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71、不如解除婚约 我现在还不

　　沈大人第一桩罪——在霁飞扬谋逆一案上审查不严、冤枉忠良，导致人心惶惶，忠义之士人人自危。

　　沈大人第二桩罪——圣旨明发要安全将霁家家眷带到上京来，沈大人却出手致使霁无霜、霁凌川乃至霁家姨娘全都受了重伤。路上更是审查不严，让贼人下毒得手，差点误了霁凌川的性命。

　　沈大人第三桩罪——刑部作为天子衙门，管理无方导致未传召定罪的嫌疑人，人身安全屡屡受到威胁，严重影响审案的进度。

　　沈大人第四桩罪——明明圣上和摄政王都爱民如子，沈大人却打着皇家的名义作威作福，可谓是欺下瞒上。

　　“桩桩件件，沈大人作为刑部尚书，熟读律法，应该最清楚该如何治自己的罪。”长孙云祁字字珠玑，一连四问让沈毅哑口无言。

　　不仅沈毅，连带着其他有不臣之心的官员都感觉自己挨了一顿骂，大殿内的气氛一下子陷入冰点。

　　其实长孙云祁都没有说完，还有一句“真不知道沈大人这个尚书是怎么被提拔上来的”，只是在老城主的不断飞眼之下，硬生生给吞回肚子里。

　　南天翊的眼睛瞬间变亮，端着架子问南宇寰：“沈大人是摄政王一手提拔的，不知皇叔以为该如何处置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这些罪责南宇寰根本不以为意：“沈毅毕竟在刑部多年，若是停职恐怕会影响刑部的运转，不如罚俸一年戴罪立功。”

　　沈毅见好就收：“臣领罚，日后一定谨慎勤勉再不出错。”

　　有几个官员的脸色都挂不住，想不到就这么轻轻放下。高位的职位就那些，上头的不下来，他们如何上位。

　　“至于流水城城令的任命，圣上金口玉言.....”

　　“圣上，”摄政王话还未说完就被长孙云祁打断，“圣上同意之前尚未发生眼前诸般事宜，且圣旨还未下，所以不算反悔。”

　　南天翊确实一直都没开口过，都是南宇寰在说，长孙云祁话中可暗含着摄政王说话不算数之嫌。

　　偏偏南宇寰还不能反驳，他压着怒意反问道：“楼大人想举荐谁？”他要看看楼云烨究竟和谁有瓜葛。

　　“臣是御史，不是举荐官员的吏部之人，所以没有要推荐的。但臣以为，三年一度的殿选即将到来，今年各地报名的学子比往常都要多，其中更是不乏声名在外之人，说不定到时圣上能选上合适的人才。”

　　听到这话，不少官员的眼睛霎时一亮，他们原本自己有官职不好调任，没想到家中参加科举的子弟竟然还有这个机会。方才的话他们可听得真切，城令可是流水城的隐形继承人。

　　“臣以为此提议甚妥。”有一个官员打头阵，接二连三开始有人出声响应。

　　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时机成熟，南天翊即刻下旨：“如此就这么办吧，退朝。”

　　官员们鱼贯而出，他们的步伐比往常都要快，紧等着归家去商议三年一度的大考事宜。

　　站在御阶上的沈毅看着等在宫门口的那道端庄的身影，眼底的怒意翻腾不止。他和霁家本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屡次吃亏这仇恨便结下来了。

　　权力越大的人越不能接受别人的忤逆，男人更加不能接受女人的忤逆。越是无能的时候越会狂怒。

　　双手插袖站在一旁的长孙云祁看他眼冒怒火，上前主动搭话：“沈大人，您也别生气。我以为这个结果在你意料之中的。”

　　沈毅后撤一步拉开距离，戒备地看着他。他和霁家有仇，但是比起霁家，他现在更恨面前这个处处掣肘他的御史。

　　“怎么说？”沈毅问。

　　长孙云祁道：“你以为是霁家人心机深沉、将你玩弄？”

　　沈毅确实这么认为。

　　“不。”长孙云祁否定道，“根本原因是霁家是无辜的，所以栽赃之人才会错漏百出、像个小丑一样。”

　　“若你不是摄政王的狗，满朝文武会听你在那胡说八道吗？”

　　两人同朝为官各为其主，常有争执，哪怕是方才在大殿之中，都可以解释为御史的职责，像眼前这般直白的攻击还从未有过。

　　看着他轻蔑的眼神，沈毅气得眼睛里面都快冒烟。

　　长孙云祁也学着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沈大人怎么动不动就大动肝火，还是让太医给你开几副下火的药吃吃吧。”

　　沈毅隔空点点他，拂袖而去。从前顺风顺水的人最近接连被压着无法反抗，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留下长孙云祁一人后，他撑着大理石雕的围栏，眺望着远处人群里面的一抹月白色身影出神。

　　霁无霜正在等长孙樾，好一同归家。

　　一直焦心等在家中的母子二人听说霁家无罪，都长舒一口气。

　　“今日凌川做得不错。”霁无霜笑着夸赞道。一味打压不是办法，还得适时地给予鼓励。

　　霁凌川骄矜地昂着头，“哼，算你会识人，派我去取证据，若是旁人早被沈毅给吓得露了怯。”

　　钱姨娘满心欢喜，霁无霜若肯费心引导，那自己的儿子必定能够成才。从前她觉得藏拙才不会被人注意，经过这一遭她才明白只有强者才能保护自己。

　　她这正幻想着好大儿成才之时，冷不丁听到一句：“听闻朝堂之上，圣上要将家产退还给我们，长姐为何要拒绝？就算真要献，也不用全献啊，该要点回来。”

