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81、双姝夜谋 难道你不怕

　　摄政王府坐落在寸土寸金的百屏坊中央地带。内里千檐百宇，气象恢宏。

　　月色下红心点点宛如一双双窥伺的眼睛，盯着每一个欲靠近的不速之客。

　　今夜是摄政王的好日子，陈家联姻投诚，如今已经开始往摄政王府送银子，混在嫁妆里面带进来。

　　府内并没有大肆张灯结彩，毕竟只是纳妾，还不值当南宇寰大动干戈。

　　不过近日朝中局势紧张，倒是趁着这个机会让大家能够欢聚一堂，缓和下关系。来吃酒的官员不再剑拔弩张，而是推杯换盏，倒是主客尽欢。

　　今日府上喜气洋洋，守卫最是松懈。人来人往众多，最好暗度陈仓。

　　喜宴上南华盈帮忙招待女眷，有些贪杯，一早便歇下。

　　一节宛如新鲜嫩藕般光洁无瑕的手臂随意搭在精绣着牡丹花的锦被上，纵然是睡梦中也难掩慵懒风情。

　　外头响起更夫敲响的第二遍铜锣：“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好看的远山黛眉因为锣声惊扰拢在一起，熟睡中的梦美人陡然惊醒，而在她身旁悄无声息地坐着位以纱遮面的风华女子。

　　冷不丁撞进那双暴露在外沉静神秘的暗眸，南华盈感到自己要被吸进窥不到内里的深渊中。

　　“霁姑娘胆子真大。”客人虽蒙着面，但南华盈还是一眼便认出来。

　　“郡主慧眼如炬。”轻飘飘的声音，宛如月色拂面。

　　南华盈的视线越过她停留在贵妃榻上无知无觉的玖瞳身上，心中虽惊诧，面上却不见慌乱。

　　她撑起身来，因只着素绢抹胸，露出胸前光洁的一片。皓洁如玉的手臂穿过那截比玉还白皙细腻的侧颈，与另一只玉臂呼应着对自己的客人上下其手。

　　“半夜闯入我的闺房，莫非你对我有什么企图？”南华盈调侃道。

　　霁无霜正襟安坐，面对挑逗毫无波动。妩媚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传来：“我的婢女可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虽然你也不赖，但想不惊动她似乎有些难？他是不是在外面？”

　　霁无霜轻笑一声，音色冷凝：“郡主尽管猜测。”

　　南华盈不清楚她此行目的，慵懒道：“如果我现在大喊一声，你是不是就完了。”

　　分散客人的注意力，危险便悄然而至。南华盈五指微曲正欲行凶，突觉皓腕一痛，接着被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倒扣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上，头悬半空，青丝垂落在地。

　　她几时这样狼狈过，尚未来得及发火，一阵天旋地转，人又被塞回锦被里，让她这气白白憋在心头。

　　宛如空谷幽兰的缥缈之声传来：“郡主聪颖，想必不会拒绝一份送上门的助力。比起遥不可及的玛卓玛，不如考虑下眼前的盟友。”

　　南华盈很想在那张总是端庄镇定的脸上看到慌乱之色，可有求于人本该身处下风的霁无霜却依旧沉着冷静，此时若是自己大动肝火，便是在博弈中落了下乘。

　　重整好情绪，她一手支着头，一面用宛如葱白的手拍了拍身旁空置的位置，“是什么助力？总不会是要将长孙云祁送到我床上来吧？正好本郡主还没尝过这一类型。”

　　“郡主，今日你我二人谋的是天下，总是提男人是否有些小家子气？”霁无霜悠悠道。

　　其实她一直不明白，南华盈为什么只想着通过她去与旁人达成同谋，就没想过直接开诚布公，与她本人合作。

　　南华盈黛眉一挑，哪肯落下口舌。只是还未来得及辩驳，耳边那道从容不迫的声音已再度传来：“何况纵然我肯，郡主您愿意生意还没开始前，就欠合作伙伴的人情吗？”

　　“好一个舌灿莲花，难怪能让我父王和沈毅吃那么大的亏。”南华盈说的是谴责之词，语气中却没有半分动怒之意。

　　“郡主过誉。”霁无霜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淡然模样。

　　南华盈撇了撇嘴：“你倒是和长孙云祁一样无趣。他在外头，难道你不怕他心生嫌隙吗？这男人可是容不得别人贬低他们在世间主宰的地位。”

　　“我既已在这里同郡主交谈，便代表着我有绝对的话语权，可以畅所欲言。”霁无霜依旧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诱饵一直在动，却无大鱼上钩，南华盈也失了甩钩提竿的耐心，打开天窗说亮话：“在说你所求之前先展示你带来的筹码。”

　　她直白，霁无霜自然也不再兜圈子：“你该知道叶上青与我有些渊源。他啊专治疑难杂症。所谓望闻问切，仅一个[望]和[闻]字已经无人出其右。不知郡主可找他问诊过？”

　　佯装兴味的脸上露出难以控制的裂痕，一双桃花眼里溢出晦暗不明的光芒，南华盈警告道：“你和他都该明白一个道理，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面对她满含压迫的暗眸，霁无霜从容颔首：“当然，民女十分懂得审时度势。”

　　她话锋一转，投诚道：“郡主想要消灭的人也正好是我的目标。”

　　两双算计的眼眸无声交锋着，暗潮涌动，明明谁都未动，但却仿佛在两人间已你来我往数百招。

　　霁无霜既有求于人，适当的时候自然要示弱：“还望郡主恩典。”

　　“当目标实现后呢？”南华盈不是短视之人。

　　霁无霜毫不掩饰道：“彼时便更凭本事。”

