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62、我愿作陪 长孙云祁确

　　对于长孙云祁竟然会窥探别人内心想法这件事，霁无霜很是奇怪。

　　可无论是温柔以待的他，还是意图窥视自己的他，她都不讨厌，如实相告：“只是在想多吉会去哪里。”

　　“原来如此。”长孙云祁恍然道。

　　霁无霜反问他原本以为是什么。

　　长孙云祁并未藏着掖着，直接将方才在门外碰到叶上青的事情阐述一遍。

　　“原来如此。”她方才就在纳闷长孙云祁怎么会对旁人的事情感兴趣，徐徐道：“从前在家中，每逢佳节都会和兄长一起烤来吃，我很喜欢。”

　　只是如今兄长不在，总归失了味。她还记得兄长临去上京之前，特地说要等他回来一起烤酥琼叶吃。只是长孙云祁不知其中缘由，她不想刻意提起拂了他的好意。

　　长孙云祁用双箸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口感酥脆美味，连味蕾都是甜的。他换成公箸夹起一块放入霁无霜面前的鱼盘里，道：“如此美味怎可辜负，若是霁姑娘想吃，我愿作陪。”

　　霁无霜失神地看着他，那双星瞳之中散射出的不知名情愫有些灼人，屋内的气氛在眼波流转间变得微妙。

　　或许她先前的想法并没有错，长孙云祁确实是在关心她，而且并非礼节性的，是真想了解她。

　　外头响起一阵巨大的动静打断流淌的暗潮，凝视的双眸先后收回，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去查看。

　　玛卓玛带人找遍整个围场都没有找到多吉的身影，她怀疑多吉坠下山崖，要南天翊派兵去找。可那是悬崖峭壁，谁愿意去，谁又能下得去！

　　霁无霜与长孙云祁赶到的时候，大理寺卿正在与她争辩，倒没人关注他们。

　　“公主，我已经派人仔细搜查过，上山的路上和悬崖边没有脚印，所以绝对不可能掉到悬崖下去的。本官绝不会让手下的人去白白送死。”

　　如果真是，他们一定去找，不是的话岂不是完全耗费人力物力？何况那崖下凶险无比，并无人去过，鬼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

　　玛卓玛改用吐蕃话怒骂一番，长孙樾慢悠悠地走到围观的一对璧人身边，翻译道：“她在骂南安的人都是缩头乌龟。”

　　霁无霜向他福礼，随后眼睛又挪回到大理寺卿袁承杰身上。

　　老城主曾说过，大理寺卿属于中立，袁承杰并不是天子门生，通过正常的科举上任，因此对南天翊没有什么归属感。同样他也不是靠南宇寰提拔的，所以也不必投诚。

　　但是他下面的少卿是沈毅的儿子，当时她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人还抱有怀疑。

　　如今见他刚正不阿、自成一派，看来倒是真的。沈修文日日在跟前都没有策反他，看来这个人是非常自我的，如果想拉拢他可能有点难度。

　　但霁无霜还是想试试。无论是为了顺着霁家的线查下去揪出幕后黑手，还是为日后做打算，她都不能放弃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的人。

　　那边两人的吵架已经有了结果，玛卓玛打算派自己的人下去找寻，并放狠话，若是找到线索，她一定要来向大理寺卿问罪。

　　霁无霜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这女人心血来潮想到些什么。可偏偏已经尽量藏匿的她，还是被玛卓玛给一眼锁定。

　　“你过来。”玛卓玛用杖马棰‌的顶部指着她，“你既然是来伺候我的，那就跟在我身边。”

　　霁无霜一阵无语，她都躲在人后，怎么还能被揪出来？她缓步上前，走到骑在马上的高大身影前，轻声道：“公主，何必为难我一个平民？”

　　玛卓玛冷凝道：“我要的不是你，我要的是你的未婚夫。听闻他是你们南安第一高手，武功冠绝天下，那他一定能够下得去那悬崖。”

