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67、他不就是你吗？ 还是让您孙

　　眼见霁无霜要被别人带走，大蛇滑动硕大的身体挡在她面前，任嵬名轩在旁如何召唤都不搭理。

　　嵬名轩心焦如焚地责问霁无霜：“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不仅让它主动跑来找你，如今更是成为你的守护神？”

　　原来是大蛇自己来的，难怪上来后这些人还虎视眈眈的。霁无霜抚摸着大蛇的脑袋，淡然笑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和蛇做朋友？嵬名轩陷入迷茫之中。

　　霁无霜没有义务为他解惑。他能把蛇供奉起来，却不能把它当成朋友，那他与大蛇之间就永远只能是一种交易的关系。

　　安抚好大蛇，霁无霜迈步跟着朝廷的人回去。

　　路过玛卓玛身旁的时候，那双深邃算计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你不该将他带回来，你该杀了他。”

　　霁无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长孙云祁腹部的致命伤是你刺的，对吗？”

　　玛卓玛露出难以掩饰的慌张神色，但很快就恢复方才的狠辣，“他是怪物，不该存活在这个世上。”

　　她虽慕强，但是不喜欢毁天灭地的怪物。

　　霁无霜冷笑出声：“若他是你们吐蕃的勇士，你还会杀他吗？你杀他，不过因为他不能为你所用，所以想要毁灭。”

　　玛卓玛被驳得哑口无言。

　　“我奉劝你不要打长孙云祁的主意，与其把他视为对手，不如想想他是你盟友的战力值组成，对你也是一种助力。”霁无霜警告道。

　　盟友？玛卓玛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和愕然。与她做盟友，可就绝非是为霁家翻供这件事。与她谋的，一定是王权。

　　可无论霁无霜有什么样的筹码，她都不可能帮她攻打南安或者刺杀南宇寰。这个她相信霁无霜一定很清楚，所以还愿意和她结盟，绝不是为了让她发兵相助。

　　“那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玛卓玛猜不出来，直接问道。

　　这个问题霁无霜并没有回答，她警告完玛卓玛，便跟着朝廷的人回去。

　　*

　　雷声轰隆，傍晚陡然下起倾盆大雨。厢房之中一直眺望的凌川母子俩，看着这糟糕的天气，更加心急如焚。

　　这些日子他们都没怎么合过眼，不知向任朗打听多少遍，始终都没有围场的消息。

　　如今看着外头的狂风暴雨，更加忧心霁无霜的人身安全。

　　乍然见到雨帘里有个打着油纸伞的身影出现，还有些踌躇着不敢上去。

　　直到来人收起纸伞，露出比纸伞上的桃花还要艳丽动人的熟悉容颜，他们才敢相信霁无霜真的回来了！

　　母子二人互相看了眼，发现彼此的眼眶都微微泛着红。两人一左一右护着无霜往屋内走，欣喜道：“你可终于回来了！”

　　霁无霜见着他们安好，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在灯挂椅里坐下后，钱姨娘赶紧给她斟杯热茶，“你多日未归，可把我们急坏。红珠和落葵一直跟着隐世苑的人在外面找你们。”

　　“我知道，已经命人去传她们回来。”霁无霜接过茶盏道了声谢。

　　钱姨娘盯着那张被雨水浸润后的脸，仔细瞧道：“怎么如此消瘦，赶快说说究竟发生何事？”

　　无霜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反问起她来：“听任管家说，姨娘这些日老在官员聚集的坊间徘徊，是有什么事吗？”

　　钱姨娘答不出来，索性耍赖：“哎呦，咱们同生共死一番，你还不相信我不会害你吗？我的事不打紧，你还是说说这几日的经历。”

　　她也不怕霁无霜去查，毕竟她去过好几个官员家的门口守株待兔。

　　霁无霜到底没有刨根问底，将这些日子的事情拣要紧的给他们说了，当然事关个人隐私部分，没有和盘托出。

　　钱姨娘拍着起伏的胸膛，慨叹道：“好险啊，还好现在都平安无事。”

　　霁无霜点点头，“任管家今日还给我带来一个好消息，说大理寺已经重新追查兄长谋反一案。”

　　母子两人喜极而泣。

　　提及长兄，霁无霜报完平安，即刻就前往厢房查看他近日的情况。

　　多日未归，躺在床上的霁飞扬依旧面容苍白、毫无血色，气息更加薄弱，但好在身上的外伤已经有结痂的趋势。

　　这个发现让她欣喜不已，说明兄长身体内的各项器官功能还在有效地运转。

　　她见纱布有更换的痕迹，问道：“凌川，是你为兄长更换的吗？”她的语气难得温柔，脸上也带着欣慰的神色。

　　可霁凌川却全然不领情，哼声道：“兄长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兄长。”

　　霁无霜没有计较他的犟嘴，提议道：“从明日开始，我来教你武功，你可要学？”

　　“学！当然要学！”钱姨娘怕小祖宗回绝，赶紧替他应下。

　　她推推自己的好大儿，提醒道：“还不谢谢长姐。”

　　霁凌川环臂仰着头，骄矜道：“那得看看她的本事，若是教得不好，我还未必要学。”

　　“行。”霁无霜没和他斗嘴，说起要紧事：“户部即将出结果，得准备着随时进宫。”

　　母子二人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上京户部。

　　霁家的账目核对已接近尾声。

　　为着能尽快出结果，户部这几日灯火未灭过。算珠噼噼啪啪拨得不停，每每核算的时候都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高人博弈。

