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94、见妙容 你就是天下

　　如今的霁家在城东，连接有名的东大街。街上店铺鳞次栉比，货物琳琅满目，实在让人目不暇接。

　　霁无霜太久没来过集市，见着什么都新鲜，一时不防买得太多，竟丢了手。

　　热闹的人群中，一位好心人替她捡起来，递还给她。

　　“多谢。”霁无霜垂首致谢后方才接过来。

　　只是那只握着金鱼纸鸢的手却始终不肯撤走。

　　霁无霜疑惑地抬起头，顿时眼前一亮，看着面前鹤立在人群中的男子，惊喜道：“少城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初晨去长孙府送节礼时，恰巧长孙云祁也在，既等不到霁无霜主动，他索性准备亲自将任朗备好的中秋之礼送上霁宅。后听初晨说霁无霜不在家中，这才寻来。

　　一路上见她流连各个摊位，既买珠花胭脂，又买七巧板九连环，单是那糖人都捏了好几个。

　　也不知是不是压抑太久的缘故，他几次靠近，霁无霜眼里都是摊位上的货物，根本没看见他，一点敏锐度都没有，让他气闷。

　　可方才霁无霜看到他时，眼睛瞬间变得神采奕奕、顾盼生辉，看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秋水明眸，他所有的气恼全都烟消云散。

　　霁无霜并不知他心头的百转千回，既是熟人她索性丢开手，还另将几样东西塞给他，欣喜道：“劳烦少城主替我分摊一下。”

　　她方才还在心里可惜自己不是那美猴王，拨几根猴毛就能帮忙拿东西，可巧长孙云祁来了。

　　空出的一只手捏着长孙云祁的袍袖，道：“走，去那边。”她还有好几样东西没买齐。

　　长孙云祁放任她这般不见外的行为，灼灼目光随着自己袍袖上那只白净的手而晃动，现下他非但不生气，反而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恢复先前的性子调侃道：“你的意思是，我是猴子派来的救兵？”

　　霁无霜不妨他会说玩笑话，倒也不客气，扬唇道：“正是如此。”

　　于是长孙云祁的步伐更加雀跃。

　　霁无霜拉着他走进成衣铺，掌柜见他们拿着这么多东西，赶紧命伙计来帮忙。

　　“掌柜，我来取衣服。”霁无霜说。

　　“衣服都已做好，您稍等。”掌柜去后堂捧出一摞定制好的绫衣，都是用霁家专属的多宝暗花纹打底布料制成的，又在上头绣了桂花、菊花、茶梅等花卉纹样，颜色清雅，很是靓丽。

　　霁无霜伸手检查一番，确定无任何做工问题，便请伙计将东西先送到义勇镖局去。

　　买好衣衫，她又拉着长孙云祁去逛多宝阁，刚上了好几款新珠钗，又比着衣衫选了些相配的珠钗首饰。

　　最终二人手上都提满东西方才罢休，这才往目的地走去。

　　穿过东大街，转过护城河，再过青石桥，便是义勇镖局所在。

　　青砖红顶，水磨群墙，樟木红漆门即便是中秋节，依旧对外大敞。

　　入门之后有个红砖影壁，越过影壁便是镖局练功的地方。此时宽敞的院落里正有十来个孩童穿着短打在蹲马步。

　　督促他们的拂雪年龄根本没比他们大多少，但却像个老学究一样严厉。若是有脚底虚浮的，她手中的戒尺就会毫不客气地招呼上。

　　看着拂雪小大人的模样，霁无霜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知谁第一个发现她，呆呆地愣在原地，连话都忘记说。

　　便是拂雪见着她这般模样，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半晌才捧腹大笑起来，“姐姐，您怎么今日打扮成个假厮儿？”

　　霁无霜今日身穿一件月黄绫缎圆领袍、外罩轻纱，又用金镶玉压襟。腰佩金镶玉云纹束带，头戴白玉未聚尘，真正是好一个闲散富贵公子哥。

　　在场的小孩们听见拂雪叫她姐姐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围着霁无霜“姐姐”“姐姐”地叫唤个不停。

　　“我去通知娘。”有个额头锃亮的小男孩一边叫嚷着，一边往厨房方向跑，一溜烟人就没影。

　　很快，就从西北角的厨房方向走出来位中年妇女，她头上戴着石榴色包髻，身穿红褐色短打，面相看起来甚是正派。

　　她就是小男孩口中的母亲，也是原镖局的镖头夫人刘琼玉。

　　自从三年前镖局的镖师们和霁家双亲一同死在北梁战场上后，镖局便只剩下这些孤儿寡母。霁无霜能给的也不过是些金钱补助，整个镖局都是刘琼玉在操持，好在如今拂雪几个大起来的孩子能帮她分摊些。

　　“刘婶。”霁无霜迎上去打了个招呼。

　　刘婶一边将手中的水在身上揩干，一边红光满面地上前招呼道：“快进正堂去坐。”

　　她看到安静鹤立在人群之外的长孙云祁，笑骂这些猴崽子：“家中有贵客，怎得不知道迎人？”

