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75、你甘心吗 听说长孙云

　　霁无霜的话让玛卓玛身心一凛。只是眼前那张冷艳的脸上滴水不漏，一时间让她无法去判断这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含着警示。一个平民警示一国公主，何等猖狂，玛卓玛身上寒气顿时连连渗出。

　　只是她的气势完全不能撼动对手分毫，面前的女子巍然不动地喝着茶，形同挑衅，可偏偏她最吃这一套。

　　阳奉阴违的霁无霜没有攻击性，但却令她反感厌恶；筹谋算计的霁无霜，句句含毒却让她血脉贲张。她想要的就是这样有勇有谋、敢谋天下的盟友。

　　既要合作，玛卓玛便主动退一步：“当初两国蹴鞠，霁姑娘能为了利益和华盈郡主阵前联手，相信霁姑娘也绝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失去我这个助力巨大的盟友。”

　　霁无霜放下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道：“每个人都有逆鳞，只要公主不触犯民女的逆鳞，那在共同的利益面前，我们肯定有合作的机会。”

　　“何况，”霁无霜将她输给自己的狼牙吊坠拿出来，垂落在她眼前，道：“民女还要赴公主的约，前去吐蕃策马。”

　　玛卓玛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问她想要什么。

　　“吐蕃的商人自由行商权和免税权。”

　　吐蕃虽一直与南安等国互通贸易，但是对其他国家的商人都有行程、购买物品种类的限制，且每样东西还需要缴纳吐蕃的税，这样非常不利于行商。

　　“你要去吐蕃做生意？”玛卓玛没想到她的要求竟然这么简单，“霁家所有的东西都献给朝廷，你难道还想东山再起继续做个商人？然后再攒点家产，被掌权者寻个由头夺走？你应该没这么蠢吧？”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霁无霜也不动气，只将吊坠放在桌子上，推到她跟前，道：“这个就不劳公主操心，公主只管兑现承诺就行。”

　　她又为玛卓玛续上一盏茶，道：“这样好的茶，公主难道不想时时享用吗？”

　　玛卓玛轻笑一声：“如此倒是我占便宜，有这个狼牙吊坠，你本可以谋夺更大的权力。”

　　霁无霜摇摇头：“我不需要公主拼尽全力去兑现承诺，你若因此折损对我来说得不偿失。我与吐蕃做生意，为吐蕃带去丰厚的利润，也会让公主更有话语权，如此才是双赢。”

　　玛卓玛很快便理清其中干系，这次盟约吐蕃可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占到，还陷入了信用危机，回去之后保不齐要被自己虎视眈眈的弟弟们冷嘲热讽。但若是有这桩带来巨大利益的生意善后，或许便能功过相抵。

　　玛卓玛将狼牙吊坠接过来攥在手心里，起身告辞道：“好，那我等你的消息。还有一桩事，听闻你要解除婚约，不如趁机和我一起去吐蕃。你若不好开口，我可以帮你。”

　　“公主如此堂而皇之地抢人，不太好吧。”书房门外响起一道妖冶妩媚的声音，金光闪闪的南华盈被簇拥着而来。

　　她本不好与霁家打交道，结果今早摄政王让她多和霁无霜走动走动。南华盈当然知道他这是想要挽回名声，也为将来他赶尽杀绝的时候脱罪，不过她也正好借此机会前来做说客。

　　霁无霜起身，礼节周全地福礼拜见，随后恭请她落座。

　　南华盈很是享用，在她对面落座，打量起她的着妆来。

　　霁家如今不宜大肆走动，又是寄住在长孙府，所以无霜衣衫都是清雅之色，佩戴的首饰也多以白玉、青玉等素色饰品为主。

　　“这长孙府是府内空虚吗？还是长孙云祁舍不得？”南华盈嫌弃道。

　　她用手中的蒲扇点了点那张即便未施粉黛也艳绝上京的脸庞，不满道：“白瞎这么好看的脸。我来是和你谈生意的。”

　　霁无霜眨巴眼看着她，不明白她们之间有什么生意好做。

　　南华盈道：“听说长孙云祁不肯与你成亲，如此你总不该拒绝我送你进宫做皇后的好意了吧？先前你怕和圣上接触影响结果，但如今霁家已经无罪释放，总不再相干了吧。”

　　南华盈竟在长孙府的地界毫不避讳地挖起墙角。

　　霁无霜还未应答，玛卓玛已忍不住插嘴：“不知是郡主的意思，还是你们帝王的意思？贵国这么冤枉霁家，想用一个皇后之位把一切都抹平吗？”

　　室内的三个女子都非等闲之辈，自然不会因为谁的冷嘲热讽而动怒，所以说话都比较尖锐。

　　南华盈扇子一转，掩唇道：“是我的主意，但我相信我皇兄一定乐见其成。”

　　“可我记得，贵国陛下和云祁公子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如此之事也能做得出？”玛卓玛义愤填膺道。

　　当事人一句话没说，她们两个倒是针锋相对起来。

　　“那不然呢。长孙云祁又不肯完婚，难不成还让别人给他守节？本宫知道公主打得什么主意，但是霁家短时间之内是离不开上京的，你便死了这条心吧。”

　　两人争辩半天，见当事人坐在中间慢悠悠地喝着茶，不禁异口同声问道：“你什么打算？”

　　霁无霜这才放下茶盏，平静道：“还没想好。”

　　南华盈添了一把火：“献出全部家产，只拉回一个昏迷不醒的霁飞扬，值得吗？”

