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72、你想要什么 我要拿回属

　　霁无霜素净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呆愣在原地。

　　现在的长孙云祁能记得的都是很深刻的人和事，比如长孙樾和任朗。但对她，则需要她不断地提示，才能根据关键信息去连接相关的事。

　　叶上青不论，但霁无霜可以肯定与南华盈打机锋的话没有二度提起过，没想到竟然让他印象这么深？

　　还有，她也绝对没有在她面前提过黛凤姐姐，眼前这个棘手的人又是如何知晓？

　　不过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张，大方道：“我想这个应该不影响少城主的判断。”

　　长孙云祁没想到她全然不在意，顶着后槽牙道：“确实不影响，我的判断取决于你说服我的说辞。”

　　霁无霜摇摇头，“从前我可以很容易说服你，但是现在不行。”

　　长孙云祁挑眉，“愿闻其详。”

　　从前的长孙云祁嗜武如命，只需对他说，成亲之后他便可以心无旁骛地去追求自己的武道，那他势必会同意。或者根本不用这些理由，“责任”二字便可以支配他的行为。

　　可现在长孙云祁做事完全随心所欲，不按常理出牌，霁无霜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长孙云祁沉默地等待她的下文。

　　霁无霜毫不避讳地剖析着他：“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不是因为你隐藏得够深，而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吧？看得出来你很抗拒老城主安排你做的事，可是你又没有找到自己的方向，所以你也在徘徊。”

　　长孙云祁心跳陡然加速，幽深的星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面前的女子竟将他看得如此透彻。

　　“如此不是更中你的下怀？你完全可以以此来游说我同意婚事，毕竟娶妻生子也算一个目标。”

　　霁无霜迎上那道炙热的视线，冲他摇摇头，“我曾经也经历过你这个阶段，抗拒被家族培养成为接班人这个既定的命运。只是我有一个好母亲，她让我出去游历山川大海，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才有了今日的我。”

　　在游历的途中她对炼丹产生浓厚的兴趣，家中的事务都是母亲和兄长在经手，他们不停地赚钱，就为了让她可以毫无负担地研制新配方。

　　只是后来，兜兜转转她又走回既定之路，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命运”二字。

　　长孙云祁沉沉地盯着那双平静如水的双眼，倾听她说着自己的往事。

　　原来她也有过挣脱枷锁的时候。

　　长孙云祁突然发现若论隐藏自己，面前的女子才是最深的。世人从前道她贤良淑德、和煦大方，如今又道她坚韧聪慧，可窥探的都只是表象，无人知晓她内心的谋算。

　　“你想要什么？”长孙云祁脱口而出。

　　霁无霜眼色顿沉：“我想要让害过霁家的人付出代价，想要拿回属于霁家的一切。”

　　兄长赌上性命，霁家献出一切，南天翊也只口头赦免霁家的罪，连个晓谕天下的圣旨都没有明发。甚至霁家祖宅地契、收到的彩礼都没有返还，就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掩盖朝廷的错误，她如何就这么善罢甘休？

　　“仅此而已？”

　　“目前如此。”

　　目前，那便是不止，只是她不愿意说。或者她也无法一蹴而成，将未来之事全都计划到。

　　长孙云祁没有再追问，满含期许地看着她：“你方才为何突然与我说自己的私事？”

　　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如春风般怡人的笑容：“你在下悬崖之前，曾说过希望多了解我。”

　　期待的眼神落空，俊美无俦的脸庞变得冷酷，长孙云祁腾地起身，带着一身低气压离去。

　　霁无霜有些不明所以，最后只把他当成重伤后遗症给处理了。

　　阴沉的身影回到自己的院中，任朗已经恭候多时。

　　长孙云祁讨厌这种被人推着走的感觉、也讨厌被否决。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褪去衣衫，顺着他们的心意进入药池之中。

　　一个可以促进他慢慢恢复的药池。也就是说他要亲手将自己抹杀，成为他们需要的那个他。

　　这是长孙樾的条件。比起用粗暴手段强行改变他，药物治疗已经过度温和，也给予了他足够的时间消化。

　　“少城主，这个药里面有些药材会催促人的情欲。”任朗提醒道。他将一个白瓷瓶放在池沿上，“老奴为您准备了一瓶静心丸。”

　　长孙云祁抬眸看向他，那双眼睛里面的情绪深不见底，“任叔叔觉得我控制不了自己？”

　　任朗不与他争辩，拱手退下，到门外守着。

　　长孙云祁褪去染着寒气的衣袍，裸露着身体盘坐在池中，身沉人静。难平的情绪之中夹杂着一丝渴望，他清楚地感觉到药效在发挥。

　　只是这点子诱惑力还不能让他难以自控。一个时辰结束后，他将任朗赶走。

　　万籁静寂，入睡的时间到了。但长孙云祁却没打算睡觉，穿戴好独自去往摄政王府。

　　阴气森森的厢房内，苗毐正在炼制自己的蛊虫，夜风扫过，原本他所站的地方顷刻间就变得空荡荡的。

　　长孙云祁掳走他，并顺便到南宇寰的书房转一圈。

　　富丽堂皇的书房内，南宇寰正在摔茶盏，气急败坏得毫无风度可言。

　　沈毅已经跪地腿脚发麻，听到头顶传来的问询，他更是头皮也开始发麻。

　　“这些已经被分掉的聘礼你该怎么处理？”