　　窗边的玉兰花前，负手站着位沉稳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是户部尚书殷怀之。

　　此时一位下属从如山的账册之中走过来，将一笔账递给他，为难道：“大人，这里五份房契只换陈家一块地，实在有疑，而且若真这么入账，必定会扰乱房屋市场。”

　　当官的关心的从来不只是百姓购买房屋价格的高低，而是若人人效仿必有隐患。要是再有抄家，全都高价变现可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殷怀之老早就想到，他的内心已经纠结许久，却迟迟不能下决定。

　　一只飞蛾在他面前的烛火上方晃来晃去。下官见状，挥手一扇，竟叫那飞蛾撞上烛火，当场殒命。那渺小的飞蛾本可以不用死的，只是庞大的人类随意挥挥手，便可以轻易了结它的性命。

　　殷怀之垂首，眼前的玉兰还是那么高洁，那是他妻子最爱的花。他想到霁家刚到上京那天，兄长从长孙府回来后，他与妻子秉烛夜话。

　　妻子说：“人见利而不见害，鱼见食而不见钩。”

　　现在他不得罪摄政王，其实就是助长逆党。今日他能选择舍弃霁家保全自身，他日却未必还有选择的权力。

　　紧抿的嘴唇微松，殷怀之已有决断：“房屋价格必须按照市场价格来，好在这地是用来给圣上盖道观的，专地专用也不怕价格虚高。”

　　下官面露惊色，他明白这么写意味着什么。

　　“就这么记录，有事本官会应对。”殷怀之又重申一遍。

　　下官这才下去将他的意思传达，珠算声骤停，伏案的几十名书办从堆积的账册里抬起头来。

　　他们动作很一致，先看一眼方才传达消息的下官，然后又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上峰，最后目询彼此。

　　但很快他们又都垂下头，噼噼啪啪地珠算声再度在大厅里回荡，一直持续到摄政王给的期限当晚。

　　十五日期限将至，殷大爷漏夜来到长孙府。

　　第一句竟是和上次来的话完全相悖：“长孙大人啊，还是请您那孙媳妇将人再调回来吧。”

　　长孙樾被他说得云里雾里。

　　“您的话说动了我二弟，现在户部裁定霁家的账目没有问题。我们殷家以后日子难过喽。”殷大爷慨叹道。

　　长孙樾眉开眼笑着虚扶他落座，恭维道：“你放心，绝对会没事的。殷大人好歹是三品大员，没问题的。”

　　任朗刚好送上茶点，殷大爷单手拎着杯盖，挑开浮沫。他的动作甚是优雅，就是茶水到了嘴边，却没什么品的过程，直接落进肚子。

　　殷大爷的动作不紧不慢，一看便知殷家绝不是完全依靠旁人来保护的主，但是该要的利益还是要的，他毕竟是个商人。

　　“总之，快让那些人赶快回来，我们殷家可以付工钱。”

　　长孙樾哪可能让他自掏腰包，“这个无霜会自己解决的。”

　　生意谈妥，殷大爷开始说正事，他从袖间抽出一封密函递给长孙樾，自己则大快朵颐地吃起茶点。

　　这封密函的内容，长孙樾看完后当即付之一炬，“请转达给殷大人，我会配合谨慎行事，也会特地去嘱咐霁姑娘，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得了准话就行。殷大爷将手上没吃完的糕点塞进嘴里，用帕子擦着手，起身道：“那殷某便先行一步，告辞。”

　　送走他，长孙樾即刻将长孙云祁叫过来，耳提面命：“霁家的账目户部已经认可，但是上面有很多霁家捐款的金额和各部负责官员提交的给户部的对不上。到时候面圣问到，不能连坐，那样必定会被群起攻之。”

　　长孙云祁不明所以：“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你该去告诉霁姑娘。”

　　“跟我来。”长孙樾领着他走入自己书房的密室之中。

　　“狡兔三窟，这长孙府的密室还真是多。”长孙云祁跟在后面调侃道。

　　长孙樾的私人密室里面有一个硕大的绢帛地图，只是上面不是地理位置相关，而是朝廷的关系网。楼云烨的名字特别醒目地显示在正中。

　　地图旁立着一块巨大的落地铜镜，镜子旁有个满雕西番莲纹的藏柜正冒着冷气。

　　长孙樾伸手打开，里头满满当当放着的都是一模一样的铁盒子，他打开其中一个，从里面取出一块年轻的人皮面具。

　　肤质如敷粉，狐狸眼，眼尾有颗红痣，十分像是从白狐脸上剥下来的皮。赫然就是楼云烨的模样。

　　长孙云祁“啧”了一声：“您将他真是物尽其用。既用他的天份武学让年年垫底的流水城城民有一个信仰，又能以楼云烨的身份在朝中做文官御史同摄政王一党针锋相对。等朝局稳固，还能以长孙云祁的身份上阵杀敌，可真是算盘打得精。”

　　对于他的冷嘲热讽长孙樾不仅不生气，还纠正他：“他不就是你吗？”

　　“他是您听话的孙子，我可不是。”如今的长孙云祁可不认那个身份，“我可没忘，是祖父您硬用银针刺入我的脑中，让他取代我的。”

　　他嘴上说得轻巧，只是一双星眸里面却满是恨意，可见他始终介意这件事。任谁被抹杀，也无法释怀。

　　“若是你肯配合，祖父又何需如此？”老城主慨叹道，“祖父曾说过只要天下清平，便可以还你自由。”

　　可如今的长孙云祁并不是克己复礼的木偶，哪里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总之我不会替你去扮演楼云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