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66、人格转变 我们应该是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没怎么睡的霁无霜便赶紧起身。

　　趁着长孙云祁还没醒，她上前搭脉一观，顿时惊诧不已。长孙云祁的功力竟然已经恢复大半，真是匪夷所思！

　　只是奇怪的是，现在他体内的功力完全变得不同，所有的真气好像在倒着走。

　　霁无霜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倒行逆施？看来得找机会让叶上青判断下。

　　她收了手，起身整理好衣衫，离开山洞。

　　外面浓雾厚重，看不清环境。霁无霜先来到湖边洗漱好，接着探查起附近的情况，打算找找出路。

　　勘测好地形，回到山洞里却不见长孙云祁的踪迹。

　　一股危险的气息从身后靠近。坏了！霁无霜快速拔出腰间软剑，急调内力，已在空中背身，作出抵御之姿。

　　然而身后那股吸力太大，她的身体不受控地撞上一块铁硬的东西，而脖子前已横着一把锋利的长剑。

　　被长孙云祁困在胸前的霁无霜动弹不得，而方才撞到的也不是什么石块，而是他的胸膛。拉扯间牵动后背的伤口，疼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从前只和长孙云祁切磋过，所以对他的实际战力没有准确的认知，直到二人真正交手，她才惊觉长孙云祁远比她想象中武功要高强得多。那种一瞬间被人夺走生机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也难怪玛卓玛会被吓成那样。

　　身后紧贴的部位隐隐有热源传来，霁无霜一阵头皮发麻，她左手袖中滑出一把匕首，计划着如何扭转战局。

　　“长孙云祁，是我，霁无霜！”霁无霜再度出声提醒，越是慌乱之际，她越要按行自抑，不能做出任何让他以为有攻击性的动作。

　　有过昨日的经验，她想即便是不受控的长孙云祁也没有随意杀人的行为，或许像昨日一样不断言语提示，能够重新唤回他的意识。

　　“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们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兄长被陷害入狱，你陪我一同来救兄长，你已经全然忘了吗？”

　　霁无霜不厌其烦地继续复述昨日的话，直到口干舌燥，那紧贴着她大动脉的剑锋才往外挪开半寸。但若要取她的性命依旧易如反掌。

　　她可以感受到身后之人仍在全身戒备着，裸露在外的后颈覆上一道锋利的视线，那种感觉如同一只野兽在她身后扬起獠牙般让人血液加速。

　　手中匕首蓄势待发，与此同时，霁无霜拿出贴身收着的凌阳公样，举到上方，立证道：“这个玉佩你应该识得，是你送给我的。”

　　她话落下三息后，手上一松，东西被夺走。

　　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上头的纹路，玉上携带着的温度传入长孙云祁的手心里，他应了一声。

　　霁无霜心头稍松，认识就好。

　　“我为何会送给你？”上方又传来新的动静。

　　之前慌乱时霁无霜没注意，再度听到他的声音，才感觉到眼前的人竟是连声音都变得有些不同。

　　长孙云祁原来的声音，有时候清冷悦耳，有时候和煦温暖，有时如同朝露般带给人清新舒爽的感觉，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友好正派的。

　　可眼前之人，声音低沉又冷酷，里面暗含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是你给我的信物。”霁无霜说。

　　短暂的沉默后，她的耳边才再度有声音传来：“所以你真是我的妻子？”

　　“交换婚书，还未成过亲。”霁无霜实话实说，越是危机时候越不能说谎。

　　“否则我也不会身临险境下来找你。昨夜你高烧，是我以身为你取暖，若非你我二人如此亲密的关系，我又何必如此？”

　　冷酷的脸庞陷入思考之中，长孙云祁的确记得昨晚自己沉浸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横在大动脉前的利刃终于挪开，只是霁无霜一口气还未落下，又急停在喉间。

　　“婚书在哪里？”

　　霁无霜语凝，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实言相告：“被我烧了。”

　　那剑又提了上来。

　　“真的。”霁无霜把她烧婚书的来龙去脉复述一遍。

　　长孙云祁听她条理清晰、言辞诚恳，终于有点相信，手中剑垂落下去。

　　霁无霜赶紧离开他的禁锢，与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她怕离得太近容易被控制，又怕太远引起误会，所以三步最佳。

　　长孙云祁没有说话，一双锐利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打量起来。

　　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的霁无霜提议道：“我们还是想办法早点离开这里吧。”

　　长孙云祁虽然没开口应承，但是收剑入鞘的动作，代表着他赞成这个主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霁无霜一门心思探路，虽然知道身后有双眼睛审视着自己，但只要没有危险她便不予理会。

　　“我想起你来了。”长孙云祁突然开口道。

　　霁无霜满脸喜色：“那太好了。”

　　只是再度横在她肩头的利刃让她笑容一凝，同时身后传来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声：“昨日你偷袭我一掌。”

　　霁无霜耐着性子将事情原委复述一遍：“彼时的情况，我们必须要有人保持清醒并拥有战力值，我亦是无奈之举。”

　　横在肩头的剑未动，但后面却传来不快的催促声：“走。”

　　霁无霜只能扛着那把剑继续在前头带路，她只顾着腹诽，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早非审视，而是暗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

　　“我们应该是关系非常亲密的人。”长孙云祁道。

　　这霁无霜可不敢认下，“其实我们......”