　　长孙云祁见着她，拱手一揖道：“长孙云祁叨扰。”

　　刘婶哪里能受他的礼，半蹲陪着将他扶起，请他进堂屋里面去坐，又命拂雪去沏好茶来。

　　霁无霜也被簇拥着进入到堂屋之中，她将手中带来的节礼让大家拿去分。几个小子当即就合力抱着东西出去，挑选自己喜欢的。

　　等茶送上来，刘婶让霁无霜稍候片刻，说去唤妙容来。

　　那日之后，拂雪听说妙容在隐世苑孤独寂寞，便将人接来镖局一同生活。这里虽是镖局，但更加生活化，有人说话、有事可做的霁妙容便不似先前那么寂寥。

　　“不用您忙，”霁无霜起身拦住她，道：“让拂雪领我去便是。”

　　刘婶道：“那我去厨房打个招呼，中午务必留下吃个团圆饭。”

　　“好。”霁无霜满口应下，和长孙云祁打了招呼，便让拂雪领着她去内院。

　　妙容起居在一个单独的院落，门外安排着镖师把守，里面有个小丫头随侍。

　　拂雪走上台阶去叩门：“妙容姐姐，你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霁妙容正在里面临窗孤悼，听到外头的动静，好半晌才整理好自己来开门。

　　秋日萧瑟的院落里，琼姿玉立着一位身材高挑、举止翩翩的男子。霁妙容遥遥一见只觉“他”姿态洒脱、风雅无双，连带落寞的秋景都变得绚烂起来。

　　这位客人让她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莲步顿生迟疑，踌躇着不知该不该上前。

　　拂雪捧腹大笑起来，打趣道：“不怪我们，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认不出。”

　　霁无霜含笑看着呆愣在原地的妙容，轻轻唤她的名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霁妙容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谁，顿时瞠目结舌、双颊飞红。

　　水染的杏眼已变得红彤彤的。午夜梦回，她曾梦到过多次一家团圆。

　　如今家人就在眼前，她真的很想扑过去，可是她又害怕霁无霜会推开她，只能紧捏着衣角，缓步上前。

　　真正是近乡情更怯。

　　霁无霜看出她的踌躇，素来冷淡的人主动走上前去抱住她，拍着她单薄的后背，安抚道：“你无恙真是太好了。”

　　染红的双眸在短暂失焦和慌乱之后，变得欣喜若狂。霁妙容张开双臂紧紧搂上去，回应这个带给她安心的怀抱。

　　好半晌她才平复情绪，低头抿唇一笑：“长姐，我很好。”

　　拂雪主动将空间留给姐妹二人，退到院门外。

　　门口的镖师将她拦下：“小妹，听说长孙云祁来了，你替我守会儿，我去找他请教请教。”

　　这镖师名叫拂风，是拂雪的哥哥，因为手受了伤不便出去跑镖，便分来看守院门。

　　“行！”拂雪爽快地拍拍他的胳膊道，“但是您可别给我们镖局丢脸。”

　　“放心，那包要给的，那可是天下第一的长孙云祁。”拂风凑趣道，他虽身有不便，但心态倒比较稳定。

　　拂雪却不赞成：“我还说流火城的神偷才是天下第一呢。”

　　拂风弹了下她的脑门，不与她争辩，即刻往前院去。

　　练功场上，长孙云祁已经被小家伙们围在其中。有个六七岁的小姑娘仰着头问他：“大哥哥，你就是天下第一的长孙云祁吗？”

　　“是长孙云祁，但未必是天下第一。”长孙云祁平静道。他对天下第一的头衔并不执著，便是从前的他，也不过是想要变得更强而已。

　　那小姑娘回身对身后的小伙伴们道：“那他就不是我们要找的长孙云祁。”

　　其余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也纷纷附声。

　　长孙云祁不免感到好笑，脱口问道：“你们要找天下第一做什么？”

　　稚气的小脸上显出几分认真之色，小姑娘道：“我们要找他教我们武功，我们要给亲人报仇。”

　　其他孩童们都紧握着小拳头，齐齐点头。

　　长孙云祁一时愣住，好半晌都沉默不言。

　　直到拂风过来，见状抱拳一揖向他致歉：“小孩子们不懂事，还望长孙公子见谅。”

　　长孙云祁这才回过神，回礼道：“无妨，童言无忌。”

　　拂风爽快人，丝毫不扭捏，邀请道：“素闻长孙公子武功卓尔不凡，不知可否讨教几招？”

　　或许旁人会因为他只有一只手而相让，但长孙云祁绝不会，当即抱拳相请。

　　拂风抽出武器架上长枪，右脚一扫枪尾，虎口顺着枪杆后收，往前一刺，已是干脆利落的一枪捅了过去。

　　长孙云祁有意试探他的武功，起初只与他喂招。

　　偷偷跟来的拂雪看得百爪挠心，连带刘婶到她身后都一无所知。

　　刘婶无奈摇摇头，越过她，自己往内宅去请霁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