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95、义勇镖局 哪里得罪他

　　内院里，霁妙容拉着霁无霜的手，一路到屋内炕上坐下才肯松，又亲手为她奉上点心和茶水。

　　等这些安排妥当，她突然在霁无霜面前屈膝跪下，“姐姐，请你原谅妙容过去的鲁莽，如今我才知你当初都是为我们好。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留在霁家，只要能和你们在一起。”

　　霁无霜握着她的双臂将她拉起来，用帕子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又见她眼下乌青一片，猜她这些日子必定担惊受怕，没能睡上安稳觉，少不得安抚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幸好大家都还在。”

　　霁妙容握着她拿着绢帕的手，关切道：“兄长如今身体可有好转？”

　　“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兄长的。”霁无霜拍拍她颤抖的双手。

　　滚滚泪水潸然落下，霁妙容自责道：“都怪我无能，什么都帮不上忙。每每听到你们一路而来的遭遇，我的心就如刀绞，方知当初姐姐一个人承担多大的压力。”

　　霁无霜换了块干净的帕子继续为她擦拭眼泪：“事发突然，谁也不想。你我都是凡人，能为之事有限，只要尽力去做就好。”

　　听她这么说，霁妙容立刻殷切道：“有什么我能做的，长姐尽管吩咐。”

　　她思索一番，咬牙道：“家中如今中落，我原先绣工还不错，也是终日闲着，不如绣些帕子去卖。”

　　霁无霜露出欣慰的笑容，从怀中拿出一枚常春藤叶珍珠手镯套在她手上，道：“我们霁家还没有落魄到要靠你去卖帕子赚钱。”

　　霁妙容的手腕一沉，镶嵌的珍珠珠光潋滟，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家中竟然还能拿出这么好的东西，看来长姐说的是真的，倒确实不用她费心。

　　霁无霜送她礼物也是有缘由的：“之前你生辰的时候，外面盯得紧我不得来，这是补给你的礼物。”

　　她又将一盒粉色丝绸包着的盒子推过去，“这是钱姨娘给你做的桂花糕，她说你喜欢吃。”

　　霁妙容捧着糕点，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般砸在盒子上，将粉色绸缎染上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圈。

　　“凌川也给你准备了礼物。”霁无霜将一枚花鸟纹玉簪饰递给她，戏谑道：“你知道他这个人一贯眼光毒辣，说是这个玉簪勉强入眼，让你先戴着玩，回头送你更好的。”

　　无瑕的白玉簪躺在红绸之中，泛着莹莹的光泽，怎么就沦落到戴着玩的地步？

　　不过霁妙容想到自己那个双胞胎弟弟从前骄矜的模样，倒确实是他会说的话，不禁破涕为笑。

　　她起身去妆台上取过来一个剔红山水多宝盒，递到霁无霜跟前，含羞带怯道：“这都是我为你们绣的香包，若是不嫌弃，都可以拿去。”

　　多宝盒里放着十数个颜色不一、绣样不同、香味各异的香包。

　　“我都很喜欢，到时候拿回去让大家分分。”霁无霜笑道。

　　手中香包的绣样甚是精美，上头花鸟鱼虫栩栩如生，霁无霜摩挲着，动了个念头，眼下便与妙容商议起来：“我看你在绣工上极有天赋，若是愿意，我请个苏绣师傅来教你，如何？”

　　如今她已知道这个妹妹的心性，若是她能够掌握双面绣的技艺，将来真可以将霁家的绣楼交给她打理。

　　听到长姐夸自己，霁妙容一双泪水洗过的杏眼更加透亮，欢喜道：“妹妹自是愿意！”

　　霁无霜满意地点点头，抬眸扫视一番屋内的格局，看看怎么安排师傅的下榻之地。

　　这一举动让霁妙容变得面红耳赤，家中其他人都在受苦，她却依旧锦衣玉食地过着。

　　她害怕霁无霜心有芥蒂，赶紧解释道：“这个屋子实在太大，肯定要耗费很多钱，我还是搬去和大家一起住。”