　　虽不中听却坦诚的话，让南华盈勉强同意这个交易：“给个准确的时间，总不能让我等你成婚生子后。”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也不好让郡主久候，就在郡主从大理回来之前吧。”霁无霜给了准话，“郡主身体康健，想必这点时间总能等得上。”

　　南华盈挑眉，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大理？

　　“郡主应该去。”霁无霜为她做决定道，“郡主目前在王府没有弄权的机会，不如去大理练练手，将来也好更能应对错综复杂的局面。况且上京半年之内就要变天，郡主留在这里只会麻烦缠身。”

　　南宇寰如果逼宫，成功了南华盈难逃手染鲜血的叛贼之名。若是失败，那她必定会被推出去挡箭，所以现在离开是最佳的机会。

　　“你有这么好心替我着想？”南华盈一点不相信。脑中有一瞬间的精光闪过，可她却没有抓住。

　　霁无霜自然是有私心的。南宇寰若真逼宫，北梁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届时流水城就会被里外夹击，那么大理的军队就要有人去指条明路。

　　这话说太早，她示弱道：“主要是我不想多一个对手。”

　　这话南华盈爱听，伸手抚摸着她柔滑的肌肤，打趣道：“你是怕我不和段思瑾联姻，就会去打长孙云祁的主意，你这么袒护他，是为了依仗还是旁的？”

　　“那么郡主呢？一再试探，是为了长孙云祁，还是为了找寻更多拿捏我的筹码？”

　　和聪明人说话无趣但有效，南华盈试探道：“难道你不介意算计霁家中毒之人吗？”

　　霁无霜冷笑一声。

　　南华盈顿时戒备起来。

　　霁无霜也不遮掩，将玛卓玛以她举例的事复述一遍，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捎上玛卓玛确实更加打动南华盈，终于肯松口，问她想要什么。

　　“我要一份朝廷官员评级的名单。”霁无霜道。

　　朝堂上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坑塞萝卜的时候，自然要打原来萝卜的主意。

　　真是狮子大开口，南华盈不满地撇撇嘴。但手上还是接过她罗列的官员名单，草草扫了一眼，又用手指夹着丢回去给她，“这些你挖不动。”

　　霁无霜颔首以揖，请她赐教。

　　妖冶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南华盈道：“我可不会给你全部名单，只能先给你一个突破口——九门提督曹阳明。曹家九代单传，曹惇叙是唯一的子嗣，如今魇着，正等着救命。”

　　果然不出所料，霁无霜笑眯眯地看着她，“看来郡主这是夹带私货。”

　　南华盈故作柔弱道：“叶上青既和你是一路人，想来我想隐瞒也是无用。我与曹公子只在春日宴上有过一面之缘，没有任何关系。但我父王为达到挟持曹阳明的目的，命人给他和我种下情蛊。那蛊现在还在我体内养着，让我日日不得安生。”

　　霁无霜持怀疑态度，只说需要求证。

　　南华盈可不着急：“随你，只是留给你的时间不多。我兄长已经可以下地，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如果父王求个圣旨赐婚，你纵有百般能耐也于事无补。以我对他的了解，保不准就在计划着，想洗清在霁家一事上的所为。”

　　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为儿子求婚霁家，那甭管前头他们怎么陷害霁家的，这世上的人啊都会评一句“因祸得福”。

　　这就是世间的现实，只以尊卑论。

　　霁无霜脸上一凝，南华盈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起身作揖道：“多谢郡主的提醒。”

　　南华盈可不是好糊弄的主，不依不饶问她：“事成以后呢？”

　　“目标一致时同行，分道扬镳后各凭本事。”霁无霜并未掩饰内心真实想法。

　　偏偏这份坦诚让南华盈开始对两方的交易增添几分信心。若是霁无霜一味逢迎，那她今日必定走不出摄政王的门。

　　不过南华盈生性多疑，还是有些不放心，最后再试探一次：“本郡主还有一个附加条件，事成之后我要长孙云祁。”

　　“郡主不是要和大理世子联姻？”霁无霜老调重弹。

　　仿佛没有骨头、半倚在床上的南华盈咯咯笑道：“这又不冲突。”

　　几息后，霁无霜冲她竖起大拇指，“不过这个条件我无法答应郡主。”

　　南华盈媚眼一扫，半坐起来探身搂着她的脖子，耳鬓厮磨起来：“为何？他都要悔婚，你还舍不得？”

　　香甜的气息喷洒在霁无霜的皮肤上，她两手各抓一只光滑的臂膀，将南华盈推回去，淡淡道：“郡主不用一再试探，我无法答应是因为长孙云祁他是自由的，他的去留不该我来决定，我更不能在联姻关系存续期间把他当成筹码谈判。若有朝一日婚事真作废，那郡主想要自己去争取便是。”

　　霁无霜的拒绝让南华盈很满意，否则一个没有下限的人绝不会成为她的盟友。

　　“好。阶段性的交易可以达成，期待你的表现。”

　　纤纤玉手抚摸上那副冷艳赛雪的容颜，柔腻丝滑的触感传递到手心，南华盈不禁叹道：“可惜这副好皮囊，完全不解风情。”

　　霁无霜笑笑，“这天下又有几人能如郡主般风采夺目。”

　　仿佛被毒蛇咬了般，南华盈赶紧缩回手，啐道：“别用这张无趣的脸说这种话，怪渗人的。”

　　“公主何时启程去大理？”霁无霜要一个准话。

　　“在你救治好曹惇叙后、洗牌朝廷官员之前。”南华盈给了一个确切的时间。去大理之前她要将体内的蛊虫去掉，才能安心。

　　“好，那就不耽搁郡主安寝，告辞。”霁无霜悄无声息而来，又悄无声息离去。

　　她刚出门口就被一股巨大之力拉入黑暗中，比容貌更早显现的，是来人身上的危险气息，冰冷得让人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