合适。”

　　霁无霜也是这么想的。虽说钱大学士和杨国公的地位也挺高，但是逼宫不是儿戏，他们没能力将此事轻轻放下，所以诚如任朗所说，还是得皇室中人。

　　可是南宇寰也没有兄弟姐妹，比他小的无法压制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南华耀能够肆意妄为，就是因为他没有对手。

　　“太皇太后！”霁无霜道。太皇太后是南宇寰的亲生母亲，南天翊的亲祖母，若是能将她请回来，由她来处罚，不管什么样的刑罚，南宇寰总也无话可说。

　　任朗点点头，“这件事情我来安排，必定能够办妥。京郊大营之事，您只管坐山观虎斗就行。”

　　事情的严重性霁无霜相信不用赘述，任朗也该十分清楚，所以他说有更适合的人，那她便不插手。毕竟保皇派比她更害怕南宇寰成功。

　　正事说完，便是私事，任朗拿出一封信给她，“这是我父亲送来的，里面有一些霁家相关的内容，您看看。”

　　霁无霜没有推诿，当即接了过来。

　　信上说，与霁家有关的人本都关在押候所，因为身契付之一炬，也没办法转卖。等皇帝下令霁家无罪释放之后，这些人便由长孙樾做主给放回自由身。

　　像这样抄家却未伤一仆，可是谋逆案里破天荒的头一遭，重获新生的仆人们去寺庙不知拜谢过神明多少次。

　　信上又说长工们少部分另觅他处，大部分还等着霁无霜回去，重操旧业。

　　账房先生，有五个被另外三家挖去，还有六个闲在家中，无论面对多大的诱惑，都不肯再出山。

　　末尾方说到托他照料的菊花很好，若是需要迁移，眼下正是时候。

　　这些事情隐世苑的人也都有打探，但内情肯定没有任随行这个亲自经手者知道的更细节。

　　霁无霜将信看完，折起来递还给任朗，道：“菊花还烦任伯伯照料些日子，等我回流水城的时候再去接回家中。”

　　任朗暗暗咂舌，他原以为霁无霜自此会长留在京都，没想到她一时都没有忘记流水城。

　　霁无霜当然不会忘记，莫说那是她土生土长的地方，便是杀父弑母之仇，她也要回去找北梁讨要。

　　公事私事都毕，霁无霜便招呼任朗品茶，又客套地留他一起过中秋。

　　“霁姑娘盛邀本不该辞，只是今日是中秋，家中还需要人守着。”任朗婉拒之后，也没有多逗留，很快便离去。

　　这个中秋是霁家近半年来最轻松的日子，回想先前经历的一切，竟比过去十数年还要曲折，所以众人更珍惜眼下的安定。

　　团圆饭后，霁无霜去看望霁飞扬，自言自语地与他说了会儿话。

　　返回卧房的时候，路过钱姨娘窗前，见她正拿着妙容绣的荷包黯然落泪，脸上满是愧色。她并不擅长安慰人，也知钱姨娘定不想让人看到，故而没有出声，轻步而去。

　　日子如行云流水，很快就到秋闱揭榜的日子。

　　钱姨娘天不亮就起身洗漱好，穿上最时新的大红对襟长袄，外罩金丝线万福纹褙子，要去贡院门口看榜。

　　便是这样还是迟了，那些高门大户的早早就派小厮来占位。等她到，都被挤到好几层外头。

　　“哎呦！”钱姨娘捋着帕子跺起脚，“有上次的经验，已经提前，怎么依旧没有抢到前排！”

　　“等等呗，榜又跑不掉。”当事人霁凌川倒是无所谓的态度。

　　岂料这一等竟一直从辰时等到午时才放榜。

　　原本一脸随意的霁凌川也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尤其是前面一时传来欢呼声、一时传来哀叹声，搞得他开始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一波又一波撤去，终于快要轮到他们，霁凌川已经等不及推挤着冲到前面。

　　“看不见。”落后的钱姨娘直踮脚。

　　霁无霜开玩笑道：“要不然我带你飞过去吧。”

　　钱姨娘摆摆手：“倒也不用这么高调。”

　　等终于轮到她们到第一排时，却见霁凌川傻站在榜下。

　　钱姨娘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会没中吧。她赶紧越过霁凌川，去找他的名字。

　　这名字还没有找到，霁凌川突然从身后握着她的肩膀，掰过来推到霁无霜跟前，将两人合抱在一起，激动地蹦跶道：“我是亚魁！”

　　钱姨娘顿时欣喜若狂，确认道：“真的啊？！”