　　“能享福的时候自然享福。”霁无霜不疑有他，指了指另外一头的厢房，道：“到时候就让师傅暂时住那里，既能让你更好地学习，也能有各自的空间。”

　　霁妙容自然举双手赞成：“全凭长姐安排。”

　　“咱们家绣楼的多宝暗花纹你虽从小就学，但还不够，往后更要掌握技巧、精益求精，将来也能更好地传承和创新。”霁无霜说。

　　霁妙容满脸震惊。学好苏绣，与她不过是门高超的手艺，但是传承多宝暗花纹那可不是技艺层面的问题，几乎等同于明言将来绣楼会交给她。

　　从前她安于现状，从未想过要争夺家中的家产，所以也从未在家中事务上上过心，学多宝暗花纹也不过因为那是霁家绣楼的手艺。此时突然获悉会有那么大的担子落在自己肩头，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反而是担忧自己是否可以胜任？

　　她先是质疑自己，然后就是逃避：“姐姐的要求我会尽力的，但恐也只能做些帮衬的活。”

　　她心中所想，霁无霜不难猜到。霁凌川亲身经历一切，也不过是比从前长进些，一直被保护的她自然没那么快独当一面。

　　“不着急，慢慢来。”霁无霜说，一时又与她闲谈些旁的。

　　等到刘婶来请，姐妹俩便携手一同去膳堂。

　　霁无霜一来，那些小鬼们又“姐姐”“姐姐”叫个不停，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相对比较成熟的少年音，这些小鬼们在外走镖的哥哥姐姐们也都赶回来过中秋。

　　拂雪一一点过他们，调侃道：“你们应该喊哥哥。”顿时闹得哄堂大笑。

　　这边练武场上的比试早就结束，结果并不重要，拂风原本就是希望长孙云祁能给他些提点。

　　“现在长枪并不适合你，换个武器会更趁手。”长孙云祁道。

　　拂风当然知道，可长枪是他家传武学，他不愿丢掉。

　　“人要懂得变通，适合自己的才是最有用的。”霁无霜走到他们跟前，“何况家中也不止你一人，拂雪也可以传承衣钵。”

　　拂风脑中灵光一闪，才惊觉自己陷入了误区。拂家又不止他一人，不会因为他无法使用长枪，拂家的枪法就会丢失。

　　“踏出新的一步比固步自封更需要勇气，但不试试怎么知道？”霁无霜继续鼓励他。

　　拂风迷茫道：“只是不知道该选什么武器。”

　　“判官笔。”两道不同的声音却说出一样的答案。

　　霁无霜和长孙云祁互相看了一眼，都因为对方和自己的想法相同而露出一分惊喜之色。

　　拂风抱拳道：“既然主子和公子都说是判官笔，想来无错，一会儿我就去试试。”

　　除了判官笔，长孙云祁还有个主意：“你的左手可以装配一只灵活的玄铁手，爪、拳以及暗器都可使用。”

　　外围的拂雪听到这话，当即挤到前面来，激动道：“真的吗？姐......长孙公子！”她吐了吐舌头，差点说错话。

　　拂风虽未说话，满脸亦是希冀之色。

　　长孙云祁点点头：“我认识一位在机关方面有些造诣的前辈，等回去之后让他来替你瞧瞧。”

　　拂风和拂雪激动地看着对象，随后齐齐向他拱手致谢：“多谢长孙公子。”

　　其他小孩也都围着他们蹦蹦跳跳起来，高兴道：“太好了，拂风哥哥又有手了！”

　　站在膳堂翘首以盼半晌都不见人过来的刘婶，只能又来张罗一遍，众人才暂时丢开手去用饭。

　　霁无霜特地落后一步，调侃道：“任管家只能算有些造诣，少城主真是过谦。”

