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64、蛇大不由仆 长孙云祁遇

　　霁无霜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原本还在骂人的嵬名轩浑身一凛，瞬间又恢复往常的威武模样。他点了自己带来的西夏卫兵，将厢房围个水泄不通，命他们一只苍蝇都不允许放过去。

　　厢房内，大蛇正陷入半沉睡的状态。此时听到动静，还以为是自己的食物来了。它翘起自己的两个蛇头，兴致勃勃地睁开四只碧绿的眼睛。

　　只是当它看到“食物”的长相后，当即将头缩回去，闭上眼睛装作冬眠。

　　霁无霜嘴角有笑意溢出来，她没想到这个大蛇这么有灵性，那事情就好办很多。她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瓷杯，用匕首割破臂膀，放满一碗血，搁在它面前。

　　一闻到血腥的味道，大蛇的信子就不受控制地探出来。它戒备地浅尝一口，顿时碧眼发红，瞬息间两条信子就将那一碗血给舔舐干净。得了甜头，它又满血复活。

　　霁无霜伸出手，放到它嘴边，然而这只素来无畏的圣物，面对亲自送上门的食物却不敢下口。

　　“我需要你的毒，这样才能产生足够的血来喂养你。”虽然它是一条蛇，但霁无霜却把它当成人沟通起来。

　　可是大蛇对她已经产生心理阴影，将头缩回到盘旋的身体里，用行动拒绝她。

　　霁无霜只能再放半杯血给它，于是方才还听不懂人话的大蛇，再度探出脑袋贪婪地吸食起来。之后，再次面对那白皙的胳膊它没有再拒绝。

　　毒液渗透入霁无霜的体内，令她浑身颤抖，终于不再是一味的疼痛之感，还夹杂着丝丝清凉。

　　这个发现让她欣喜不已。看来还是过去圈养的毒物不够毒。

　　医治过程中，霁无霜发现自己和这只大蛇缘分不浅，大蛇吐出的毒液能够提升她的修为，而她的血可以供养大蛇。

　　她完全沉浸在这种新奇的体验中，根本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她和这个圣物此时已经仿佛成为了共同体，相生相成。

　　这个发现不能让嵬名轩知道，否则嵬名轩肯定会想方设法将她变成大蛇的养分。

　　三个时辰一到，早已心急如焚的嵬名轩直接破门而入。

　　屋内的景象将他震在原地。只见宽敞的床榻上，女子依偎在巨蟒蛇身盘旋出来的窝中，一人一蛇的脸上满是餍足之色。

　　女子朱唇如血，一双星眸中散发出诡异的光芒，嵬名轩被她漫不经心地瞧上一眼，顿觉全身血液凝固，双脚如同灌了铅，再不能挪动分毫。

　　从前的霁无霜给人的感觉都是端庄清雅，双眸之中多是清冷坚毅之色，何曾露出过这样妖魅摄人的一面——仿若勾魂摄魄的九尾天狐。

　　他的下属见他一动不动，出声提醒道：“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一连数声的问询，终于将嵬名轩叫回神，“无事，不用进来。”

　　打发侍卫，他回眸再看，方才的一切荡然无存。霁无霜好整以暇站在他面前，依旧是寻常时候的端庄守礼。

　　“大人，圣物完好不损，别忘了您的承诺。”

　　听到这话，嵬名轩顾不上关心她，全副身心都落在圣物身上，见它果然生机勃勃，顿时猛扑上去抱着它。

　　从前圣物对嵬名轩那也是有感情的，可是自从和霁无霜一起待过之后，就有些嫌弃嵬名轩的五大三粗，此时更是用两只硕大的蛇头拱着将他推开。

　　“......?”嵬名轩眉眼一沉，质问霁无霜：“你对我的圣物做了什么？”

　　霁无霜未予理会，只道去看看袁承杰那边可有进展。

　　看着她克己复礼的背影，嵬名轩横眉拧成一团，不禁产生疑问：方才难道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怀里的大蛇还在拱他，很快他就顾不上胡思乱想，只一味追着大蛇去示好诱哄。

