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82、我怀疑少城主不行 原只当少城

　　长孙云祁揽着她在摄政王府如入无人之境，身姿如鹤、翩然而动。即便多一个人，他依旧身法轻盈、灵动翩跹。

　　坊墙在脚底下一堵一堵掠过，一直等回到霁无霜的卧室外，长孙云祁才停下，却没有放开怀中的人，而是继续将她困在怀里，向她施压。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和廊下灯笼里的烛火落下来。半明半暗的面容，难以辨别的神色，只余两道压抑的呼吸纠缠着。

　　灼热扑面，霁无霜挣脱束缚，想要退回到安全距离。只是刚撤两步，一股力道又将她拉了回去。

　　长孙云祁将人禁锢在双臂之间，逼视道：“你拿我做赌注。”

　　“少城主应该听得清楚，我并没有。”霁无霜出声反驳。

　　她虽没有再挣扎，语气却不善：“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

　　明明昨夜还主动靠近的人，此时却变得非常抗拒，让长孙云祁心头非常不痛快。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柔滑的乌发，饱满光洁的额头，脸上的皮肤如同上等的羊脂玉般通透。英气逼人的剑眉下，是一双熠熠生辉的明亮眼眸。寻常时候总是一成不变的冷静神色，今日终于再度染上些气急败坏。

　　长孙云祁有些沉醉，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贴近、索取。突然脸上一凉，让他彻底清醒。

　　霁无霜将那枚陵阳公样贴到他脸上，命令道：“现在我要求你放开我。”

　　长孙云祁简直被她气笑，立时举起双手后退两步与她拉开距离，“这东西，你只打算拿来对我使用吗？”

　　“那样说明天下安定，也是一桩好事。”霁无霜淡淡道。

　　“霁姑娘的口才真是见识到了。”长孙云祁翻袖将手收到身后，踱步而去。

　　夜风袭面，吹散几分脸上的燥热。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开始明明是要去问责的，怎么不仅全然忘记，最后还告诉她玉佩的用途，给她做起保镖？

　　罢了。

　　他走后，红珠提着盏荷花灯过来查夜，脸色绯红地拥着霁无霜进门，含羞道：“原只当少城主对主子没有感情，如今倒也不然。”

　　这话霁无霜可不敢说，“他除了没有给过我婚姻，一路而来已经付出太多，我对他只有感激。”

　　“这正说明少城主是一个非常好的人。”红珠为她斟茶，按捺不住脸上的笑意，“若是能两全其美自是最好。”

　　霁无霜眺望着外头，确定无人偷听，小声道：“我怀疑少城主不行。”

　　“噗。”红珠口中的茶水猛然喷出，她被呛得连咳数声方才停歇。

　　红珠赶紧去将房门关上，小声道：“您从何得知？”

　　“他身上有泡过药浴的味道，里头有一株依兰，含有催情作用，他使用也有段时间，而任管家都没来向我补过压制的丹药。”

　　红珠咬着指甲想了想：“那可能少城主武功高强，所以能够轻易抵抗药效。何况总该盼着少城主是洁身自好才对。”

　　霁无霜托着手肘，捏着下巴道：“也有道理。”

　　很快她摆摆手道：“我只是闻到味道，随口一提。早些安置吧。”

　　长孙云祁若是此时听到这话，没准觉得若自己真不行也挺好。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药汤蒸腾的雾气掩盖掉他挣扎的神色。

　　他手中把玩着上次任朗留下但一直没有用过的药瓶，余光停留在瓶底的“霁”字上。紧接着手上一松，那瓷瓶瞬间滑到掌心，被他攥在手里。

　　药浴的功效随着时间流逝渐渐侵入到身体里，这些日子他已经很熟悉这种感觉，也自认为能够掌控。

　　然而今日却变得不同，不知为何腾腾的热水熏在脸上，总让他想到那抹如兰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的感觉，原本的不屑一顾，变得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一瞬间的意识断弦，眼前竟浮现围场温泉的一幕。记忆里，留下的第一感觉是惊叹和震撼，不带丝毫情欲，可如今钻入他脑海里的却是异样的情绪。