　　钱姨娘的眼珠子差点翻到天上去，一时间竟头晕眼花、呼吸急促，她感觉自己方才想得有点美。

　　“休要妄言。”霁无霜打断霁凌川的口无遮拦，出手扶着钱姨娘坐下。

　　方才还有笑意的脸已经凝结成霜，若今日她敢拿回家产，不出上京城门，就会丢了性命。

　　一声斥责，让才修复的姐弟关系又破裂，霁凌川顿时垮脸瞪着她。

　　眼瞅着姐弟俩又开始针锋相对，钱姨娘顾不上自怨自艾，赶忙挡在二人中间，堆笑道：“无霜啊，凌川你还不知道，就这一张嘴，没有多余心思的。”

　　霁无霜深吸一口气，最后苛责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从院外走进来，终结这针锋相对的气氛。

　　霁无霜特地请长孙樾过来，是为了打听一桩事：“两次殿审，抛开摄政王一党和一些贪墨之人，其中还有一些声音也想要霁家的家产，照例说他们也分不到，为何如此？”

　　她能看到这点，老城主欣慰不已，慨叹道：“唉！那是因为这几年财政亏空过大，克扣官员的俸禄，有些家底薄弱的只能去国库借银子。如今若是没有霁家的钱填充，户部必定会去追讨他们的欠款。”

　　霁凌川是个炮仗，一点就着，听到这话当即破口大骂：“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就可以置霁家那么多口人命不顾吗？！朝廷都是些什么乌龟王八孙子！”

　　钱姨娘捂着锥心之痛，急忙去握他的嘴。

　　“霁家......”老城主欲言又止。

　　他想说的是，霁家为朝廷捐款反而是露了财，今日南天翊一瞬间的神色转变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但这种话他实在无颜说出口。

　　霁无霜一颗玲珑心如何会看不透，冷笑道：“这个国家烂透了。无能的君、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王、无人敢觐言的臣，还有把脑袋提在手里活着的子民。这样的国家，我们霁家竟因为它缝缝补补而家破人伤，简直可笑！”

　　门口响起拊掌的声音，靠在廊下的长孙云祁喝彩道：“骂得好。”

　　长孙樾并没有制止她的宣泄，可霁无霜却没有再骂。

　　屋内的气温陡然直降，潮湿的风从门外灌进来，空气黏稠得让每个人都浑身难受。

　　外头红珠和落葵的抽泣声传来，但很快消散在夜晚呼啸而过的风中。

　　现在霁家已经逃过一劫，长孙樾问他们有什么打算：“若是有需要的话，婚约可以提前。只是如果仓促办酒席，可能要委屈你。”

　　长孙云祁眉眼一挑，静观霁无霜的决定。

　　这事霁无霜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了决定：“长孙府孙媳妇的头衔确实好用，如果城主大人不介意霁家家道中落且婚事仓促的话，无霜希望能够尽快落实。”

　　长孙云祁抬起手，用关节敲击两下厢房的门，提醒二人：“你们好像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对话的一老一少齐齐抬头看他一眼，又齐齐收回视线，重新探讨起婚事的细节，完全将他无视。

　　“你们......”长孙云祁的声音完全被忽视。

　　婚期翻过黄历后，定在五月二十，仲夏之月天气最是适宜。到时候霁家会置办一个新的宅院，从那里出嫁。

　　基本的细节敲定之后，老城主方才问自己当门神的孙子：“云祁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长孙云祁一副高高挂起的模样：“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

　　老城主早习惯他的阴阳怪气，直接不予理会，自说自话道：“你的婚事你肯定要参与的，还要亲自去迎亲的。”

　　“与我无关，反正我不会出现。”长孙云祁始终冷着张脸。

　　霁无霜好心提醒他：“少城主，莫忘了，这桩婚事长孙府是没有自主权的。”

　　紧抿着的薄唇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长孙云祁改了个说辞：“我又没说退婚，但我父母远游未归，总要等他们回来。”

　　“哎呀，那得赶快派人去找。”老城主“蹭”得一下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交代道：“无霜啊，你好好劝劝他。”

　　“......”好苍白的借口。霁无霜发现老城主没把他孙子当回事，更没把她当外人。

　　屋内只留下未婚夫妻两人，长孙云祁在对面坐下，大有要听听她如何说服自己之意。

　　霁无霜轻叹一口气，“少城主可是不情愿这桩婚事？”

　　“本来就没有问过我。”长孙云祁说，“何况我现在还不想娶妻生子。”

　　“那只娶妻呢？”霁无霜讨价还价道。

　　“......”长孙云祁一时接不上话。

　　“如此也不愿意，不如解除婚约吧。”

　　长孙云祁愕然地看向对面的女子。他本等着眼前的女子如何舌灿莲花说服自己，没想到等到的却是退婚。

　　霁无霜当机立断：“虽然按照一开始的约定，长孙府在这桩婚事上是没有自主权的。但无霜感念少城主一路而来的无私襄助，所以若是你真的不愿意，这桩婚事便作罢吧。”

　　「无私」「襄助」这些其实和现在的长孙云祁没有多大关系，所以他认定霁无霜感念的也不是现在的他。

　　脑海里猛然浮现数个场景，长孙云祁似笑非笑地打量起眼前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女子，审问道：“你欲退婚，是打算去皇宫里面做皇后，还是招赘叶上青，或者去找那个戏班台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