　　袁承杰这边倒也没有干等朝廷的圣旨，而是从那个能够抹平痕迹的高端盗墓者着手，追查起他的身份，只可惜一无所获。

　　霁无霜束手在旁，跟着他一声不吭。

　　朝廷的指令一直到最后一丝残阳消失才快马加鞭送过来，应允了霁无霜的要求。

　　毕竟霁家如今只剩下一个姨娘一个纨绔加一个活死人，南宇寰想着先允诺解决吐蕃的危机，至于旁的，以后再说。

　　第二日天还未亮，朝廷的人马已经在半山腰集结完毕。霁无霜穿上最坚硬的盔甲，以免等会儿下坠的时候摩擦受伤。

　　嵬名轩不情不愿地带着圣物过来，他本想讨价还价一番，岂料身旁方才还对他爱搭不理的圣物，见着面前的女子，火速滑行到她身旁。

　　他还能说什么，蛇大不由仆！只能咬牙提醒道：“你答应过的，要保证圣物安全回来。”

　　霁无霜点头，大蛇当即裹着她和袁承杰滑行而下。

　　看着毫无留恋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之中，嵬名轩是又气又无力。他招呼西夏的人和南安的侍卫们一道搜查有没有其他下山的道路。

　　狂啸的风呼啸在耳畔，眼前只有看不清的浓雾，失重感让人的心都窜到嗓子眼，胃里面也开始翻江倒海。

　　霁无霜紧抿着双唇，不让自己吐出来。

　　半炷香之后，大蛇在一块草地上暂停下来。袁承杰一着陆，当即不受控地吐成一片。

　　霁无霜没有理会他，顾自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原来这个悬崖不是一通到底，中间还有个突出的平台。只是因为平台中间有个圆形的天坑，所以从上往下丢东西，总是直接顺着这个大坑直通下去。

　　此处视野辽阔，外围一圈竟开满鲜花，是一处绝妙的空中花园。只是映入眼中的颜色却不是五颜六色，而是一片殷红。

　　正在呕吐的袁承杰发现眼前有不对劲的东西，他赶紧抬袖擦掉嘴角的污渍，拨开花丛，从里面找到一具尸体。

　　是吐蕃的人。

　　“霁姑娘快过来，这里有尸体。”他招呼道。

　　“不用了。”霁无霜说，不止他那里，这里到处都是尸体。

　　袁承杰查看死者身上的伤势，裁定道：“是弩箭。”

　　霁无霜点点头，越过他继续往前走，沿途越来越多的尸体。大部分都是吐蕃的勇士，显然他们在这场战斗中最先倒地，可见对手一定是武功高强之辈。

　　尸体和血迹一路延伸到平台边缘，然后骤然断裂，显然战场由此转移到了下面。

　　“走。”霁无霜让大蛇继续卷着他们前行。

　　这次没有那么顺利，他们持续寻找了两三天，方才找到正确的方向。

　　映入眼前的红色血池太过触目惊心，让他们的步伐戛然而止。

　　猩红刺眼的血池之中，跌坐着一个人，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匕首，不知道保持这个攻击的形态已经多久，而她的身旁横尸遍野。

　　袁承杰一边查看地上之人的死亡原因，一边确定他们的身份。

　　“出手不留情萧无心。”

　　“见血封喉刀一笑。”

　　“还有霹雳双掌。”

　　他越报这些尸体的名字越心惊肉跳，这些可都是江湖里成名已久的人物，怎会都死在这里？

　　霁无霜踏着鲜血，飞身至眼神呆滞的玛卓玛面前，一记手刀切掉她手中的匕首，急切地问道：“长孙云祁呢？”

　　看到她，玛卓玛的眼珠子一转，找回些许神识。她紧紧握着霁无霜的双肩，语无伦次道：“杀了他！杀了他！”

　　霁无霜扬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好好说话，你要杀谁？”

