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78、她连自己也算计 你可以毫无

　　霁无霜眼底划过一丝幽深之色，当时她回绝叶文康请的媒人之后，就叮嘱在场众人不可妄言，霁家内宅之事这些上官竟然也知晓。

　　不过经过这么一遭，如今她也不会再大惊小怪。

　　“确实是有这桩往事，只不过流水无情落花无意，是旁人会错意，平时也只有治病时才有往来，只能算是病患和大夫的关系。”

　　叶上青为何保留，霁无霜其实很清楚，因为他还没有确认自己妹妹的死和南天翊无关，所以他不能全身心去救治南天翊。

　　钱大学士见她推脱，面露不满之色，刚想开口抨击一二，霁无霜冷静的声音已再度传来。

　　“罢了，这件事交由我来处理吧。”她说。

　　外头的长孙云祁听到这话，半明半暗的双眸变得更加闪烁不定。

　　钱大学士却很高兴，满意地抬抬下巴示意霁无霜继续说。

　　霁无霜颔首，“我可以请叶上青将圣上的身体治疗到能够留有子嗣的程度，但这侍寝之事，还得各位前辈安排。”

　　最好趁着皇帝没死，生七个八个孩子。

　　关注皇家子嗣一事本来就是朝臣的本分，所以在场的几位大人都没有意见。

　　“第二点，在目前无法让南宇寰还政的前提下保证百姓安居乐业。”

　　从前各地时有灾情，但都没有发生暴乱，是因为朝廷处理得当，加上霁家这样的富户出钱出力，所以一定要让百姓生活稳定，同时充盈国库。

　　“好在霁家刚给朝廷捐了全部家产，目前国库总还有点结余。”

　　霁无霜这话说得在场的官员都有些无地自容，认为她必定话中有话。可观她神情又坦然自若，全无半分奸佞之色，心中不免疑惑是不是自己过于小人之心。

　　见大家都静默不语，霁无霜继续道：“为朝廷招揽人才也是至关重要，目前朝堂之上，大部分要职都是摄政王的人在占据着，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是目前朝堂属于饱和状态。”杨国公道。

　　霁无霜挑眉：“表面静水无波，内里却是暗潮涌动，如今不是已经出现缺口了吗？”

　　旁边的武官一合掌：“鄂海一案，起码能空出十个位子。”

　　“可是我们后继无力。”杨国公哀叹道。

　　“科举。”霁无霜轻轻吐出两个字。

　　“只是大部分突出的学子都来自流火城，那里的城主上官夷是摄政王一党。”曲弘加入话题之中。

　　“扩张本家。让你们自己家族里的后辈上来。”霁无霜道，这些高管家中一定不乏培养的人才。

　　之前在朝堂，听闻流水城的城令要从殿选中出来，不少官员都跃跃欲试，可见他们家中都有适合的儿郎，缺得不过是个机会。

　　这个想法几个大臣们一直有，但是他们不敢大肆张扬。

　　杨国公无奈道：“你该知道我们的为难之处。”

　　“势必有损，诸位前辈比无霜更懂得庙堂之道，我不过是发表一些微末之言。”霁无霜再博学多闻，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也不可能把手伸到他们这些人的家中。

　　“霁姑娘你这文说完，是不是接下来要说武？”许久未出声的钱大学士开口道。

　　“前辈真是料事如神。”霁无霜在商界和武林各派常有走动，漂亮话想说的时候那自然满口都是。

　　提到兵权，闻晖自然心动，问她以为谁能成为这个救世之臣？

　　霁无霜起身正步走到正一位斜后方，指着硕大绢帛地图上关系网中的一个名字，道：“首选长孙云祁。”

　　五双神色各异的视线再度落在她身上。

　　外头的长孙云祁沉下去的眉眼往上一挑，暗色里涌入一些光彩。

　　“霁姑娘，你可以毫无忌讳地算计自己的未婚夫吗？”钱大学士神色微变，他可不愿和一个毫无底线的人共事。

　　这能叫算计长孙云祁？如果是的话，那老城主应该一起被谴责才对！霁无霜禁不住腹诽一通。

　　她素来对长孙云祁坦诚，所以没有心理负担。不过此时肯定不好直接以此反驳。

　　肃立的她，双手合抱高举至额前，躬身深深一揖，嗫嚅着：“请前辈们原谅小女唐突。”