　　“值得。”霁无霜没有丝毫犹豫，“活着才有机会，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甘心吗？”南华盈换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霁无霜静默许久，好半晌才轻声道：“不甘心也不能改变事实，如今我只想霁家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南华盈看她不咸不淡的模样很是来气，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下最后通牒：“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之后长孙云祁若执意退婚，我一定带着进宫为后的圣旨来。”

　　南华盈起身朝着玛卓玛平施一礼，先一步离去。

　　霁无霜不懂她为什么对让自己进宫为后这么执著，但她想，南天翊但凡还要点脸面，也不会陪她这么胡闹，所以根本不当回事。

　　玛卓玛也不能久留，随之一同离开。

　　两人毕竟都是掌握政权的皇家之人，三言两语又聊到一块去，先前的隔阂荡然无存。可见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书房内安静不到一刻钟，任朗便领着嵬名轩匆匆而来，人倒是十分齐全。

　　嵬名轩不仅自己来了，圣物也缠着一道跟来。大蛇刚嗅到霁无霜的气息，就撇下他一个滑行去找自己的心头好，搞得他欲哭无泪。

　　“唉——”

　　霁无霜笑着左拥右抱着两个硕大的蛇头，与它亲昵起来。

　　嵬名轩见这一人一蛇倒似是一家人，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味游说道：“你们这个皇帝无用，摄政王又阴险狠辣，听闻长孙府又要退亲，你不如去我们西夏，一定奉你为座上宾，免得在此受这鸟气。”

　　霁无霜推开蹭个没完的大蛇，笑容顿时淡了：“纵然我成为你们的座上宾，也不能将我失去的拿回来。旁人簇拥的高贵身份并不能让仇恨淡化，让输掉的战局变成胜利。”

　　面对南华盈那句“甘心吗？”，她虽面上淡然，实际心里早已惊涛骇浪。她不后悔放弃一切换取活命的机会，但是那不代表她就能甘心。

　　“你要复仇？你的对手可是很强大的，我不认为现在是好时机。”嵬名轩作为外交使臣，经历过战乱，也多次与他国在战后面交，最是懂得面对强者暂时屈服的道理。

　　霁无霜不置可否：“放心吧，我也不会不自量力、一味蛮干。”

　　“你还是暂时跟着我去西夏避避锋芒比较好。”嵬名轩还在游说。

　　冷凝的面容上突然染上一抹狡黠之色，霁无霜调侃道：“我看外使是担心圣物不肯跟你回去吧。”

　　嵬名轩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看着面前一脸戏谑的女子，他忍不住腹诽道：从前自己怎么没发现这不是个端庄优雅可以驯服的大猫，而是一只狡诈难捕的狐狸。

　　“我就要走了，你还要与圣物再互相交流交流吗？”嵬名轩问。

　　送上门的便宜，霁无霜肯定不会不要，只是嵬名轩自然又被她关在门外。可她能避得开嵬名轩，却避不开长孙云祁。

　　圣物对于眼前的不速之客很有敌意，它将自己的心头好牢牢锁在怀里，虎视眈眈地看着面前同样带有敌意的男子。

　　长孙云祁动都没动，只是外放一些内力，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庞然大物就被吓得蜷缩在霁无霜身后，像只惧人的小猫。

　　“你别吓它。”霁无霜袒护道。

　　那大蛇当即朝长孙云祁吐了吐信子，仿佛在耀武扬威。

　　霁无霜对长孙云祁自是不胜感激，但也不肯让他越界过多，直言道：“少城主，方才我已言明，请给我些自我空间，可以吗？”

　　长孙云祁背过身去，不容协商道：“我无心窥探你的隐私，只是你如此行事危险性很大，我就站在这里不会干扰你。”

　　时间不等人，霁无霜无法，只能暂时不与他纠缠，抓紧时间修炼。

　　这么一番过去，已是傍晚时分。长孙云祁如他所说的，没有干涉分毫。

　　嵬名轩婉拒老城主邀他用膳的好意，打算即刻离去。

　　临别之前，霁无霜释放出好意：“外使大人圈养圣物并不是为自己所用，若是将来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不必客气。”

　　嵬名轩抱拳一揖，神色复杂道：“好。届时若要劳烦霁姑娘，必定重谢。”

　　“不要届时，现在就可以行个方便。”霁无霜说。

　　嵬名轩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挤出来一句：“你还真是不客气。”

　　谋取了吐蕃的好处，自然不能放过西夏。

　　只是通商路这事，嵬名轩一时还不能决断，说要回去奏请西夏王再答复。

　　“静候外使佳音。”霁无霜施礼送他。

　　刚走几步，嵬名轩突然脑中精光一闪，当着长孙云祁的面公然挖起墙角来：“霁姑娘，我国王储是西夏难得的青年才俊，若霁姑娘有意，我可以作保，让霁姑娘去我们西夏做世子妃，将来就是王妃。”

　　他话音刚落，一股庞大的冷意就直冲到他的面门。

　　嵬名轩赶紧上马，策马之前仍不忘挑衅：“霁姑娘若有意愿，可随时联系我，一定要保管好我的信物。”

　　话音未落，他已猛夹马腹跑得没烟，剩下西夏的侍卫顶着一道冷若寒潭的视线，头皮发麻地拖曳着那不肯离去，正拼命撞击铁盒的圣物，像蜗牛般在后面挪动着。

　　长孙云祁看着一旁同样对圣物依依不舍的霁无霜，冷冷开口：“婚事尚未作罢，霁姑娘未免也太着急了些，一会儿是不是大理世子也要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