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79、因为你是外人 你们早就已

　　因为霁无霜在朝堂之上屡次扭转局面，钱大学士决定信她一回。

　　他带过不少门生，主动揽起活来：“考前我和杨公给他押题。”

　　霁无霜愕然，这不仅是临时抱佛脚，还要作弊呢！她原本只想着自己来的！

　　看看，如今南安国的朝堂竟将一个国家的大学士给逼到如斯地步，真正是溃烂不堪啊！

　　气氛再度凝结起来，几人胸膛里填满悲壮之情，圆瞪的双眸里燃起熊熊烈焰，只是被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给扑灭火势。

　　“摄政王有什么喜好吗？”霁无霜问。

　　非常破坏气氛的一个问题，但众人却觉得她问得正是时候。他们不该在还没有成果前就已经先自燃，他们需要冷静沉着地应对。

　　任管家捏着下巴想了想，“摄政王爱财爱权爱名爱打仗自是不必说，至于其他的，还真未听说。”

　　从爱好来说，南宇寰的确很符合一个帝王的特质。

　　霁无霜有些遗憾，所谓玩物丧志，她原本想的是可以助长摄政王的欲望，这样旁人必定要寻些稀有精品来讨他欢心。如此战功赫赫的他，民望便会变浅。

　　她将一些烧钱的爱好在脑子里面浏览一遍，可惜预想中的效果都不太佳。劳民伤财的肯定见效很快，但他们不能选。

　　比如让南宇寰喜欢花岗岩什么的，必定能够怨声载道，这可是有前车之鉴的。可若是以伤害百姓作为前提，那还提什么为了百姓。

　　霁无霜暂时没有头绪，便道：“爱好没有可以培养，只是要制定一个能达到最佳效果的爱好有些难。”

　　室内都安静下来，众人都在想要给摄政王培养个什么爱好，才能搞垮他。

　　想着想着不禁都讥笑起来，他们竟然沦落至此。可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此等歪门邪道真是个好主意。

　　霁无霜见他们此时都拧眉沉思，不太设防，正是突击的好机会，猛然问道：“之前摄政王一直向我兄长讨要一样东西，诸位前辈知道是什么吗？”

　　几个脑袋本都在专心致志想着事，猝不及防她突然这么一问，脸上的表情来不及管理，都有一瞬间破裂。

　　任朗最先反应过来，圆场道：“这个我们也一直在打听，但是密不透风。”

　　霁无霜笑笑，显然对这个说辞不太信任。不过她也没有纠缠，出了个主意：“他不是猜测东西在我们霁家吗？那就为他备一份。”

　　几个未置可否。

　　“若是诸位前辈有所顾忌，不如这件事交给晚辈来做，就当是上贡。”霁无霜说。

　　杨国公当即摆摆手，纠正道：“我们这里没有上贡的规矩。这事得从长计议，有个滴水不漏的线索关联，否则很容易被识破。”

　　钱大学士附声。

　　这是铁了心不想让她沾染啊，不过通过这话，霁无霜已经能够肯定是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那就能按照线索去寻找。

　　眼下她没有强求，另提一个切入点：“摄政王喜欢名，那就再助力一把，把他推到高位上，永远下不来。”

　　很多人一旦被定性，往往会因为旁人对自己的看法，而被囚一生。比如“至公无私”。这四个字说得容易，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杨国公听到这个提议，方才心底的郁结一扫而空，脸上顿时容光焕发，“这个好办，多恭维恭维便是。正好他大义灭亲让我们拉下鄂海，我们自然要大肆赞颂他。”

　　霁无霜只有一个人，这些国公啊大学士肯出手，自然比她事半功倍。

　　她最担心的其实不是谁能替代摄政王主将的身份，而是谁能控制住将士们的心。除了老城主对流水城边防有着绝对的掌控力，翠岩堡和盘山古堡的边关将士都是摄政王的死忠。

　　但死忠归死忠，自身的性命也同样重要，所以她当初才会提议出资建设那里的边防，当然这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如今要做的就是挑选己方可靠的人好好去做这件事，让他与当地的士兵们建立羁绊，将来或许能有转机。