　　几人被她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有点云里雾里。

　　“何事行此大礼？”杨国公伸手虚扶一把。

　　“是无霜唐突，竟不知此处还要讲关系，我本以为所有人都以自身为棋，不讲亲疏不留余地。”

　　杨国公伸出的手一僵，迎上钱大学士火热的目光，缓缓收回。

　　已经活跃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举室静默，唯有异动的思绪暗中飘散着。

　　几息后一道由轻变重的掌声打破僵局。

　　“好！”方才对她质疑的钱大学士不拘一格，起身为她叫好。

　　他扭头看着满脸笑容的任朗，称赞道：“好一个奇女子！难怪长孙樾会选你成为第十一人，而不是他那宝贝金疙瘩。”

　　宝贝金疙瘩说得必定是长孙云祁，霁无霜无奈笑笑，恐怕不是老城主不选，是选不了。

　　他们会产生这种惋惜，是因为老城主虽让长孙云祁入了局，却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目前来说，这些人对老城主开诚布公，但老城主却有所保留，这也是他能坐在主位的原因。

　　霁无霜也不在意谁才是优先项，他们的目的一样就行，其他不重要。

　　“前辈谬赞。”霁无霜一敛锐色，谦逊道：“无霜敢直言，只因知晓这是前辈们的考验，试探我是否会感情用事。”

　　诡异的气氛为之一扫，防备的疏离荡然无存，年长之人自然爱听年轻人说哄他们的话。

　　“再者，长孙云祁是首选，但不代表是必选。”霁无霜补充道。

　　保皇派一直想推长孙云祁上位，有两个原因。一个他是长孙家的人，另外一个则是因为他武功高强，对所有学武的人天生有种吸引力。可是这种吸引力未必能够让军心所向。

　　“所以比起一个武功高强的合格领军来说，拥有兵权和能够掌控将士们的心才是最要紧的，能满足这两个条件，哪怕他不会武功都不受影响。”

　　听到有机会上沙场，两个武将赶忙表态：“若有需要，我们哥俩万死不辞。”

　　钱大学士却认为他们有更好的用途：“禁军是三合一制度，密策府与步军衙门互相牵制互相监督，但时有脱节，你们两人最重要是想办法成为九门提督的心腹。”

　　“我们知道。如今的九门提督是天子门生，非摄政王提拔，但他有所求，所以不得不表忠心。”曲弘和闻晖二人虽是武官，性子爽快，但是该留心的地方都不会疏漏。能在疆场几十年的又岂会是傻子。

　　“他求什么？”霁无霜请道。这些高门大户的密辛她也耳闻一些，但九门提督府的内情却是不知。

　　曲弘为她解惑：“他的嫡子曹惇叙对华盈郡主情根深种，相思难求，身体日渐颓坏，所以他想求摄政王一个恩典。”

　　曹惇叙这个名字霁无霜听过，他也曾是个声名在外的五陵少年，只是后来不曾再听到过与他有关的事，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和南华盈这茬，外头并没有什么流言蜚语，看来无论是曹府还是摄政王府，都出手扼止了流言传播。

　　既提到这事，闻晖心头一直有个疑惑：“我记得他那儿子不是个书呆子吗？一直在官学修学，又怎会与华盈郡主有瓜葛？”

　　众人将目光落在负责联络各方暗探的任管家身上。

　　任管家这才揭开真相：“其实是华盈郡主遇上他，因他眼中只有书无视自己而懊恼，所以假做深情欺骗于他。”

　　连这些私事都一清二楚，霁无霜猜测任管家必定是在南华盈身边安插了人手。这样的探子可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搞不好也是组织的一员。

　　她回忆起南华盈身边伺候的人，只一个武功高强的玖瞳面熟。若真是玖瞳，那就是意味着南华盈身边最得力的侍女竟是老城主的暗桩......

