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65、杀了长孙云祁 我是霁无霜

　　等确定玛卓玛已经镇定下来，不会再发狂，霁无霜便脱手给袁承杰照看。

　　“她是吐蕃使臣，也是公主，大人可得好好保护她的安全。”

　　袁承杰将人接过来，问道：“那你呢？”

　　“我要去找长孙云祁。大人如今应该知道这里不是完全没有路的，等大人上去之后，要尽快派人下来救我们。”霁无霜可不会自大地想着一个人去救人。

　　“你愿意相信我？”袁承杰目色沉沉。

　　霁无霜点点头，“我相信大人的人品。”

　　一股热血直冲袁承杰的脑门，他放下玛卓玛，躬身朝着面前的女子深深一揖，“请霁姑娘恕罪。等这里的事尘埃落定，袁某一定为霁家讨回公道。”

　　染霜的羽睫轻颤，霁无霜定定地看着他，道：“民女等着大人兑现承诺。”

　　霁无霜和大蛇沟通一番，请它先将二人护送上去。开始这东西还不肯，直到喂了点鲜血，才勉强同意。

　　临走时，霁无霜提醒一句：“袁大人你先前一直在围场树林里面找，可曾找过各处宫殿？”

　　雄目陡然放大，袁承杰这才反应过来，围场里面狩猎马匹和人员跑来跑去，若藏在地底下很难不会被发现。他暗暗心惊，面前的这个女子总是被当成商户女不屑一顾，岂料她事事洞若观火。

　　面对他的打量，霁无霜坦然受之，问他以为这件事是谁人所为，才能不起祸事。

　　袁承杰再刚直不阿，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北梁。

　　“我明白了。”他将身上的水和干粮都给出去，“霁姑娘多保重，我一定会带人来救你的。”

　　霁无霜神色平静地朝他点点头，先一步沿着血迹继续往下找去。

　　她身后传来玛卓玛颤抖的嘶吼声：“找到长孙云祁，要么杀了他，要么别让他再出现。”

　　任何一个掌权之人都不会允许天下有个能随时威胁自己的存在。

　　霁无霜拧眉，正色道：“我不会杀他，他也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

　　*

　　山间的空气冷得彻骨，好在霁无霜有铁甲和内功护身。她一路既要做记号，又要提防有人，所以找人的速度并不快。

　　一连找寻数日，干粮和水都已耗尽。她不敢生火，饿了就吃点野果，渴了就取山间的清水食用。

　　好在她曾在九峰山里面流连多日，对林间的地形和食物挑选都有丰富的经验。

　　如此找人是非常消耗耐心和意志的，好几次她都差点控制不住脱口大喊起来。

　　为防自己情绪失控，她开始不再一味地找人，若是林间碰到有毒虫，她就地取物，当场吸收掉它们的毒素。

　　这日她发现一条碧绿的青蛇，追着它一路奔到湖边，终于在一望无垠的青湖边找到半身浸在水里的长孙云祁。

　　一把丢掉刚刚抓到的青蛇，她赶紧飞身至长孙云祁身旁，先探查鼻息确定人还活着，才将人拖上岸来，双手交叉在他胸骨下段，做起溺水后的心脏复活术。

　　“咳咳......”长孙云祁吐出淤积在胸口的湖水，沉重的眼皮刚半掀开，手中的招式已出。

　　好在她早有准备，当即倒飞后退数步，与之拉开距离。

　　“是我，霁无霜，你的未婚妻。”霁无霜言简意赅道明身份。

　　先前从玛卓玛口中了解过事情的大概，她知道长孙云祁如今可能存在精神错乱的情况，所以此时连两人的亲密关系也一并告知。

　　可这个身份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长孙云祁招式依旧未停，只是行至半途因为受伤太重，岔气晕了过去。

　　“还好。”霁无霜暗松好大一口气。

　　但她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谨慎地将方才的青蛇抓回来，控制它滑过去，在长孙云祁身上游走一通。在确定他是真晕后，又隔空点住他的穴道，方才肯上前着手检查起他的伤势。

　　长孙云祁的肩膀、手臂还有大腿上，有多处深浅不一的利器伤痕，背后还有两处是暗器造成的，这些都是外伤，真正让他昏迷不醒的原因有三个。

　　一个是他腹部匕首捅出的窟窿。以他的武功不可能让敌人近身至此，所以应该是同行之人——朝廷或者吐蕃的人。

　　玛卓玛持着匕首坐在血池里面的模样浮现在霁无霜的脑海里。

　　另一个原因是内伤，和阿大上次中的掌法一样，失传的火息掌。

　　这两个伤不是最要紧的，诡异的是脑部受到的重创。不是重物击打造成，像是精神控制一类功法，应该就是南华盈口中特地调来的驱蛊之人下的手。

　　长孙云祁现在内息很乱，霁无霜给他喂下新制的小还丹，开始为他运功疗伤。

　　她不计耗损地将自己的内力灌输到他体内，慨叹道：“从旁人那里得来的总归还是要还回去。”

　　只是想要填满长孙云祁浩瀚无垠的丹田，需要付出的太多。为确保自己的安全，霁无霜只能暂时收功，先处理起他的外伤。

　　道了声“失礼”，霁无霜挥动匕首割开长孙云祁伤口位置的布料，用莲叶接来的水先为他处理泥沙，随后才撒上金疮药，包扎起来。

　　虽说冬九九已过，但山林间还是比较寒凉。霁无霜不敢在外面生火，找到一处山洞将长孙云祁挪了进去。

　　此地没什么走兽，她想猎个口粮都没有。好在湖水清澈，她用长孙云祁的剑插上来几条草鱼，架在火上烤起来。

　　火光摇曳，昏暗处一双幽深的眼眸缓缓睁开，紧盯着她。

　　长孙云祁一醒，霁无霜便已经察觉，立时防御，岂料还是被他得了先手。

　　眼前的人影一闪而过，紧接着她就被一阵风裹挟着逼退到墙壁边。后背猛然撞到墙面上的碎石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摄人心魄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毒蛇在旁吐信，霁无霜感到脖颈上的皮肤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她眼神里含着慌乱、探究、惊诧，逐一落在面前全身笼罩在危险气息里的长孙云祁身上，虽是分毫不差的容貌，但她能清晰且深刻地感受到两颗截然不同的灵魂。