　　沈毅心中叫苦不迭，账本被盗，他哪里知道提前贪墨的钱财是嫁妆？

　　如今这些东西不少都已经到各官的口袋，甚至有些已经被挪用给他国使臣，如何还能还得出？

　　“下官失责，请王爷救救下官。”沈毅叩地请罪。

　　南宇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一双鹰眼里射出瘆人的光芒。好一个霁家，真是小瞧了。

　　他扭头看向与沈毅并排跪在一起的陈内侍，眼神冰冷刺骨，仿若在看一具尸体。

　　上京途中，队伍遇到杀手刺杀时，若不是陈内侍自作主张护着抄家所得的目录，现在便是死无对证。

　　陈内侍惊得冷汗涔涔，办事不力遭到抛弃没什么，若是被怀疑那便是死路一条。

　　他赶紧表忠心：“奴才有个办法，路上不是遇到过九峰寨和杀手，丢掉的就算他们头上便是。”

　　陈内侍说完见摄政王没有驳斥，赶紧加把油：“奴才自知办事不力，除了将经手的奉还，便自行添置物件补上些许窟窿，已命人准备好在外候着，还请王爷赎罪！”

　　他一早就准备好，可依旧甘愿在这里先跪半个时辰，可谓是深得君心。南宇寰顿时吐出一口浊气，舒坦不少：“算你有心。”

　　“只是奴才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怕是填补不上霁家的空缺，霁家很多稀缺的珍品有钱都买不到。”陈内侍道。

　　书房的气氛变得沉默起来，良久之后南宇寰有了决断：“那便按照你说的上报吧。”

　　这时外头响起一声急报。一个护卫阔步走进来，他身上风尘仆仆，脸上寒气凝结，一看便知是马不停蹄赶路而回。

　　“启禀王爷，玄莲阁已经找到。他们确实是有可以重塑筋骨的药，但是...”侍卫欲言又止。

　　南宇寰顿生不满之色，拍桌道：“何以吞吞吐吐？”他是个武将，最讨厌支支吾吾说话不利索的人。

　　侍卫垂首嗫嚅道：“他们提了一个要求，他们要做...皇商。”

　　“吱呀”一声，南宇寰手中按着的桌角顿时被震裂。

　　这个要求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不怪他会动怒，要知道流水城四大商付出那么多，都没有一个被封为皇商。这要说起来，还是皇家抠门。

　　沈毅看了眼一旁的陈内侍，寻常时候他必定已经跳起来指骂对方，但今日却眼观鼻鼻观心甚是奇怪，于是也谨慎地没有开口。

　　一时间堂内再度沉寂得可怕。

　　侍卫硬着头皮将手中一枚金描墨莲的锦盒递上前来，“这瓶龙骨接筋散是他们展现的诚意，若是王爷允准，他们会包揽世子的伤药一直到痊愈。”

　　在一阵诡异的静默之后，悬在空中的手才接过那锦盒，从里面拿出一个同样金描墨莲的瓷瓶。

　　霁无霜已经开始推行金描墨莲这个符号，她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个标记，就会有所忌讳，不敢造次。这样她才能很好地在每一处地界铺陈下去。

　　瓷瓶内装着半瓶黑色的液体，南宇寰虽不懂丹药，但嗅着药草味浓郁，倒不像是随意糊弄之物。

　　“他们是做什么的？”此时他的语气里面已经辨不出喜怒。

　　“也是做丹药生意的，不过都是些孩童开智入武、女子养生的丹药。掌柜原是个唱戏的，霁家一倒，丹药生意竞争瞬间激烈起来，他们应当受了影响，估摸着想靠皇商的身份来做生意。”侍卫自然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打探好。

　　南宇寰心头一动，霁家的方子他是一定要想办法拿到的，将来还需要人去售卖。一个唱戏的掌柜，没什么背景，最是好拿捏。

　　“去宫中将叶上青接来，让他试试看药效。若真有用，不过一个皇商的身份，给他便是。”南宇寰道

　　沈毅一阵心惊，不过事关摄政王唯一的儿子，倒也不足为奇。他庆幸自己没有唱反调，此时再看一直沉默的陈内侍，顿时对他尖酸刻薄的刻板印象有些许更改。

　　侍卫却有些为难：“那个玄莲阁的宗主是个女子。”

　　“皇商大小也有个官制，她一个女子怎可为官，大逆不道！”方才还沉默的陈内侍猛然跳起来。

　　沈毅顿生嫌弃，收回先前觉得他有些高深莫测的评判。

　　南宇寰瞥了他一眼：“那你有什么高见？”

　　“直接捉拿起来，我就不信她们敢不交。”

　　南宇寰看着他半晌都没开口，最后捏捏疲倦的眉心，挥挥手示意侍卫去执行。

　　外头长孙云祁听了会儿墙角，将有用的信息记下来，便挟持着苗毐往皇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