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85、想到一个人 两不相欠

　　第一个前来汇报的是阿大。几月未见，她变得更加干练，隐隐已有一方掌事之风。她身后跟着两个下属，抬着一口樟木箱子进来。

　　等下属放下箱子离开后，她这才单膝下跪请安：“妙容小姐已被安排在隐秘之处，请主子放心。”

　　霁无霜起身俯首，将她拉起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又问：“妙容可有吵闹？”

　　阿大摇摇头，“妙容小姐很安静，她知道事态严重，事事问过我才会去做。只是一直在追问何时才能来与你们团聚。”

　　“不会太久。”霁无霜指着身旁的位置让她坐下，为她倒了杯茶水。

　　阿大双手接过来，续道：“因怕您生气，一直要我向您陈词，她已知道错，什么都不要，只让她回霁家就行。又问户籍的事，说凌川公子已经迁回霁家，她什么时候可以重上族谱？我与她说已经办妥，她便安安心心地每日捣腾刺绣，不劳人费心。”

　　霁无霜有些意外。从前只当妙容是个有心往上升的。可自从被赶出家门之后，她所求的不过是回到霁家。便是霁家大厦倾塌之时，所求亦是如此。让人有些看不懂这丫头的心思。

　　妙容的刺绣功夫一直挺好，若是将来她有出息，绣楼可以交给她经营。

　　提到妙容能够安全回来这件事，阿大就一肚子火气：“没想到甄大爷竟然打着妙容小姐的主意，想用她换取利益，要不是甄小姐报信，我们的人差点就被他道貌岸然的模样给诓骗。”

　　霁无霜也没想到这个白眼狼会反噬至此，只是眼下她也没空去处理这门恶亲戚，反而比较担心妙诗的事，打算后面安排人盯着甄家人的举动。

　　汇报完妙容的事，阿大这才用钥匙将上锁的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品蓝封面的册子。

　　“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在各大官员府邸安插人手，并将打探到的逐项事宜详细记录下来，请主子过目。”

　　转移霁妙容之后，隐世苑就空出来一队人，霁无霜让他们在这段时间里面将上京的官员都背调一遍。

　　这也是她为何要闭门谢客的原因之一，霁家咬得太紧，权贵们不松懈便无从下手。

　　霁无霜先草草翻阅几本，每本上头都用狂草标注好对应的官职和姓名。亏得她认识阿大的字，否则还真不知道那龙飞凤舞的都是谁，倒也算是一种别样的防盗策略。

　　这么多，眼下一时也看不完，霁无霜盖上箱笼，先处理旁的事：“阿小那边可有消息？”父母的死一直悬在她的心上。

　　阿大奉上一个足信筒：“小弟传来消息，说他加入丐帮后，盯上一个使用弓弩的人，已拜对方为师，正在获取他的信任。”

　　霁无霜看完信，眉眼间显出凝重之色。信上字迹看起来很是仓促，已经几个月就传回这么寥寥几笔，说明阿小被盯得很紧。

　　她嘱咐道：“我曾经降伏一个惯偷，轻功极好，你命他想办法和阿小取得联系，让阿小务必将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真相只会被掩盖，并不会消失，纵然是查一辈子她都要找到凶手，而活着才是第一要素。

　　阿大应下，等她新的吩咐。

　　目前各项生意都已走上正轨，霁无霜也该进行下一步动作：“凌川要科考，我们也该去寺庙里上香为他祈祈福。”

　　阿大眼睛瞬间一亮，她常年在外奔走，皮肤偏黑，更显得一双眼睛亮得如同中秋的圆月般。

　　霁家的大门打开那便是重新入世的信号，阿大起身抱拳道：“属下将永远追随主子。”

　　霁无霜将书册放下，拉着她重新坐定，“你我无需客套。当日若非你拼了命回来报信，让我有时间准备，霁家也许早已不复存在。”

　　阿大作为隐世苑的掌事，平时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但此时在霁无霜面前，褪去保护伞，潸然泪下：“当年若非主子相救，我与胞弟早不知道在哪里做孤魂野鬼，我们姐弟俩的命都是主子的。”

　　女子在这世道本就艰难，可是她的主子却让她管着一方天地，对她信任有加。士为知己者死，所以哪怕赔上性命，她都心甘情愿

　　霁无霜替她拭去泪水，哄道：“不哭了。姜岩在外面已经等候多时，你去内室处理下，我面见他。”

　　看着窗纸上印出的魁梧身影，阿大哭声顿止，脸上的情绪收得干干净净，当即起身去往内室。

　　姜岩在霁家被抄家后，按照无霜的吩咐，灯下黑，继续用原来的炉子将手上的草药全都制作成丹药，再送往流金城让黛凤售卖。这次姜岩过来，将炼丹房的账本也一并带了来。

　　霁无霜总览之后，发现比她想象中耗损少，夸奖道：“都是你的功劳。”