　　神秘、魅惑。

　　空着的手紧紧扣住浴池的边缘，长孙云祁甩头将不该出现的画面赶出去。明明手中就有药他却不肯用，紧咬牙关清醒地对弈着。

　　如同受刑般的一个时辰终于结束，躺在宽松柔软的床上，长孙云祁依旧无法入眠。

　　近来御史台的同僚见他眼下乌青，都开始调侃他，问是不是半夜去会心上人了。连带沈毅都蠢蠢欲动，安插不少美貌的女子在他身边晃荡，只等着抓他的错处。

　　只是今夜无眠与先前不同，之前是他不愿入睡，今日却是被高涨的情绪影响得无法入睡。

　　将乱七八糟的心思清除后，长孙云祁盘腿而起，打坐运功，渡过漫漫长夜。

　　不仅他被霁无霜影响得睡不着，连带南华盈也是如此。她等不到明日，客人一走，就以腹痛命人将叶上青请来，打算探探虚实。

　　“叶大夫的盛名本郡主如雷贯耳。听闻此前霁家五公子腹部中刀又身中剧毒，就是叶大夫妙手回春，他才能恢复迅速，连道疤痕都没留。”

　　叶上青从梦中被拉起来，眼睛里还是惺忪一片。他赶紧调整情绪，露出愧色，“郡主谬赞，那次的功劳主要是霁家小还丹，草民只是做些缝线的活。”

　　“如此说来叶大夫望闻问切天下无双那是虚话？”南华盈紧盯着他的反应，想找到撒谎的蛛丝马迹。

　　叶上青老老实实道：“草民不才，虽在望闻问切上小有所成，但要说天下无双属实有些夸大其词。若是让那些名医知道名不见经传的草民敢如此自诩，必定要笑掉大牙。”

　　他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无论神情还是声音，都很诚恳。他没有撒谎，这是南华盈的判断。

　　叶上青也确实没有撒谎，毕竟他从未与人较量过，自然无法自封个天下第一。

　　“不管怎么说，叶大夫也是父王千挑万选出来的，上次在宫中救了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兄长，有目共睹。我的侍女一直昏迷不醒，想烦请叶大夫去瞧瞧究竟是什么情况。”南华盈道。

　　叶上青二话不说应下。

　　奢靡的大红酸枝贵妃榻上，玖瞳还在昏迷中。

　　叶上青隔着绢帕替她诊脉，很快就有了结果：“郡主，这位姑娘中的是水无踪，无色无味，时效六个时辰，没有解药，自动会醒来。”

　　“照叶大夫的意思，玖瞳几时醒来，倒推六个时辰便是她中毒的时间吗？”南华盈问。

　　“理论上是这样，若是被下药之人功力深厚，药效会提前，但最多不会超过两刻钟。”

　　南华盈从妆匣里抽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过去，谢他跑这一趟。

　　叶上青连连推辞：“草民实不敢受，王爷已经给草民足够的诊金。郡主是王爷的掌上明珠，您的吩咐自然也包括在内。”

　　他虽平时在小事上不着调，但正事上说话从来都是滴水不漏，否则就他和霁无霜相识这一点，他就不能被南宇寰所用。

　　这话说得南华盈很受用，“那就不算诊金，就当是我付的咨询费。”

　　叶上青抱拳：“不知郡主要问什么？”

　　“你与霁无霜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叶上青挺难回答的：“我认为是点头之交，但有人认为我们关系匪浅。”

　　南华盈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问他旁人为何会有这样的认知。

　　“许是因为霁家也是医药世家，我们往来相对较多。”叶上青故意露出破绽。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曾议亲？”南华盈丝毫不留情面地戳穿。