　　从前长孙云祁的眼睛清澈无垢，待人虽疏离却克己复礼，像是天上月，为黑暗之中带来光明，同时又高旋在上让人无法高攀。

　　而如今面前这位，眼睛里暗潮涌动、杀气四溢，让人不寒而栗，简直如同黑暗本身，神秘莫测难以探究。

　　霁无霜克制狂跳的心脏，冷静提醒道：“长孙云祁，我是霁无霜，方才我还救过你！”

　　似乎她的话起到作用，原本不受控制的人有一瞬间迟疑。

　　于是霁无霜赶紧不断重复呼喊他的名字，开始变着法子唤起他的记忆。

　　“我是霁无霜，你的未婚妻。”她将身上携带的陵阳公样拿出来塞到他手中，“这是你给我的玉佩，你从小戴到大，你摸摸上面的花纹。”

　　一只青筋突出的手摸索着上面的花纹，未予置评。

　　“方才你体内的功法并不排斥我的内力，是因为我所习的内功心法与你一脉相承。”霁无霜点了点还扣着自己脉搏的手指，道：“你可以探查下。”

　　面前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但是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霁无霜开始努力搜刮力证二人关系的过往，从当初演武大会开始说起，到他们联姻长孙云祁送她内功心法，还有她被抄家，长孙云祁的一路相扶，只要是二人有过接触的点点滴滴都没有放过。

　　面前那双幽深的眼眸终于发生了转变，冰冷的杀意渐渐被迷茫取代，随着霁无霜说得口干舌燥，最后变得清澈如初。

　　“霁姑娘…怎么是你？”长孙云祁有些混沌地摇摇头，头部当即传来阵阵锥心刺骨的痛。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霁无霜察觉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赶紧后退数步。

　　“抱歉...我…”长孙云祁话说不出全句，一阵天旋地转，人也开始向前栽倒。

　　霁无霜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肩膀顿觉一沉。她深吸一口气，将靠在身上的长孙云祁扶着靠在洞壁上，并顺手封住长孙云祁的穴道，以免又被偷袭。

　　先前她为了不影响长孙云祁内息运转，所以为他解开过穴道，如今看来还是封着稳妥。经过这么一遭，她更不敢走神，一直紧绷着精神。

　　到了深夜，长孙云祁突然浑身发抖，冷得如同冰块。霁无霜多加好些柴火，但烈火熊熊，却不能驱散他身上的寒气。

　　她只能再度尝试为他灌输内力，倒确实有些好转。只是她内力本就有损，不敢耗空，正打算撤手，岂料长孙云祁竟主动反吸起来。

　　内力像开了闸的大坝般一泻而出，没有犹豫，霁无霜空出的手攒出一掌将人击飞。

　　“……抱歉。”她愧疚地将长孙云祁捞回来放在火堆旁。

　　眼见他的眉眼、薄唇上都已染上冷霜，短暂犹豫以后，霁无霜褪去军装，只穿着里衣，将长孙云祁抱在怀中。

　　一阵寒气直冲入她的体内，这种仿佛要将体内的血液都凝固的感觉让人浑身发颤。

　　黑暗孤寂的野外，两具身体抱在一起取暖。天地本大，此时似乎只余这一方所在。

　　后半夜，霁无霜感觉到长孙云祁的身体渐渐暖起来，心下稍松。

　　只是这心还未松泛多久，怀里的人温度却越来越高，如同火烧一般。便是这等天气，她也受不住抱着如此炙热的火炉。

　　她意欲抽身，却被长孙云祁猛然扣住双手，迷迷糊糊地埋头蹭着她脖颈间裸露在外的皮肤。

　　霁无霜顿时全身紧绷，她挣扎着想要脱离长孙云祁的掌控，却始终不得其法。

　　“长孙云祁，你赶快放开我！”

　　长孙云祁此时已经整个人都覆在她身上。手被控制，她只能拱起腿去挣脱，然而根本不能挣脱分毫。

　　望着头顶黑乎乎的洞壁，霁无霜深吸一口气，正要用两败俱伤的法子挣脱，岂料长孙云祁突然停了下来。

　　明明是他胡来，此时却满是惊恐地看着身下之人，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

　　“你哪里不舒服？”霁无霜关心道，她估摸着可能是体内受的什么创伤发作，否则他绝不会是这样无法自控之人。

　　面前的人二话不说，猛然抽出靴筒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照着自己胸口捅了进去。

　　霁无霜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起身想去查看。

　　意识不清的长孙云祁横剑挡在她面前，冷声道：“再靠近，就得死。”

　　霁无霜便不再动，只紧盯着他的动作。

　　握着匕首的手又猛然拔出，竟带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那东西隐隐发着金光，竟是一只稀有的金翅蛊。

　　长孙云祁连匕首带蛊一同扎进土里，发出摄人的笑意：“想控制我？”

　　徒手解蛊后，他又伸手自封穴道止住血。原本还撑着不肯闭眼，但到底是凡人之躯，身体多个窟窿，最终还是昏迷过去。

　　霁无霜这才上前，为他处理好伤口，然后将盔甲盖在他身上，拨动柴火，坐得离他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