　　“不熟”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她就听到长孙云祁的声音再度传来：“我的记忆里有你未着寸缕和毒蛇纠缠的画面，所以也许你真是我的妻子。”

　　一张原本苍白的脸顿时被红霞覆盖，霁无霜瞠目结舌：“当时我穿着衣衫，只是被浸湿而已。”

　　她眉头深锁，好像这个解释也没有多好。

　　罢了，实没必要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精力，霁无霜按下翻腾的情绪，继续在前面找出路。

　　走着走着却是走到绝路，她抬头看着万丈高的悬崖，宛如登天一般难。

　　“这就是你带的路吗？”身后冷酷的声音再度传来。

　　纵然知道他精神错乱，霁无霜也来了火气：“我好心好意来救你，为你运功疗伤、为你取暖，还遭到你的威胁，如果你真想要出去，就该一起帮忙寻找出路，而不是说风凉话。”

　　她话一说完，自己反倒一惊，这样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对从前的长孙云祁说的。一想到等他清醒之后，脑海里可能会有这段记忆，内心突然产生一丝罪恶感。

　　岂料眼前的长孙云祁看着她气恼的模样，非但不介怀，一直戒备的人甚至还收剑入鞘，放她自由。

　　霁无霜拧眉看着他，完全搞不懂他的想法。

　　恰在此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她赶紧按剑以待。

　　没多久，一只硕大的脑袋从丛林间钻出来，露出两只绿油油的眼睛。

　　“大蛇！”霁无霜收回剑，激动地上前搂着它滑腻的脖颈蹭了蹭。

　　她的身后再度传来长孙云祁的声音：“就是这条蛇。”

　　霁无霜有点心梗。她一阵头疼，有心解释却又怕长孙云祁再度犯病，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好在此时悬崖上方传来回声，中断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对话。

　　“霁姑娘！霁姑娘你听得见吗？”

　　是嵬名轩的声音！

　　霁无霜赶紧回应他：“我在下面。”她急忙招呼长孙云祁一起借助蛇的力量上去。

　　“我不需要。”长孙云祁说完，纵身一跃，竟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宛如登天梯般，踩着悬崖背，笔直而上。

　　霁无霜哑口无言，没想到他被那么多人围攻、受这么重的伤，非但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反而让他的功力更上一层楼？

　　真正是人比人、气死人！为何她想突破这么难？还有没有人管管他！

　　风声呼啸在耳畔，大蛇的速度很快，好在她身负武功，虽有颠簸但并未被甩出去。大蛇逶迤而上，一路来到悬崖中间的断台。

　　霁无霜刚落定，就见朝廷的兵马一边后退一边拔剑以待，而他们的对手长孙云祁却抱着剑，悠哉地站在悬崖边。

　　霁无霜赶紧上前挡在两方中间，回握着长孙云祁的胳膊，小声道：“不要出手。”

　　这些人对长孙云祁而言，完全不够格，他的剑都不用出鞘就可以全部解决。可见到眼前的女子挡在自己面前、护着自己，他便真的没有出手。

　　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长孙樾来了。见着他，霁无霜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紧扣的手当即便松开来。

　　只是手还未收回，就被长孙云祁反握住。

　　霁无霜安抚道：“他是你祖父，有他在必定不会有事。”

　　然而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身后突然涌出庞大的杀意。

　　“长孙樾，你来了。”

　　霁无霜惊诧万分，长孙云祁竟然直呼自己祖父的名字？！

　　霁无霜猛然回首，对上一双满含恨意的双眸，而握着她胳膊的力道正在不断加大，令她一度以为长孙云祁要捏碎她的骨头。

　　“好痛，你放开我！”霁无霜挣扎着给他一个手刀。

　　长孙云祁手上的力道顺势松懈，却一个翻转，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你是我的未婚妻，你应该站在我这边，对不对？”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是为稳住他，霁无霜还是配合道：“那是自然。”

　　长孙樾已经飞身至二人面前，仿佛是招呼孩童般向他招着手，嘴里也发出温柔悠扬的呼唤声：“云祁，过来，回到祖父这里。”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霁无霜却感觉到身后之人浑身颤抖不止，情况有点不对劲。

　　“云祁过来，你是最听话，让祖父最满意的，快到祖父这里来。”长孙樾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长孙云祁的眼神渐渐变得混浊，霁无霜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

　　老城主对这个情况一点不意外，说明这不是第一次。他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肯靠近，说明长孙云祁对他确实有安全威胁。

　　而老城主口中念叨的话会影响长孙云祁的神志，所以他非常抗拒。

　　霁无霜的私心开始作祟，她还没有让叶上青来看过这个长孙云祁的功体。

　　明亮的眼眸在人群里快速搜寻一番，竟真发现叶上青的身影，赶紧朝他做了个小动作。

　　接收到她的信号之后，叶上青立刻大步流星冲上来，打断长孙樾的呼喊：“哎呦，怎么伤得这么重，让我来看看。”

　　趁着长孙云祁混乱之际，叶上青急忙给他搭脉，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叶上青不动声色抽回手，朝霁无霜竖起大拇指，显然以为是霁无霜为走捷径干得“好事”，脸上甚至透露出“会帮她隐瞒”的气息。

　　霁无霜无力自辩。肯定自己的猜测后，她便不能让长孙樾就这么唤醒他，当即用身体横在二人之间，抱着长孙云祁的肩膀，压着声音道：“若你不想消失，就答应我不可乱用武力。”

　　幽深暗淡的眼眸中有亮光闪过，长孙云祁神色复杂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霁无霜哄好他，这才转身去找长孙樾，开门见山道：“现在的他对我很重要，还请城主大人给一点时间，我保证他能够控制自己。”

　　长孙樾沉默片刻，最终应允道：“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你要抓紧。”

　　“多谢城主大人。”

　　“云祁，现在先跟祖父回去。”虽然不明显，但霁无霜发现长孙樾的语气有微妙的不同。

　　长孙云祁被带走后，朝廷的人也来押解霁无霜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