　　“目前边疆的稳定至关重要，这次整改边防的事一定要掌握在自己人手中。一般朝廷都是工部派人去做的，如今工部尚书卓振海公信力正好下降，是个机会。”霁无霜分析道。

　　摄政王虽保下卓振海，但流言纷纷，短时间内不会给他安排职务。

　　“这事我私下来办，工部有些官员虽明哲保身，但不乏做实事的。”钱大学士揽下这件事。

　　另外他还想到一个人：“兵部尚书韩青峰虽是摄政王一手提拔，但却是能做事的人。到时候摄政王必定会主推他，咱们也别太拦着，他下面有些官员曾是从前的褚尚书旧人，也能派上用场。”

　　摄政王的人少不了，不如想办法让己方的利益最大化，大家对这个建议都没有任何意见。

　　杨国公拟议：“海上剿匪一事若是能够成功，届时边防若是还没有竣工，可以将人往那个位置上推。”

　　霁无霜突然想到若是长孙云祁愿意落网，那他现在一定是一只被薅秃的羊。

　　但行大事若将希望只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是非常错误的决定，所以她提出一个建议：“贪污案空出的一些位置暂时没有自己人，可以提拔部分寒门仕子，他们南宇寰一般不会去收买。另外朝中的中立派应该要争取下。”

　　她的建议遭到杨国公的驳回，一脸苦大仇深道：“中立派我们和摄政王都已经争取两年，他们依旧谁都不占，只做自己的事。”

　　“杨公误会。”霁无霜笑着解释道：“中立派是不合谋，不是不做事。”

　　众人一头雾水：“这话怎么说？”

　　霁无霜缓缓道来：“我家是做生意的。当东家专制的时候，权力是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可当有其他人入股，就会对东家形成制约，避免一人专政。”

　　“中立派之所以明哲保身，是认为另外两派在打擂台，所以谁都不肯沾染。但若是合情合理的将他们推到某个位置，那就是职责。所以当保皇派没有合适的人选时，也可以考虑中立派。”

　　事情总要人来做，能维持朝堂的稳定，便是南天翊最大的底气。

　　况且世上总是利益至上，对于很多官员来说，谁给他升官加禄，谁就是他的主子。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效忠摄政王，那些都是他用赫赫军功亲手拉上来的。

　　“当然。”她补充道：“这些都是无霜的片面之词，只能算草拟计划，具体能否可用、根据朝堂情况如何实施，还得各位大人斟酌、审核。”

　　几位大人再度沉默，他们并没有抬杠的爱好，出了事情先思大于先用经验反驳。

　　他们仔细回想今日会议的种种条陈，渐渐发现一个问题——霁无霜今日是第一次参会，但整个会议的节奏都是她在掌控。

　　几双眼睛同时落到她身上。只见她端坐那里，面对众人的打量不见丝毫窘态。

　　一双眼睛清明如净湖、平静包容，剑眉却露出锋芒，让她看起来像是悬崖边的凌霄花，既能傲立于世，也能包容这世间所有的风霜。

　　方才各人心头涌上的那点隐晦的小心思全都消除得一干二净，谨慎地思考起今日的种种来。

　　室内再度陷入沉寂之中。

　　任朗知道这些非是朝夕能够完成的，见计时的漏壶已至八刻，便总结陈词：“今日草拟的几桩计划还要些时日仔细规划，时辰不早，先散会吧。”

　　杨国公回神，喟然而叹：“今日收获颇丰，霁姑娘真是有大才！可惜是女儿身，否则你若能入朝为官，一定能够令朝廷气象一新。”

　　霁无霜却没有他这么乐观：“臣子能不能施展才华全看掌权者支不支持，与男女无关。”