　　可根据她的观察，玖瞳对南华盈一心一意，倒全然不像细作的样子。如果有机会，得好好观察看看。

　　眼下她收回心思，认真聆听钱大学士提的章程。

　　“可以拿此事做文章，寻个相师给他儿子批个命，就说不能得偿所愿，便会兰摧玉折。只是这个时间得把握好，无论太长还是太短都起不到效果。”

　　钱大学士：“今岁结束前最妥。”

　　霁无霜心中亦有想法，只是时机还未到所以暂时不便开口。此时两个文官都已经展露过自己的能力，她静等着看看武官的手段。

　　闻晖起身走到地图前，述说自己拟定的计划：“如今海匪猖狂，若是有个武将能够带领水师衙门剿灭海匪，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上奏，让他加入市舶司，以皇家名义驾驶官船去通海路。不涉及步军，想必摄政王不会拒绝。”

　　他用手中旗子的一端，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来，这是他制定的海上路线图，“若是能把这条线完全打通，就可促进整个海运经济再上一层楼，那此人就有赫赫之功。”

　　杨国公担忧道：“武功高强的人倒是不难找，但是摄政王肯定会用科举卡着，不会放他去要职。”

　　问题又回到长孙云祁身上，他武功天下第一，三年前就有生员的身份，偏偏用不上，简直让人懊恼。

　　“徐家常年走海路，经验丰富，到时候可以请他们一道。”霁无霜提议道，“另外不一定要长孙云祁。”

　　她走到地图前，在闻晖制定的那条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能坐武将主位，自然就是奔着这个去的。

　　在场的人倒不怀疑她的武功，毕竟她都能下悬崖找回长孙云祁，只是她的女子身份，让她纵有神力，有时候也没办法用。

　　霁无霜知道他们的顾虑，又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写下“霁凌川”三个字。

　　众人更加晒然，霁家那个纨绔？那能行？还有，这算计未婚夫不够，连带亲弟弟也没放过啊！

　　“秋闱在即，今年我会辅导他去参加科考，纵然文不上，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让他拿到武试前三甲。”霁无霜说。

　　“你确定？”众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无论是文考还是武考，都不是能一跃而成的。

　　霁无霜郑重点头，“凌川十四岁前是我父亲一手教养，三岁开蒙，七岁上学堂，十四岁便已经通过院试，获得童生的头衔。若非我父母遇害，没准他也会走上科举路。”

　　其实这院试通过是有些运气成分，纵观流水城和霁凌川差不多年龄的公子哥，基本都不学无术，纯粹属于矮子里面拔尖，毕竟若是一个都没通过，教学的学院也属实有点没面子。

　　这些内情自然不能说予旁人知晓，容易动摇军心。不管霁凌川是骡子是马，她都要他跑起来。

　　听她这么说，其他人还真有了点信心。

　　钱大学士道：“他有这个基础，或可一试。书院我来帮他安排。”

　　书院确实要安排，不过那只是因为考试条件必需，夫子的事霁无霜另外主张：“他的学业去书院靠老师教的大锅饭来不及，我会在家里亲自教他。”

　　经过前面两次试探，在场的人已对霁无霜所说的话不会存疑，但是对她教书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霁无霜当然知道他们的顾虑，解释她这样做的缘由：“以我对南宇寰的了解，凌川在殿试之前他是不会过多关注的，前提是凌川不要太出挑。所以他不需要拿第一名，只需要通过乡试，拿到省试的入围名额就行。”

　　光这些还不够有说服力，毕竟霁凌川若是没那个金刚钻，纵然是推他入朝堂，也不过是枚废棋。

　　霁无霜见他们都摇头不是很认可，补充道：“当然诸位前辈也不用担心，他有能力最好，没有也不过是占着一个位置，好让我能更好地去推行计划。”

　　这下好了，她连自己也算计，在场众人再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