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90、反抗的意志 看来霁家的

　　霁家的马车此时已经下山。

　　经过闹市时，一阵嘈杂声吸引霁无霜的注意。光洁的手掀开车窗半角，从半遮半掩的缝隙里掠视外面的一切。

　　“走！走！”

　　只见有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被衙门的人给赶出来，正颓唐地坐在京城衙门口。他的口中发出狂放的笑声，那笑声很快由强变弱，最终悄无声息。

　　沉默几息后，他突然仰天长叹：“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这是谁啊，怎么在衙门口哭啊。”落葵探出头去看热闹。

　　霁无霜将她留下，“你去打探打探怎么回事。”

　　看热闹，落葵当然高兴，当即兴致勃勃地跳下马车。

　　趁着此处人多，红珠也跟着一同下去。她身形灵巧，很快便隐没在人群之中。

　　青帘落下，将一切隔绝在外，车轱辘再度滚动起来。

　　今日全家外出，所以霁家是个空门。回到书房后，霁无霜抚摸起桌上的那些信函和文书，查找着他们被动过的痕迹。

　　钱姨娘匆匆而来，汇报道：“家中有人来过。”

　　看来她也一直都有防备，霁无霜问道：“可有丢失什么？”

　　“那倒没有。只是被翻动过。”

　　霁无霜书房之中也没有丢失东西，看来对方只是想打探他们的生活，“没东西丢便暂时不用声张。”

　　来霁家搜查的暗探已经返回摄政王府复命。

　　“启禀王爷，霁家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可疑之物。另也查阅了霁无霜与长孙云祁的飞鸽传书，客套得很，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一旁的陈内侍赶紧进言：“看来这霁家剩下的老弱妇孺确实不成气候。”

　　摄政王不置可否：“霁家那个庶子不是要考科举吗？”

　　复命的侍卫奉上霁凌川写的策论。

　　南宇寰接过来不过才看几眼，就往地上一掷，“无知无畏，不知所云。”

　　陈内侍弯腰捡起来，倒是认真审查起来，他想知道霁凌川有几斤几两重。也不怪摄政王动怒，这第一条就写着要取消士农工商的等级差，这不是明摆着要为霁家这个商户正位。

　　他斟酌道：“看来这霁家确实不知天高地厚，这等策论任何一个监考官也不会让他过的，科举怕是无望。”

　　摄政王听出他话中之意，冷哼一声：“本王倒还不至于对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出手，等他有本事通过省试再说吧。”

　　陈内侍暗松一口气，陪笑道：“还是王爷海纳百川。”

　　漂亮话谁听了都高兴，南宇寰顿时眉开眼笑。

　　另一边户部侍郎梁聿珩下职刚到家门口，就见丫鬟小翠冲过来让他去救香茗烟，当即气势汹汹往主母院子去。

　　一见着他，茗烟矫揉造作地喊了声“老爷”，便娇滴滴地昏了过去。

　　见自己的爱妾受罚晕倒，梁聿珩不问青红皂白抬手就要给自己的正妻一巴掌。

　　只是从前得逞的巴掌今日却落了空，素来不争不抢的温殊妍竟然扣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推，竟将他推得一踉跄。

　　梁聿珩是个文官，温殊妍那可是将门出身。

　　“你敢还手？”梁聿珩伸手指着她的鼻子斥责道，“若不是我，你哪有安稳日子过？”

　　若是从前他用摄政王要挟，温殊妍必定要避让，但是今天她却全然没有半分退让，“一个戏子不懂规矩，老爷也要不顾前程陪着她胡闹吗？”

　　听到事关自己前程，梁聿珩冷静几分，问她什么意思？

　　贴身嬷嬷将今日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述说一番，苦口婆心道：“若非夫人留下来善后，给在场的官眷们奉上厚礼，此事恐怕不好收场。返程的路上更是遇到楼御史，面对他的盘问，我家夫人将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揽，才没有让楼大人起疑。”

　　楼云烨这个名字对朝廷的官员来说，简直像是个一点就燃的火药包，让人避之不及。梁聿珩光听到这个名字就心惊肉跳。

　　他见自己夫人吃了亏还肯为自己善后，当即赔上笑脸道：“为夫不知夫人受到如此大的委屈，真是该死。还望夫人莫怪，为夫今晚来给你赔罪。”

　　温殊妍脸上露出一抹厌恶的神色，她心叹自己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如此恶俗丑陋。

　　接收到她的眼神示意，嬷嬷继续替她出头：“夫人为堵住悠悠之口，没少用自己的体己银子打点，茗烟姑娘头上戴的头面又落到霁姑娘手上，夫人想去登门游说霁姑娘，如今实在囊中羞涩。”

　　“嬷嬷，不许多嘴，老爷每日已是劳身伤心，这点子事情就不要去烦老爷。”温殊妍故意斥责她，又话锋一转对梁聿珩道：“老爷，我的嫁妆这些年都贴补家中，倒也还剩下些平常戴的首饰，只是霁姑娘毕竟见过最顶级的好东西，怕是瞧不上。”

　　霁家可是首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如此善解人意，梁聿珩心中终于涌出一些愧疚，大手一挥：“夫人的首饰怎可拿去送礼，没得叫人笑话我们梁府没落。”