　　亚魁是第六名，以霁凌川的学习时长来说算很不错的成绩，霁无霜这次没有吝啬夸奖他：“非常不错！”

　　听到她的夸赞之词，霁凌川更是尾巴翘上天：“那是！都给你说了，交给小爷，包没问题。”

　　钱姨娘却在念叨着：“白云观那个道长真灵，我要去还愿！”

　　旁边一个梳着坠马髻、脸敷珍珠妆的夫人听她所言，主动搭话道：“你们也是游方道长批的命？”

　　钱姨娘用力地点点头，“是的是的，这位夫人莫非也是？”

　　那夫人莞尔道：“我儿子是亚元。”

　　“恭喜恭喜啊！”钱姨娘夸赞道，一把拉住霁凌川道：“可得好好和人家学学！”

　　这话说得那夫人怪不好意思的，摆摆手道：“我儿落榜两次，这次才中，说起来还是令郎更优秀。”

　　马屁没拍好，可钱姨娘是谁，立马话锋一转道：“夫人不必菲薄，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令郎这是得了上天的大任，将来必定能够一路飞升。”

　　那夫人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游方道长也是这么说的。”

　　钱姨娘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和道长共鸣，顿时热情邀请这位夫人一同去还愿。

　　那夫人与她相见恨晚，欣然应允。

　　旁观的霁无霜发现她在与这些后宅的女子相处时，简直如鱼得水，很是稀奇。

　　一旁的霁凌川托着腮，看着那位夫人远去的身影，说有点眼熟。

　　“是上次你那个高个子朋友的母亲。”霁无霜替他解惑。

　　霁凌川恍然大悟：“我就说嘛，好眼熟，和柏松亭确实有点像。”

　　因为霁凌川和那日门口的几个考生交好，回去后，霁无霜就让人调查一番他们的背景。

　　那位贵公子是兵部尚书府的小公子韩鹤影，这次考试的第三名。

　　柏松亭是礼部员外郎柏鸿轩的长子，此次的第二名。礼部是主办科举的，但他儿子两次都落榜，可见他是官场上难得守得住自身的人。

　　据说柏鸿轩的理念是，儿子能考得上就考得上，考不上就闲散在家，他是不会去走歪路。免得一个没考上，另一个考上的反倒落了法网。由此可见，他是个非常清醒的人。

　　还有一个沈观澜，如看到那般家道中落，霁无霜刚刚留意过，他是本次的解元。

　　霁凌川虽然别的运气差，但是在交朋友上面，结识的全是优等生。

　　秋闱结果一出，不用钱大学士再出面，鹤鸣学院已经派人上门来沟通霁凌川去学院堂读的事宜。总不能老挂个名，人却不出现。

　　霁无霜也正有此打算。上次是让钱大学士押了几个既能上榜又不会太显眼的考点，但也不能次次都走捷径，打铁还需自身硬。

　　况且等到明年省试，各方学子汇聚一堂，变动性太大，不好再依赖算法。

　　霁凌川对于要去书院读书，还不大情愿。但想想能和朋友们一处，又欢天喜地应下来。

　　钱姨娘则开始准备还愿的东西。除一块文光射斗的牌匾，她还和柏家策划一起合资置办来年二月初三的文昌圣诞法会。

　　柏家排名好，还另外请高功法师撰写《还愿疏文》焚化，又命绣娘用金线绣了一份供在侧殿，还石雕一份立在院外。

　　这些都是给文昌帝君的，至于游方，他身旁的功德箱自然是塞得满满当当。

　　经过这么浩浩荡荡的一出，游方的名声瞬间响彻整个上京，白云观门口的长队从游方的解签桌前一直排到山脚。

　　游方简直想死，也无兴致再捏那抹假胡子，天天挂着个脸，偏排队的人还说神都是如此，无情无欲。

　　毕竟除了他，其他人都很高兴。他的爆火，不仅带动起周边的经济，还给不少闲工找到活计——提供排队服务。

　　看着面前那一眼望不到头、只增不减的队伍，游方想逃。他赶紧飞鸽传书催促霁无霜快点，要不然他即刻归隐山林。

　　虽是通篇抱怨之词，但是末尾还是说他在重阳节那日会在道观中做道场，超度亡灵。

　　九月初九，是霁无霜父母的忌日。

　　重阳节当日，霁无霜带着全家人亲手折了纸钱来拜祭父母。没想到长孙云祁会不请自来，一同祭拜。

　　霁无霜对他表示感谢，长孙云祁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父母的灵位，原本有千言万语的她，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想或许等她治好兄长，为他们报仇，让霁家以霁家的身份重新立起来，她才配得上来同他们说一路上来的种种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