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76、他自是愿意的 您还不打算

　　对于段思瑾会不会来这个问题，霁无霜托腮想了想，一脸认真道：“世子应当不会来，我和他并无交集。”

　　“你......”看着面前不知道是假迟钝还是真腹黑的女子，长孙云祁半晌憋出一句：“那还怪可惜的。”

　　“也不可惜，我去找他便是。”霁无霜说完笑着朝他福了一礼，便迈着欢快的步伐往内院走去，徒留长孙云祁在原地生闷气。

　　回书房的路上，红珠难免要问一句：“小姐你真要去找世子啊？”

　　当然不，她和段思瑾又不认识，何况听说他正在和南华盈谈婚论嫁，所以她不会去沾染分毫。

　　他们可以不接触，但是西夏的生意还是要做的，霁无霜狡黠道：“等和吐蕃的生意之路建立起来，西夏肯定第一个回应，因为他们是自主的国家，可以自由指定贸易权。等这两国经济贸易如火如荼的时候，大理自然就会坐不住。”

　　“那您以后还会和北梁做生意吗？”红珠问。

　　霁无霜神色一凝，冷声道：“自然不会。我要独独禁了北梁的商路，断他们的贸易。”

　　前院中，长孙樾摸着胡子乐呵呵地看着自己孙子吃瘪，火上浇油道：“云祁啊，你到底什么想法？现在各家都来我这里打听，长孙府是否要和霁家退婚，他们等着说亲。”

　　长孙云祁只当要给他说媒，拒绝道：“纵然和霁家退婚，我也不会娶其他女子，祖父还是别白费这个力气。”

　　“哦，这你倒不用操心。”老城主故意道：“他们不是要和城主府结亲，而是想去给无霜下聘，好迎娶她。”

　　长孙云祁深沉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以朝廷的态度来说，一般人家应该不敢插手才对。

　　老城主对他的愕然很是满意，自顾自谋划道：“如今坊间都说我们长孙府背信弃义，实在有损长孙家百年清誉，所以祖父打算认无霜为孙女，从长孙府风风光光出嫁。你以为如何？”

　　长孙云祁没说话。

　　“还有，你不能老让你母亲在楼府扮演你，最近上官夷在流火城的日子过得太好，又开始蠢蠢欲动。所以你还是去楼府呆着，这段时间别回来，对外正好宣称你已经悔婚出家，短时间你不用现身。”

　　明明知道眼前自说自话的祖父在激将自己，可长孙云祁还是忍不住气血翻涌。但他实不愿被牵着鼻子走，只能五内郁结地前往楼府。

　　回去的路上碰到个熟人。

　　叶上青领着个药童围着他转上一圈，竖起大拇指赞道：“说起来咱们也算得上亲眷，该称呼你一声表弟。从前我只觉得你高高在上，是硬装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如今表兄是真心佩服。你竟然真一心向武要退婚，厉害！”

　　长孙云祁面色顿时更加不虞。

　　叶上青赶紧拉着药童小跑起来：“走，咱们也回去准备聘礼。对！我还得去射两只大雁做信物！”

　　药童被拽着跑了一条街，很是辛苦，气喘吁吁地求饶：“我自己能走。”

　　叶上青闻言不仅放开了他，自己也变得慢悠悠的。

　　药童揉着生疼的胳膊，纳闷道：“您不是说要去提亲吗？”

　　“我故意消遣长孙云祁的。”

　　“难怪呢，我就说其他三大家怎么可能去上门提亲。”药童嘟囔一句。

　　“非也。”叶上青举起食指晃了晃，“三大家要去提亲是真的，只要退婚的消息一经证实，三大家必定会去争。”

　　药童托着腮，故作高深地分析起来：“三大家如今都与朝廷攀上关系，自有许多高门大户家的贵女可以选择，怎么会选没落的霁家？”

　　“因为他们选的不是霁家，而是霁无霜。”叶上青也和药童一样托起腮帮子，慨叹道：“我若自立门户，有这样的妻子齐头并进，不敢想象那是多么快意圆满的一生。”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憧憬，只有惆怅之色。

　　闻言，药童更加不解：“那您怎么又说不去提亲？”

　　叶上青幽怨地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药童一合计：“您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他话刚说完，额头就被重重敲了一下，“别乱打听，总之这事和咱们无关，快点去长孙府。”

