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91、布网捕曹 你来破开这

　　如今霁家住的宅院是一个三合两层的偏院，占地不到一亩，面积严格按照上京居民房屋的规制。

　　他们虽只住这一方的地，但实际上这处宅院远远不止这么大，这里只是霁家当初专门隔开用来安置上门女婿一方亲戚所用，连接的甬道早年间就已被封起来。

　　穿过一小块苍劲翠绿的竹林，踩着碎石块小径，霁无霜领着霁凌川来到连接主院的角门，指着那被封掉的门道：“我等着有一天，你来破开这道门。”

　　若是霁凌川能够高中，便可以毫无忌讳地住进去，那这道门便能打开。以前霁家可以不在乎规则，是因为不想从政，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当然主要还是她想给霁凌川打打气，要不然也不是没有办法筹谋。

　　霁凌川顿时像只斗志昂扬的雄鸡，拍着胸脯保证道：“你等着，小爷一定满足你这个愿望。”

　　卯时一到，霁凌川便启程前往贡院。霁家如今离贡院不过一刻钟的车程，不耽误事。

　　他坐在马车上，看着满是忧心的家人，一脸轻松道：“且放宽心，准备好宴席，等我的好消息！”

　　霁无霜淡然目送着马车远去。将霁凌川送去他的战场，她自己也不能闲着。

　　刚从集市采买回来的落葵哼着小曲，一脸喜色。她捧着一把喜糖送到伏案的霁无霜跟前，道：“今天有大喜事。”

　　霁无霜书写的笔一停，抬眸问她：“什么大喜事？”

　　落葵剥了个喜糖塞她嘴里：“您还记得上次去道观祈福碰到的两个员外家的纠纷吗？”

　　果香的甜味入喉，霁无霜的味蕾得到满足，笑着点点头。

　　“上个月孟家的儿子不慎跌落沼泽地，是周家小姐与丫鬟用树藤给救上来的。为救他，周家小姐差点搭上性命，幸好有个侠士出手相助，才将二人的命给捡回来。”

　　霁无霜无声笑笑，那个侠士是她特地安排的初晨。

　　“这桩婚事当初白云观的道士批的时候，那男方家还不信，非说是女方家买通的。这下可好，被相师批中。为报救命之恩，男方全家备重礼上门求亲，承诺周家小姐一进门就享掌家之权，并过户五个旺铺五个田庄给她，不算在聘礼里面。”落葵左右手各比了个五。

　　“上次那个道士不是给一个村妇家批过会生儿子，如今又有这桩金玉良缘，加上其他被他批过的都一一灵验，可真神乎。”

　　提到这，落葵忍不住“咯咯”笑出声：“现在好多人都排队去找他解签，队伍从山脚排到道观，他一见那阵仗两眼一黑差点逃跑。但来求卦占卜的哪肯放他走，都将他围住，把他的假胡子都给扯掉了。”

　　霁无霜也忍不住笑出声。

　　“他这么准，看来给咱们六公子批的高中一定能灵验！”落葵激动道。

　　霁无霜含笑点头。她回想起与游方道士的来往，此人确实有点邪乎，要不然她也不能把他搬出来救急。

　　九门提督曹阳明儿子身中蛊虫的事暂时还不能明言，怕打草惊蛇，到时候摄政王鱼死网破，南天翊和曹公子的命都要悬了。

　　如今南天翊经过治疗，身体好上许多，在两个老臣的带头之下，朝臣们逼着他选秀。现在后宫充盈，只等着有好消息传来。

　　霁无霜突然后悔，先前找游方的时候，应该让他帮南天翊也算一卦。只是需要南天翊的生辰八字有点难。

　　至于曹公子，曹阳明知道叶上青的本事后，再三去拜求，摄政王才派他上门去治疗。只是摄政王不松口，叶上青也不敢治好。

　　所以霁无霜想了个法子，将癔症引到玄乎其玄的事情上。世人对玄学之说有着没来由的信奉，创造一个信仰神出来很多事情会好办很多。

　　如今时机成熟，是时候开始行动。

　　没过几日，又到曹阳明拜访摄政王府的日子。七日里总有一日他是要来的，为的自是他儿子的病结所在。只是今日却吃了个闭门羹。

　　管家好言相待：“真不是王爷不见您，实在是世子...突然不好，王爷真顾不上您。”

　　曹阳明困惑道：“不是说世子已经大好，怎么突然间......”

　　两人提到南华耀的时候都有些欲言又止，实在是他是摄政王的心头肉，要慎言。

　　“老奴也不知。”管家擦了擦斗大的汗水，满含歉意道：“提督大人，实在是今日情况特殊，请见谅。”

　　他说完招来个小厮，吩咐道：“替我送送提督大人。”随后朝着曹阳明躬身一揖，提着长袍疾步往栖梧轩去。

　　曹阳明见他行色匆匆做不得假，知应当是真的事态紧急，这才离去。

　　岂料他刚到门口，自己家却也传来不好的消息。管家急急忙忙来报，说大公子突然口吐白沫晕厥过去，府医束手无策。

　　“叶大夫开的药也已服下，可还是不见好转，老爷您快去请叶大夫！”

　　曹阳明见王府大门即将关上，赶忙拦下来，对送他出来的小厮急切道：“麻烦替本官通传下，能否请叶大夫抽点时间去曹府一趟。”