　　“实话实说。比起传授给他的人，他的技艺只能算有些造诣、不辱师门。”长孙云祁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狂放，补充道：“是他自己说的。”

　　霁无霜自然好奇他的师傅是谁。

　　长孙云祁摇摇头，“少时曾问过，但他三缄其口，便作罢。他只说那个人是他的同门，做的机关能够顷刻间让国库里面的东西全部消失无踪。”

　　霁无霜瞠目结舌，难怪任管家不肯说他的名字，否则这样的人才不被囚为私用就怪了。

　　刘婶再度过来提醒他们入座。

　　霁无霜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长孙云祁颔首相让，两人一同落座。

　　她许久没有同这么多人一起用过饭，可谓是吃得热火朝天，孩子们在桌上为一口吃的上演筷子大战。

　　纷乱的环境下，二人稳如泰山，每次落箸都不受丝毫影响。

　　渐渐地孩子们也发现这个问题，一双双闪耀着兴奋光芒的大眼睛落在二人身上，惊呼道：“姐姐哥哥，快教教我们！”

　　霁无霜笑道：“等你们将基本功打好，我便会教你们，到时候必定手到擒来。”

　　数道稚声齐响，认真地应道：“好！”

　　饭后霁无霜过问一些跑镖的情况，听他们说完最近跑的几趟镖的经过，发现一个问题：“你们注意点，应该是有人盯上你们了。”

　　不过这个也可以料想到，突然崛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局，肯定会被人盯上。

　　她思索一番，安排道：“我去调一个擅长追踪的人过来，跟着你们一起跑段时间。”

　　拂雪道：“那我们接镖的时候也要注意，也许有人会故意给我们下套。”

　　霁无霜对这小丫头真是十分满意，一点就透。她是临时出来的，不能久待，问过一些紧要的事情后，就打算离开。

　　妙容自然是一万个舍不得，可是她也知道霁无霜有许多事情要做，只是小声祈求道：“姐姐，你得空多来看看我。若是可以的话，我想回家一趟，见见大哥、姨娘和小弟他们，也去祠堂上柱香。再过几日就要到母亲父亲的忌日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声若蚊音：“若是不行的话也没事。”

　　她还记得父母双亲的忌日，霁无霜心怀安慰：“等霁宅正式开门待客的那一日，你便可以回去。”

　　霁妙容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眼睛亮如星辰，脆声道：“好！”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挤到两人之间，拂雪邀宠道：“我也要摸头。”

　　霁无霜弹弹她的额头：“你个机灵鬼。”

　　相聚总是短暂的。

　　眼见她要离开，刘婶侧身在前方送她，“幸好有你当初的安排，我们才能重新开始。如今大的都能开始做事，小的也都个个上进，必定不会浪费你的一番苦心。”

　　霁无霜自然是希望他们个个都能出力，但这不是主要原因：“大家能够好好生活便已经是最大的回馈，若是能够有所成就便是额外收获。”

　　这就是当初霁无霜能够打动刘婶的点。老城主抛出来的橄榄枝虽然很高，但是对刚刚丧夫丧兄的刘婶而言，最想要的不是后代进入军营历练获得复仇的机会，而是身边留下来的这些老弱妇孺能够过上不再刀口舔血的日子。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她想的都是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如今孩子们都渐渐大了，她方才给他们自由选择的机会。

　　刘婶知他们都是忙人，也不再多留，让他们早些回去，免得其他人着急。镖局里面大大小小的人都站在她身后，朝霁无霜挥手告别。

　　离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聚，以后多得是机会，所以霁无霜没有多留恋便转身离去。

　　“明日我要离开上京一段时间。”长孙云祁说。

　　霁无霜只当他回流水城去，没有多想，顺口应道：“一路平安。”

　　长孙云祁几度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一到路口，便就此分道扬镳、拂袖而去。

　　霁无霜眨眨眼有些迷茫，一时想不出来哪里得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