　　不行！她坚决不能让玛卓玛威胁长孙云祁。霁无霜想想，索性两眼一闭，直直往后倒去。

　　管它高招低招，管用就行。

　　看好戏的南华盈愕然地看着她浮夸的表演，实没想到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人，连这种肤浅的招都用。

　　玛卓玛眼神顿暗，她曾认为霁无霜能成为她棋盘上的棋子，没想到她竟如此行事。

　　意想中的倒地没来，霁无霜感到身子一轻，有人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一股宛如清晨林间清新空气的味道袭来，她知道是长孙云祁，更放心演起来。耳垂后有凉意传来，长孙云祁竟然点上她的风池穴！这下伪装变真，她真晕过去了。

　　玛卓玛被这对准夫妻旁若无人的小动作差点给气笑，她翻身下马，朝着南天翊抱拳一揖道：“外臣想向陛下借一个人。”

　　南天翊再蠢也知道她想借谁，明知故问：“不知公主想要借谁？”

　　玛卓玛指着那道抱着人径直离去的身影，“我想向陛下借那位公子，听闻他是南安武功第一，所以想请他随行提供助力。”

　　不等南天翊回绝，她就已经咄咄相逼：“两国如今已是盟友，陛下不愿派兵相助就罢，总不能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两国交战尚且不杀来使，我国副使在贵国下落不明，陛下是不是该给我朝一个交代？”

　　“这......”南天翊实在难以启齿，他只能双眼充满希冀地看向那道如松如鹤的身影。

　　长孙云祁将霁无霜交到自己祖父手上，随后转身回望着他，拱手叩礼道：“云祁愿意随公主走一趟。”

　　愚蠢！一旁的南华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她有心相帮，可实在找不到理由。尤其她还收到南宇寰警告的眼神。

　　南宇寰从前并未想着对付长孙云祁，哪怕他武功再高，只要不涉及朝堂，对他来说都不是目标。可是如今长孙云祁已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必须要提前扼杀以绝后患。

　　南天翊心头一热，他就知道长孙云祁总是向着他的。他肯定不能让长孙云祁独自涉险，于是派出四名大内护卫与他一道，另外还调派一小队精锐军随行。

　　有长孙云祁的助力，又有人可以驱使，玛卓玛便不再多言，当即出发去寻人。

　　岂料吐蕃的才打发走，西夏的紧接着又寻来。嵬名轩说自己的圣物受了重伤，一定要找到罪魁祸首。

　　听闻那头巨蟒要死，在场的人都心头一松。一想到有这么个庞然大物在身旁，好多昨夜都没有睡好觉！所以此时让他们配合调查，每个人比面对玛卓玛还敷衍。

　　嵬名轩顿时火冒三丈，南天翊也是头疼不已。

　　“圣上若是身体不适，不如早些回去休息，本王来处理这些事。”南宇寰抚慰道。

　　南天翊被这话激得一哆嗦，顿时强打起精神，他好不容易掌握到一些自主权，绝不能再让出去。

　　看着硬撑的他脸色发白，南宇寰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若是帝王自己操劳而死，那就不关他的事。

　　嵬名轩已经开始检查每个人身上是否有毒蛇的牙齿咬，以及体内是不是有毒蛇的毒。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已经解除嫌疑的人，南天翊便放他们先行回去。朝中毕竟诸事繁杂，他和南宇寰也起驾回宫，这里则交给礼部尚书和袁承杰代为处理。

　　因为段思瑾要留下帮忙，于是南宇寰便将南华盈也留下来，找机会增加感情。

　　嵬名轩还在寻找罪魁祸首，如今也就只剩下霁无霜，以及去往下面寻找多吉的队伍还没有查验。

　　他来到霁无霜的住所，与南华盈在门口碰个正着。南华盈自己不能出手，便想着找旁的助力。

　　霁无霜已经醒来，正在沉思，她发现昨夜也不是一无所获。

　　本来她被点了昏睡的穴道，照理说没有三五个时辰醒不过来。可是血液里的毒不断攻击被锁的穴道，竟提前将她唤醒。

　　南华盈见着她，狐疑道：“老城主给你解的穴道吗？”