　　药童捂着额头，“您不是不提亲，还去长孙府干什么？”

　　“那自是有更重要的事。”

　　叶上青来长孙府是为了查看霁飞扬的伤势。霁飞扬的外伤已经基本好全，只是伤掉的筋骨还需要些时日才能修复。另外损坏的五脏六腑，暂时还找不到完全治愈的方法，只能保守治疗。

　　不过今日他带来一个好消息：“我师兄来信，说是古法之中有记载，若是能找到复活草入药或有转机。”

　　霁无霜眼睛一亮，激动地抱拳连连道谢：“多谢叶大夫。我一定会找到复活草的。”

　　叶上青摆摆手，“别这么见外。另外，那个台柱给的药已经给南华耀用上，效果很显著。所以摄政王已经同意皇商的身份，想来不日圣旨便会传到流火城。”

　　霁无霜长吁一口气，这一步终于走成。既然难得会面，她也不能只关心霁家的事，自然要问下叶上青宫中查探的近况。

　　“南天翊后宫凋零，活着的嫔妃都谨小慎微，根本问不出话来。能够找到的线索都以人死而断。”叶上青说。

　　提到宫中之事，他便说起另外一桩事：“南华盈知道内里的情况，她说若是我能说服你去宫中做皇后，她就告诉我。我估摸着她以为我必定不会告诉你，要自己承受着，以此让你愧疚而达到要挟你的目的。可惜她错判了。”

　　叶上青和霁无霜对彼此虽各有保留，但那是属于个人隐私，如果事涉双方，都非常坦诚。他们都不是会自我感动的人。

　　霁无霜冷叱一声：“心机都用在这上面！”

　　不过这话倒是给她提了一个醒：“南华盈能知道的，必定和摄政王父子有关。你查查宫中有没有与这父子二人有关联的，从这里入手说不定有线索。”

　　“好。”叶上青应下，并将苗毐提的救治方法转告一声，调侃道：“拥有能救圣上的百毒不侵之体，若你想入宫，倒也不用她铺路。”

　　以毒攻毒，没想到嵬名轩当初面圣的时候试探的话竟然一语成谶。这个筹码她可得抓着，但进宫就免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如今既已脱离险境，再入宫门只会束手束脚，而且南天翊真知道她的功体，最后恐怕会把她变成养料。

　　况且霁无霜需要的是一把锋利的尖刀，但绝对不是南天翊。他被从小按部就班的帝王之路所累，顾及这顾及那，实在太钝。

　　“南天翊身体不好是一回事，主要性格多愁善感、敏感多思，届时我还得费心开导他。我可是商人，赔本的买卖不做。”霁无霜嫌弃道，刻板的脸庞因此变得生动起来。

　　何况眼下只要等封皇商的圣旨和玛卓玛的通关文牒一到，便可以让霁家东山再起。此时霁无霜肯定不会节外生枝、徒惹麻烦。

　　如同叶上青没有和她细说宫中查探到的事，她亦没有和盘托出自己的打算，不过这个信息倒是可以利用一番：“既然我的血对南天翊有用，等我制几味丸药，你送去宫中让他试用看看。”

　　叶上青倒吸一口气，没想到她要拿帝王做实验体。

　　霁无霜却不觉得有何大惊小怪，她事情多便不多留叶上青，就此送他离去。

　　“对了，之前你问我突破瓶颈的方法还打算用吗？”叶上青问。

　　霁无霜摇摇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我不想什么都依赖从旁人那里获取。”

　　再者她已经看透百毒不侵的本质。百之上还有千，这天下没有完全的百毒不侵，有的不过是不断网罗世上各种各样的毒素，好让身体对它们产生抗体，这样再遇到同类型的毒便不会受其影响。

　　所以霁无霜如今已经不那么着急。

　　送走叶上青，霁无霜去书房找老城主，将自己要搬出去的事情转告。

　　长孙樾免不了要挽留一番：“我过两日便要回流水城，本想着你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霁无霜自是婉拒：“多谢城主大人，但霁家不止无霜一人。”