　　他是府上常客，小厮自然识得，满口应下：“大人稍候，我这就去通传。”

　　只是小厮连摄政王的面都没碰到，就被管家拦下，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你糊涂啊，现在世子什么情况，你是要世子的命吗？”

　　南华耀是真不好，他本来得叶上青治疗，又细心奉养着，先前受的腿伤已然大好。

　　他一好旁人就不好，当即派人要将甄妙诗和霁妙容姐妹俩找来，若是找不到，就拉甄大爷甄夫人去菜市场砍头，引诱她们出来。

　　要不是人多，叶上青真想给他打一顿。明的不行，他就暗暗使了点手段，将一大包无色无味的药粉混在茶水里给南华耀喝下。

　　起初，南华耀还飘飘欲仙，但很快便口吐白沫，抽搐得跟癫痫一样。

　　所以眼下莫说是曹阳明来求医，便是帝王病危，南宇寰也不可能放人。

　　传话的小厮平白挨了打，再回来传话，敷衍道：“曹大人抱歉，我们世子情况不乐观，暂时走不开。”

　　曹阳明已是急得团团转，商量道：“只要半个时辰便可，我立马将大夫送回来。”

　　小厮看着被攥紧的衣袖，为难道：“曹大人，我们世子也是危在旦夕，您就别为难我们王爷，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几息后，曹阳明松开手，“抱歉，是本官唐突。”

　　他见那小厮脸上有着醒目的五指印，知是为自己传信才挨的罚，当即拿出一锭银子作为补偿。

　　小厮见他大方，也确实可怜，透露消息道：“大人，我们世子真的不好，短时间内王爷不会放人，您还是赶快想别的路数。”

　　“多谢告知。”曹阳明抱拳一揖，随后失魂落魄地走下石阶。

　　一辆马车在他面前停下，一个士大夫打扮的人从马车上下来，看他魂不守舍，主动关心道：“曹大人，这是发生何事？怎么如此失魂落魄？”

　　曹阳明这才回过神，见是杨国公，赶紧见礼道：“拜见国公爷。”

　　杨国公随和地摆摆手，“曹大人不用客套，不知何事如此行色匆匆？”

　　曹阳明诚言道：“犬子性命攸关，在下想请叶大夫去给犬子治病，但岂料世子也突发恶疾。”

　　“啊！”杨国公露出意外之色。他暗思道：霁家那姑娘只让自己找个机会引荐下曹阳明，没说还给世子设套啊。

　　不过这样更好，他热络道：“摄政王最是体恤我们这些臣子的，我去替你问问。”

　　曹阳明顿时面露喜色，感激道：“多谢。”

　　不多时杨国公就回来，惭愧不已：“世子确实病危，叶大夫暂时真走不开，希望曹大人谅解。王爷说等世子一稳定，马上就让叶大夫替贵公子诊治。”

　　和先前的说辞一样，曹阳明心灰意冷，怅然道：“多谢国公大人，在下家有要事，暂请告退。”

　　杨国公拦住他，指了条明路：“其实还有个人你可以去试试，但是我不敢保证一定有效果。”

　　只要有一线生机，曹阳明都不会放过，激动道：“还请国公爷告知。”

　　“听闻霁家有小还丹能通体清淤，如今霁家的新任家主还在上京城，曹大人不妨去问问。”杨国公引入正题。

　　曹阳明有些犹豫，因为他算是半明牌的摄政一党。

　　杨国公看出他的为难，主动揽事道：“曹大人事态紧急，霁姑娘绝非见死不救之人，正好我今日无事就陪你走一遭，路上捎上长孙府的任管家，也有个引荐的人。”

　　曹阳明顿时感激涕零，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地回首看着摄政王府的大门。他去找霁无霜，可不仅仅只是求助那么简单。

　　杨国公也不催促，等着他抉择。

　　“老爷！大公子等不得啊！”曹府管家催促道，“咱们曹家九代单传，没了大公子，要旁的还有什么用？”

　　对！没了儿子，他在官场的耕耘毫无意义！曹阳明心下一横，扭头道：“劳烦国公爷。”

　　他来到霁宅外，眼观八路，有些奇怪道：“门口的探子都哪里去了？”

　　霁宅外有探子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有哪些他都很清楚。不过没人盯梢自然最好，他嘀咕一句后，就赶忙进府去寻人。

　　钱姨娘听闻曹阳明来府上很是意外，听闻是来求药的更意外，她特地找到霁无霜提醒道：“他是九门提督，你可要和他打好关系。”

　　霁无霜正在一丝不苟地整理衣衫。

　　钱姨娘见她穿着件月白色抹胸配雪青色长裙，外罩丁香色披衫，上头用的是苏绣海棠花装饰，呈现的是她一贯的端庄典雅之姿，满意地点点头。

　　“紫气东来，很有大家风范。这个曹大人虽是武官，但也和那些士大夫一样偏爱紫色。”

　　霁无霜平静无波的脸上显出几分少有的嘲弄之情，“纵是我有求于他，也不必照顾他的喜好。”

　　钱姨娘对此倒不以为然：“我知道你不屑周全这些官员，但是处处得体总没有错。总之，九门提督非常重要，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她还不知道，曹阳明能来，全是霁无霜一手策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