　　叶上青这才装出被抓包的样子，躬身道：“什么都瞒不过郡主，只是当时是个乌龙。加之霁姑娘如今与少城主的婚事还没退，实怕辱没她的名节。”

　　南华盈轻嗤一声：“你倒是有情有义，等他们退亲后总还有机会。”

　　“郡主说得极是。”叶上青并没有纠正她，极力配合着。

　　问都问了，南华盈自然要将那两口子的事情问个齐全：“还有一个问题，长孙云祁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叶上青斟酌道：“简单来说，他走火入魔了。”

　　南华盈凝眉：“可有解救的方法？”

　　“这个武功其实对长孙云祁的身体没有什么伤害，只是他的记忆受损，所以性情有些变化，并不需要刻意治疗。等他再受个什么刺激，或许就能恢复记忆痊愈了。”叶上青真假参半地汇报。

　　南华盈托腮沉思片刻，确定已问无可问，方摊牌道：“如今我和霁无霜是盟友，你该知道怎么做。”

　　“草民但凭郡主差遣。”趁着这个机会，叶上青当然以合作者的身份问起自己妹妹的事。

　　正月里才发生的事，南华盈当然还记忆犹新。女子有孕多有呕吐反应，可叶才人的孕吐着实反常，好几次连胆汁都吐了出来，所以她当时有特别关注过。毕竟她父王有恃无恐，就是仗着南天翊子嗣单薄，没人和他抢皇位。

　　只可惜她也不懂药理，也不曾孕育过，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叶虚不受补，短短两个月就形容枯槁。孩子在体内吸食不到母体养分，很快便一尸两命。

　　如今一条船上的人，她自然不吝啬相告，主要她也很想知道这是谁做的。一个连妇孺都不放过的人，实在过于恶毒，而且这种害人的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人靠近权力的中心，没得影响到她。

　　叶上青捏着袖子的手颤抖不已。他一贯嘻嘻哈哈没个正行，此时脸上却显出前所未有的愤恨之色。只是太医院脉案全部封存，太医们几番试探始终守口如瓶，他妹妹宫中服侍的人也都不见踪影，实在无从下手。

　　这在宫中很正常。叶才人都死了，活着的人自然要保命。不过只要没有杀绝肯定是有口子的，只要有一个口子就能撕开整张皮。

　　“只不过当你知道结果，是要直接手刃仇人，还是要光明正大地为她鸣不平？”南华盈问。选择报仇的方式不同，她给出的方法也不同。

　　“一个私生子能有什么道德感。”叶上青说。

　　一阵抚掌声传来，南华盈开始对眼前这个不显山不显水的郎中生出几分赏识，“我保下一个宫人，只是他很油滑，便是我也不能将他如何，不知叶大夫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开口说出实情。毕竟像是我父王所为，这种明牌的答案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万事都要讲证据。

　　叶上青嘴角一扬，“郡主放心，我只怕到时候他只嫌自己说得不够多。”

　　看着他眼中射出的毒光，南华盈更加满意：“真是羡慕霁大姑娘，你们都对她毫无保留地付出。”

　　“郡主，真心是要用真心才能换来的。”叶上青道，他拱手一拜，即刻退下。

　　奢华宽敞的房中只剩下南华盈一人，她的眼前都是虚影。

　　真心？这种东西在少时她曾有过，可是随着她的长大，早已忘记那是什么。如今，或许只有自己的贴身侍女玖瞳还能让她有些情感投入。

　　她轻移莲步走到贵妃榻前，躺在上头的玖瞳面色安详、呼吸平稳，生命体征良好。

　　南华盈将她垂在外面的手轻轻执起，放进面衾里，又用手将那蟠龙飞凤面衾四周掖了掖，防止漏风。

　　一时有个黑影来传信。听得他的汇报，素来见惯是非的南华盈都大吃一惊，赶紧让那小厮带着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