　　如此，长孙樾便没再多言，另说起黄河贪污一案——鄂海也献上家产要保命，摄政王已经打算拖一拖，将来找个理由大赦天下。

　　“绝无可能。”霁无霜斩钉截铁道，随后话锋一转：“只不过他想拖就让他拖，最好拖到明年殿审之后。”

　　长孙樾目光幽深，知她已经做好长久规划，便不再多言，转而道：“晚上随我去一个地方。”

　　霁无霜点头应下，并未多问是哪里。

　　等她告辞之后，任朗方才开口：“根据探子回报，玄莲阁成为皇商之后，聘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局做专属运货方，莫非这个义勇镖局也是霁家的暗桩？”

　　“义勇镖局......”长孙樾反复咀嚼这个名字，又翻阅一遍江湖上的情报册子，恍然道：“义勇镖局、仁义镖局，莫非是这等关系？”

　　听到这个名号，任朗惊叹一句：“是那个仁义镖局吗？”

　　长孙樾点点头。

　　仁义镖局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镖局，三年前受霁家双亲的聘用，一同去前线运送粮草。当初一共出动了二十多个经验老道的镖师，岂料最后全都和霁父霁母一同死在北梁的箭下。

　　“如此看来，这个玄莲阁找义勇镖局不是巧合，这是计划的一部分。真没想到，除了隐世苑，霁大姑娘还有别的炉灶。”任朗慨叹道。

　　玄莲阁是通过叶上青透露出去的，又是做丹药生意，纵然霁无霜不明言，他们也很清楚这其中和她脱不了干系。

　　说起这个仁义镖局，因为是在与北梁的对战中出事，长孙樾当初还派人去慰问过，送过补助款。

　　彼时镖局只留下些老弱妇孺，他有心培养年轻一代，却遭到婉拒。当时他还很不解，如今想来，原来他们早就被霁无霜接触过。

　　任朗暗暗心惊，老城主肯定是更有权势的存在，但他们却毅然选择霁无霜，这个霁姑娘真是了不得。

　　如今三年已过，这其中恐怕不乏有用之才。只是并未见到这个仁义镖局在江湖上行走过，也未听闻接过什么大镖。

　　长孙樾矍铄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玄莲阁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不过做些妇女孩童的生意，旁人从未重视过，可如今一跃竟成为皇商。听闻无霜已经和吐蕃达成交易，西夏大理虽没有明确回复，但等这商路一铺起来，他们还能坐得住？”

　　任朗沉吟道：“南安周边四个国家，她和三方合作，那必定不会与北梁合作，她要绞杀北梁的商路。”

　　任朗一阵心惊，将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这个霁姑娘真是不得了。她从前好像一直在江湖中游历，不曾涉及家中产业。”

　　长孙樾走到窗台边，去抚摸那已经绽放的白菊，怅然道：“我想这应该是她在父母死后守孝期间才开始建立的，若非横生枝节，厚积薄发的她必定会一飞冲天。”

　　不过如今也不晚。

　　长孙樾想起方才她说鄂海绝无生还可能的笃定，便知她已今非昔比。虽只过去两个月，她的眼神却已从一开始人为的克制冷静，变得稳如泰山，这份镇定已经与她融为一体。相信不用多久，她便可以行稳致远。

　　霁无霜越优秀，任朗越焦虑：“云祁如今不愿意成婚怎么办？”

　　在这方面任朗和自己的父亲任随行一样，替长孙云祁这个没有血缘的后辈操碎了心。

　　此前他父亲来信叮嘱他务必对霁无霜慎重以待，他心中尚存疑，如今算是彻底心服口服。

　　此时放弃霁无霜，莫说老城主，便是他都不甘心，可惜他没有儿子可以用。不知道去认个干儿子行不行？

　　“他自是愿意的。”长孙樾倒是成竹在胸，“如今这番作为不过是在反抗我的控制罢了。”

　　“您还不打算告诉他真相吗？”任朗问。

　　要知道长孙云祁当初的转变根本不是老城主下的手，而是他自己的选择，只是如今记忆错乱，一直认定是祖父扼杀了他原本的人格。

　　长孙樾捏着花白的胡子，老神在在：“这也是一种修行。”

　　“不过还是要浇浇油。”长孙樾招手示意任朗靠近，附耳嘱咐一番。

　　任朗忧愁的脸上顿时浮现一丝笑意，畅怀道：“您放心，保证绘声绘色传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