　　姜岩不敢居功：“霁家一出事，其他丹药门派都大量加价购买草药，还好家主您有先见之明，与那些药农提前签订长期协议，要不然成本翻一番不说，大量购入草药也会让人起疑。”

　　虽然当初大量购买草药主要是为减轻资产，但也防着这种情况，不过损耗这么少还是意外之喜。霁无霜从不吝啬夸赞别人：“你也别推辞，主要还是姜管事你安排得好。”

　　姜岩脸上微热，提起一个人来：“炼丹房来了一个新的学徒，她做事非常勤勉认真，每一炉的草药投入、损耗、环境、温度以及制成成品数量都详细记录，最后统筹出一个最佳的方案。”

　　霁无霜顿生兴趣，打听道：“是哪里来的学徒？”

　　“说起来您还是认识的。”姜岩道。

　　这下她更好奇了。

　　姜岩将事情前因后果详细说来。原来当初抄家之后，他们偷偷在家中烧丹药，差点被守城军的都统发现，是唐穗打掩护才躲过的。

　　“唐千户说从此与您两不相欠。”

　　上次在城门口救的一家人，后经老城主确认是唐穗的家人无误。挟持他们的是蒋万户派去的，目的是要以此要挟她。长孙樾救人后并未隐瞒霁无霜在此事上的功劳。

　　霁无霜当初提这个醒，并未想过要挟恩图报，此时也只关心关键的信息：“唐穗又升回千户了？”

　　“是的。”她感兴趣，姜岩便将唐穗如何升职千户的情况简单述说一番。

　　抄家之后，老城主随霁家一同上京，北梁便借机滋事，是唐穗带着神箭营偷袭，直接截断北梁后方的粮草，逼得他们撤兵。

　　这要说起来还真是霁无霜的功劳，若没有她解救唐穗的家人，唐穗受多方挟持，未必能这么干脆。

　　所以唐穗后来也想清楚了，蒋万户能轻而易举将人带走，可见沈毅所谓的照拂根本是空话。靠人不如靠己，如今老城主给她机会，她自然要不遗余力地把握。

　　“她真厉害。”霁无霜夸赞道。

　　姜岩却是哀叹起来：“可惜没有趁胜追击，老城主发急报回来命将士们守城即可，不可贪功。”

　　对于错失这个机会，姜岩感到很可惜。但老将不在，很有可能会掉入陷阱，老城主的决定在当下是没有错的。毕竟试错比错失的成本要大太多。

　　不过霁无霜相信老城主不会一直被动挨打，否则他就不会设立神箭营，他在等一个合适的将领，或者说一个合适的守城之人。

　　姜岩脸上的不甘转成沉思，半晌之后，他合掌道：“您的意思，如果有人守城，老城主会亲自出征？”

　　霁无霜点头，“所以他必定不会让沈修文去做城令的，即便沈修文能去也待不长久，肯定很快会被折断，他绝不会把后方交给保皇党的人。”

　　等等……有一束光划过霁无霜的脑海，她赶紧抬手制止姜岩开口，以免思绪被打断。

　　霁无霜清楚地记得那日殿审最后促成沈修文去不成流水城的是楼云烨，为此他不惜公开与摄政王一党开战。

　　从前楼云烨也强势，但还没有越过御史的职责范围，可那日他却过于尖锐，尖锐到即便吸引所有火力，也绝不允许摄政王一党破坏老城主的计划一般。

　　照理说就算沈修文去流水城，在老城主眼皮子底下也掀不起浪花，随便寻个由头都能打发，何至于要如此不留余地？

　　霁无霜赶紧从阿大带来的箱子里面将楼云烨的行述拿出来，只是上头记录下来与他有关的仅两件事：上朝和居家。

　　这太不正常！纵然是个清流，也应该有自己的爱好和朋友，可是楼云烨没有。也正因为他孑然一身，以至于摄政王一党始终抓不到他的把柄。

　　他家中仅有一个随身侍奉的小厮和一个又哑又聋的老护院。护院只帮忙洒扫，可摄政王一党想探查楼府至今都没有得手过，可见这个护院绝不是个简单的聋子。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这楼云烨简直像是个特意培养出来的铜墙铁壁。

　　就像她不会在长孙府放自己的东西那般，这个楼云烨在当御史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从前的他仿佛是一个无情无爱无血肉的对抗机器，每一步都有既定的程序。

　　可那日他却好像活了，那份无所畏惧、那份肆意甚至让她想到一个人。

　　霁无霜从阿大带来的箱子里面翻找一番，找出衙门的档案，里面有关捕快的描写信息很少。有关徐宿的只有一个年龄十七岁，以及背景——徐家的人。

　　霁无霜唤阿大出来，让她派人查查徐宿。阿大不问其他，当即应下。

　　倒是姜岩有些好奇，问她可是有事发生？

　　霁无霜敛起心神：“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暂时不重要。”

　　倒是姜岩想起一桩要紧事：“您方才说老城主在等一个合适的将领，可能已经出现。”

　　“是谁？”霁无霜十分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