　　钱大学士深深地看她一眼，有些话心照不宣。他们一直举步维艰，就是因为帝王软弱。

　　一阵轰隆声传来，打断眼神间流动的暗潮，四扇案架尽数打开。

　　钱大学士走主位后的门，杨国公走客位后的门，两个武官则是一同走长桌尽头的门，长桌首位的门是通往长孙府的，而这些门上都雕刻着越冬不凋的忍冬纹。

　　霁无霜很惊讶，没想到这是个四通八达的密室。等众人散尽后，慨叹道：“不知这是何人手笔，真是巧夺天工。”

　　任朗低眉，笑而未语。

　　霁无霜恍然道：“原来是任前辈所作，真是让无霜开了眼。”

　　“霁姑娘谬赞。”任管家谦辞，“咱们也走吧。”

　　“好。”霁无霜应声，离别的目光在那个十号的竹牌上停留，猜想兄长从前在这个密室之中承担的是什么位置。

　　这样的密室非是朝夕间能成的，这些人也不是临时能凑到一起的。这必定是一个长久的策划。能将这些人凑到一起，那必定不只是政见相同。

　　霁无霜的心头突然涌出一个荒唐的猜测——兄长的昏迷是不是为了“损阴以益阳”。

　　“霁姑娘，时辰不早了。”任朗温声提醒她。

　　眼中弥漫的不解快速被收藏起来，霁无霜迈动步伐离开密室。

　　立在悬挂着红梅圆灯的走廊中，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进入到这漩涡之中。

　　霁无霜跟着任朗来到老城主的书房，抬头便见长孙云祁鹤立在旁、脸色不善。

　　莫非爷孙两又拌嘴了？她一边猜想着，一边上前给老城主和一身寒气的长孙云祁见礼。

　　长孙樾从一堆信函里抬起头来，“无霜，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

　　“正式接任霁家家主，然后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个人会将重心放在教育凌川身上。”

　　“凌川可是要从头开始教，你有信心吗？”长孙樾问完，意有所指地看了自己的孙子一眼，提议道：“不如考虑现成的。”

　　霁无霜全当没看见，只道：“我对自己有信心，若非女子不能入朝为官，我本不用依靠任何人，所以凌川他一定会抓住我给的机会。”

　　这种要借他人之手的行动，令霁无霜非常不满意，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改变这个弊端。

　　霁无霜福礼道：“天色太晚，不打扰城主大人休息，先行告退。”

　　长孙樾点点头：“好好休息。”

　　自她走后许久，书房之中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长孙云祁的双眸如同夜空的银河，铺满点点神秘的星光。他的耳边还回荡着霁无霜自信张扬的声音。明明她算计了自己，可是他却不厌她，甚至因为她最后选择霁凌川并非自己而动气。

　　“无霜和我谈了一笔交易，”悠哉品茶的长孙樾打破沉寂：“她要报仇，所以她会以身入局，希望我能尊重你的选择。”

　　紧绷的心弦猛然断裂，长孙云祁冷笑连连：“无论是您还是她，你们本就无法控制我。”

　　长孙樾摇摇头：“你还是不懂。为何她对霁凌川有信心，因为这是霁凌川对她唯一有用的地方，若是做不好，他很清楚自己就会彻底沦为弃子。”

　　“她可以直白地将霁凌川培养成手中的刀，是因为他是自己人。可她尊重你的选择，只是因为你是外人，你们早就已经不同路。”

　　嘴角的冷笑顿时凝结成霜。

　　“圣上即将派人去代天子巡察，祖父以后不会再改变你，只是希望选中你时，不要拖无霜的后腿。”老城主对自己孙子的规训可谓是和霁无霜对霁凌川有着异曲同工之效。

　　长孙云祁双拳紧握，他被气得半死，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罪魁祸首却一脸轻松地伸了个懒腰：“老了，需要早点休息。”

　　拍了拍那宽阔的肩膀，长孙樾一脸郑重道：“明日祖父就要回流水城，解除婚约的事情会尽快办妥，到时候你回去签个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