　　“嗯。”霁无霜随口应声。

　　嵬名轩对她印象很好，虽心急如焚，但依旧耐着性子朝她一揖，方才道明来意：“还望霁姑娘能够让本使一查。”

　　“可是男女有别，这不太和规矩。”霁无霜说。

　　南华盈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女子名节大于天，何况如今霁姑娘已有婚配，使者大人也不能为她负责，不如大人先出去，本宫替你查验。”

　　嵬名轩很是踌躇。

　　“事关两国邦交，本宫比你更想找到罪魁祸首。莫非嵬大人在质疑本宫？”南华盈倒打一耙。

　　“外臣怎会不相信郡主。”嵬名轩赶紧赔笑，“那外臣在外等候郡主的消息。”

　　南华盈义正言辞地应下。等嵬名轩一步一徘徊地出去之后，她其实根本没有动。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卖霁无霜一个人情，好做交易。

　　事态紧急，她也不兜圈子：“我可以送你去寻他们。”

　　“你想让我去保护长孙云祁？”霁无霜毫不避讳地说出口。

　　虽然她本人也有此意，但见那张如芍药般艳丽的脸上难得露出焦色，故意慢条斯理道：“我武功不及他，去了只会拖后腿，到时候不是我保护他，而是他保护我。”

　　难缠！南华盈在心中暗骂一句。意识到自己喜怒形于色导致处于下风，她赶紧调整好，嫣然一笑：“那便随你吧。只是听闻我父王买通血月宗天府门的十数名杀手去围杀你的未婚夫，所以好心来提醒一句。失去长孙云祁的关系，你想复仇可就更加举步维艰。”

　　霁无霜全身的血液变得沸腾起来，她紧攥手心，毫无破绽地保持着表面的冷静：“倒也未必。我还可以以未亡人的身份继续留在长孙家。”

　　“你......”南华盈一时语凝，拂袖道：“看来你比我还冷漠无情。”

　　她不再拐弯抹角，将自己父王的打算和盘托出：“旁的倒不打紧，只是其中有一个擅长使用蛊术、能够控制他人为自己所用的特殊人士。长孙云祁成为旁人手中的刀，这应该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她说完转身离开，丝毫不再逗留。

　　“慢着。”

　　身后传来的挽留声让南华盈很满意，她端着胜利者的姿态回首，却跌入一双浸满寒意的眼睛里。

　　“郡主为何如此清楚？看来这些人里也有郡主的一份功劳。”

　　南华盈眸色顿沉，显然没想到她如此机敏。她从不向人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面对这世上难得的聪明女人，还是怅然而语：“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要害长孙云祁的想法。”

　　她来找帮手，就是不愿长孙云祁的死有她一笔“功劳”。

　　霁无霜已经穿戴好，越过她打开门，不含情绪道：“走吧。”

　　她起步朝着温泉的方向走去，嵬名轩亦步亦趋地跟着。

　　看着她的背影，南华盈难掩遗憾之色。

　　“郡主，您怎么了？”玖瞳上前关心道。

　　南华盈摇摇头。她心中方才慰叹着，霁无霜若是生在皇家多好，有这样的眼界和手段足以成为自己的盟友，重新改写这世间的规矩。可惜她出生于最低阶的商人家，又不被允许从政，如何拼命都是在泥潭里挣扎。

　　所以她一定要想办法将霁无霜推到凤位上去。昨日宫宴她本已安排好，可惜霁无霜自己不上套。她相信只要霁无霜肯迈出一步，她一定能够说服帝王。

　　“跟上。”南华盈招呼玖曈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