　　他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库房钥匙递过去，“夫人自己去库房里面挑选，务必要压下霁姑娘，不可让她出去胡说。”

　　温殊妍含情脉脉道：“老爷放心，我必定将此事办妥，绝不会影响您的官途。”

　　梁聿珩很是满意，再看地上只会惹祸的爱妾眼神里就涌上几分嫌弃。他向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扶着人离开。

　　温殊妍今日受霁无霜这么大的帮助，自然也要推波助澜一番：“今日听闻霁家的东西背面都是有标记，日后妹妹再带着出门恐有不妥。但妹妹年轻貌美，也不好让她太素，在家中戴戴倒也无妨，老爷以为如何？”

　　梁聿珩心头一跳，神色僵硬地敷衍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到。为夫还有一些公务处理，先去书房。”

　　说完他已顾不上礼仪，匆忙离去。根本没发现在自己转身的一瞬间，身后温婉的妻子眼神骤然变冷，仿佛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凌迟着他的背影。

　　嬷嬷啐了一口：“老爷真是不害臊，当自己是什么绝世美少年，谁会馋他那不中用的身体。”

　　温殊妍附耳道：“老爷必定去检查贪墨的霁家家产，你去打探一番，将明细记下来。”

　　“恐怕老爷跟前进不去。”嬷嬷有些为难。

　　温殊妍早有安排：“老爷身边有个小厮，很是机灵。你拿些银子给他，就说我许他日后做梁府的管事。”

　　听到这话，嬷嬷眼睛都亮了，她的主子终于开始肯为自己筹谋。丝毫不敢耽搁，嬷嬷即刻打开箱笼、取出银子去将事情办妥。

　　窗外明月高悬，遥望着清朗夜空的温殊妍在心中思索着该如何将属于她的东西都讨回来。

　　她想，那个香茗烟这么想要个孩子，那便送她一个吧。

　　除了梁府，今夜其他朱门也都异常热闹。自从白日里知道霁家的东西上头都有标记之后，不少官员都大开库房查看。

　　于是隐世苑的人在红珠传话之后，闻风而动，搜集到一个目录送到霁无霜手中。

　　其中梁府有特别记载，说是隐世苑的人刚到院门外就被一名男子给拦住，让等候即可。半个时辰后竟主动交来一份名单。

　　“梁夫人说了，这不算是给霁姑娘的谢礼，只是表达诚意。”汇报的人补充道。

　　这个温殊妍倒也有点意思，霁无霜收下这份好意。这些信息还不到用的时候，霁无霜誊写两份，将原件封箱。

　　落葵也将下午街市上的消息打探回来。她因着日日买菜，又肯帮忙宣传介绍生意，如今与市井之人关系甚好，打探点八卦，自是手到擒来。

　　“那书生名叫季英杰，因为流连烟花之地，被剥夺生员的头衔。他不服，只是上诉无门。”

　　霁无霜恍然道：“原来是他。”

　　“主子您认识？”落葵好奇问。

　　“认识倒也算不上，他曾帮霁家带动过舆论，我听过这个名字。只是不知道还有这些后续，如今看来他恐怕是因霁家遭的罪。”霁无霜猜测个七七八八。

　　她交代给落葵一个任务：“观他面相，神清目明，确实不像是耽于美色之人，回头你去集市采买的时候打探打探具体的情况。”

　　“嗳。”落葵应下。

　　白驹过隙，转眼间就到了万千学子翘首以盼的八月。

　　杨国公和钱大学士竟真送来所押的考题，让霁无霜好半晌都说不出来话。既然送来，那肯定要用上，她让霁凌川仔细研读，好好背诵下来。

　　八月八、秋闱的日子。

　　天还未亮，钱姨娘就忙得团团转。

　　“文房四宝都带齐了吗？”

　　“手炉带了吗？我看天气明日可能要降温。”

　　“这个是娘特地做的桂花糕，饿时垫垫肚子。”

　　“还有护膝、毯子也不能忘。”

　　霁凌川看她大大小小已经收拾出几个箱笼，赶紧制止：“我是去考试，不是外出游历，您准备得也太多了！”

　　可钱姨娘翻来覆去查看一遍，哪个都不舍得拿出来。

　　争执不下时，霁凌川余光见一道水蓝色的高挑身影靠近，赶紧迎上去，拉她来助力，“长姐你看看，姨娘这装得实在太多。”

　　霁无霜上前查看一番，将其中两个箱笼拿下来，“这些被褥暂时用不上，如今这个天气带个毛毯便可。衣衫带一套预备，这些漂亮衣服穿去也没人看，还不利于施展。好在现在天气转凉，三日倒也能忍耐。”

　　如此缩减下来，便只剩下文房四宝、一套简装一双护膝、一个盖毯外加一叠糕点，霁无霜又增添几个鸡蛋、肉干和几块胡饼。

　　考试要提前一天进去，延后一天出来，里面吃食都得自己弄，所以这干粮还是得备齐。

　　她再度叮嘱道：“贡院里面旁人若是分享干粮给你，没吃过的食物切勿食用，以免肠胃不好。”

　　霁凌川难得老老实实地点头：“我记下来了。”

　　霁无霜拍拍他的肩膀，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