　　“杀了长孙云祁，他是怪物！他不该存活在这个世上！”玛卓玛颤声道。

　　“公主为何如此惊慌，究竟发生何事？”袁承杰逼问道。

　　玛卓玛突然情绪变得异常激烈，惊声尖叫起来。

　　霁无霜无法，直接点了她的昏睡穴。搭脉检查一番，确定人只是有些轻伤，没有大碍，方才罢手。

　　玛卓玛完全清醒已经是次日凌晨，期间霁无霜曾多次解开她的穴道，但她的情绪始终无法控制，只能让她再度沉睡过去。

　　用过水和吃食后，玛卓玛的情绪变得更稳定一些，恢复几分往常的风采，“让你看笑话，我的精神受到驱蛊之人的刺激，有些凌乱。”

　　霁无霜根本无暇去取笑她，只问发生的事情还记不记得。

　　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惶恐之意，玛卓玛极力克制忍耐，断断续续将此行的经历说出来。

　　她带着人刚到上面的空中花园就发现多吉的尸体，本打算即刻上去找袁承杰问罪，岂料遭到暗箭偷袭，原本不该有人的悬崖底涌出多名武林高手。

　　吐蕃下来的虽然都是精兵，但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好在她有长孙云祁护着，只是吐蕃的其他勇士无人庇护，最后死的死、伤的伤。

　　玛卓玛满眼的恨意作不得伪，霁无霜与袁承杰目光碰了下，确定吐蕃没有提前参与过谋杀计划。

　　“那后来这些高手都是怎么死的？”袁承杰焦急问道，他太想知道是谁能够杀掉这么多人。

　　因为性格的原因，玛卓玛的眼神总是充满坚毅，可这个问题却让她的双眸染上恐惧之色。经过几次欲言又止之后，方才颤声道：“是长孙云祁。”

　　霁无霜双瞳陡然放大。

　　“这绝不可能！”袁承杰脱口反驳，“你可知道，这里起码有十名[大宗师]和三名[后天]高手，纵然长孙云祁是武学奇才，也不可能一次性杀得了这么多人。”

　　霁无霜内心也是同样的想法，虽然长孙云祁的武功深不可测，但双拳难敌四手，这些人的武功各异，何以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速杀？

　　“一开始他确实是难以以寡敌众，只不过对方也没有讨到便宜。后来有个蛊师，在其他人的掩护下，将不知什么用途的蛊虫传入他的体内，开始控制他的精神。”说到这里玛卓玛暂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那幅骇人的景象再度浮现，她浑身难以抑制地不停颤抖起来。

　　霁无霜剑眉深锁，故意刺激她：“如此吞吞吐吐、惊慌恐惧完全不像你。”

　　仿若一阵电击，玛卓玛陡然挺胸、坐直身体。

　　几息后她缓缓道：“长孙云祁被控制无法还手后，一连中了好几个毒招，身负重伤。那些人对他源源不绝的纯净内力产生兴趣，不打算按照原先的计划要他的命，为此他们还产生分歧争吵起来。”

　　“就在长孙云祁被逼入绝境的时候，他原本应该已经耗空的身体内再度涌出大量的真气，将围攻他的人逼退。他也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发出瘆人的笑声，以一种十分鬼魅的身法，像闪电一样快速从那些杀手的身旁经过，这些人当场丧命，而他也不慎跌落悬崖。”

　　袁承杰追问道：“用的什么功力、什么手法？纵然是闪电也该有形啊？”这说得比画本子还夸张。

　　“我不知道。”玛卓玛露出诡异的神色，“不要再问我了。”

　　袁承杰却是神色一松，想着这应该是她精神受创之后产生的错误记忆，他绝不相信长孙云祁一个人能反杀这么多人。

　　“是真的！”玛卓玛试图回忆细节来立证自己的说法，只是一想起那时候，她便头疼欲裂。

　　“啊！”玛卓玛痛得抱住自己的头。

　　看到自傲的她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霁无霜露出几分同情之色，上前抚摸着她凌乱的头发，安抚起来。

　　可同时又在不动声色地审视她，只因方才说到重要环节的时候，她眼光躲闪，不禁让人猜测有一部分真相被她掩盖。

　　霁无霜没有直接揭穿，就算玛卓玛说得都是事实，她也要找到长孙云祁，亲自向他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