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61、把他当炉鼎 谁愿意牺牲

　　尖叫声将短暂昏迷的霁无霜惊醒，仰起头，眼前浮现出一张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

　　月光轻柔地落下，让人的目光都变得柔和。或许是月光有误，带着一丝本不会存在的缱绻。

　　“抱歉霁姑娘，方才多有冒犯。”长孙云祁满脸愧色地避开视线。

　　霁无霜闪烁的目光落在他已经红透的耳朵上，没想到他也会有面红耳赤的一面，倒是稀奇。

　　“没关系。”她刚说完，喉间一动，猛然吐出一口鲜血，人也跟着再度昏迷过去。

　　长孙云祁赶紧将人直接送到营帐之中，等上手切脉确定没有生命危险，才放下心来。

　　掖好被子，他起身坐到案台旁的圆椅内。还有一两个时辰便要天亮，长孙云祁撑着下巴打算眯一会儿。

　　厢房内沉静下来，在安定的檀香侵蚀下，他渐渐陷入半梦半醒之间。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惊醒，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身影，陷入短暂的晃神。

　　许久后，他长吁一口气，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双瞳也恢复清明。方才他梦到霁无霜，梦到她溺水挣扎，在不停向他呼救。

　　眼看就要天明，他没有再睡，就坐在那里，安静地盯着床上的身影看。

　　霁无霜是凌晨时分醒来的，迷迷糊糊地呢喃着要水喝。

　　长孙云祁大步上前将她扶起，倒了茶水送到她嘴边。一连三盏下肚，怀里的人才缓缓苏醒，只是那双漂亮的双眸却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他瞧。

　　视线交汇，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长孙云祁别过视线去。

　　短暂的失神之后，霁无霜已经清醒过来，脱离他的怀抱，道：“我自己可以。”

　　环抱着她的手这才放开，长孙云祁垂首掩住晦涩的眼神，帮她将被子拉上来，一直盖到下颚位置。

　　霁无霜只当他没有伺候过人，重新将两只手拿出来，切脉自查起体内的状况。

　　呼吸循环往复顺畅，内力浑厚，没有什么异常。她又盘腿坐起来，运功看看自己到了哪一步。岂料她刚动用真气，全身筋脉便如同被针扎般疼痛。

　　她实在不甘心，本想忍忍再冲击看看，却被一股力量拉了出来。

　　长孙云祁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靠回去，再度将被子拉上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刻在脑海里的画面给隐藏一般。

　　霁无霜难掩失落，明明昨天曾感觉身体内好像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为何醒来会一扫而空。

　　本不打算让旁人窥探自己的她，不得不求助起长孙云祁：“少城主您武功高强，可知这其中关卡？”

　　这个问题，长孙云祁考虑过，他猜测：“或者是你功力只有[后天]下，所以没有办法融会贯通？不如我再传你些功力，试试看能不能提升。”

　　霁无霜瞠目，他到底有多慷慨啊，还是他觉得自己的功力不值钱？这个提议实在诱人，但她还是暂时选择拒绝。

　　调整心态，霁无霜道：“是我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

　　长孙云祁便没有勉强，“我去帮你拿些吃食。”

　　他前脚刚走，方才还假装释怀的人后脚就跟着离开，霁无霜打算去找叶上青问问。

　　帝王的营帐后面简单收拾了间屋子出来，叶上青就住在这里，方便随传随到。

　　架子床的边沿放着一个瓜棱壶，上头躺着位着鸦青色直裰的青年男子。

　　窗边的炉子上文火温着一碗药，故而房中虽有酒气，但已被药味冲散。

　　霁无霜足不沾地地飘落在床前，躺着的人一双阖着的眼皮因为被阴影笼罩翻动起来。

　　“叶大夫。”霁无霜出声将他唤醒。

　　睡梦中的人无意识睁开眼，嘟囔一句“是你啊”，竟又翻身面朝里头继续睡起来。

　　少顷他才猛然起身，揉着惺忪的双眼，看着曙光下霞姿月韵的身影，惊诧不已：“怎么是你啊！”

　　他利落翻身下床，趿着鞋小跑到窗边，见外面火光攒动，慌张道：“怎么回事啊？”

　　“多吉失踪了。”

　　“原来如此。”叶上青回到圆桌旁坐下，招呼道：“坐，你怎么来了？昨日在皇宫一直寻机会和你说话，却不得脱身。”

　　他左手摸了摸桌上提梁壶的壶身温度，右手将桌上的两个黑釉茶盏翻过来，斟满两杯茶。

　　不等客人落座，他已经自顾自先饮起来，“御赐的酒确实好喝，有点贪杯，太渴。”

　　霁无霜接过茶水，“多谢你昨日帮忙。”

　　叶上青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当初你说若有机会进皇宫，必定让我将人往流火城引去，那里有谁？”

　　“黛凤。”

　　“噗！”叶上青一口茶水竟全都喷洒出来，“你们还没断？！”

　　霁无霜从袖中抽出锦帕，不动声色地将脸上溅到的茶水擦拭干净。

　　叶上青并未为自己的失礼致歉，他更在意的是：“摄政王已经命人去流火城取药，然后呢？”

　　“之后就是黛凤和摄政王之间的谈判，你不用操心。”

　　叶上青见她早已安排妥当，便不再多问。

　　“另外还有一桩事，还记得从前我与你说过的百毒不侵的功法，可我怎么研习都无法登峰造极，你可有什么办法解决？”

　　“你......”叶上青隔空点点她，最终只有叹气：“你母亲特地禁止这门功法，自是因为这功法对身体损伤极大，你竟然还想重蹈覆辙？”

　　“你只管说可有办法去解？”霁无霜既然已经选择这条路，断不会中途停手。

　　“没有。”叶上青脱口而出，一抬头撞进一双显然不信的眼眸中，不禁有些心虚。

　　“你有。你曾说这门功法禁得好，要不然想要修炼成功会害人害己。说明你肯定知道方法。”霁无霜说。

　　“我有说过吗？”叶上青摸着下巴回忆起来，“我怎么不记得?”

　　“总之我是一定要学的，你不愿告知，我不会勉强，但我也不会放弃去寻找其他方法的。”霁无霜坚持道。

　　叶上青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好吧好吧，我告诉你。这门功法要么你自己突破，要么找一个修习倒行逆施功法的人，把他当炉鼎，没准能够突破。”

　　炉鼎？霁无霜凝眉，这个说法她在合欢宗听过。江湖中大多采阴补阳、阴阳相交，但是一般对另外一方的功体没有十分苛刻的要求。

　　倒行逆施，她还没有听说江湖中有谁习得这么偏门的功法，“怎么把他当炉鼎？和阴阳相交一样吗？”

　　叶上青眼睛陡然放大：“你来真的啊？”

　　霁无霜蹙眉道：“很难吗？”

　　“当炉鼎不难，只是倒行逆施难。需要一个超过[先天]等级的纯正功体，然后将自己的功体倒走筋脉之中，变成另外一种功法。一旦出现疏漏，轻则残废，重则爆体而亡，谁愿意牺牲自己成全你？再者你把他当炉鼎，他就跟那熬好的药一样，药汤被人取用，他就只能成为残渣。”

　　原来这么邪门，那霁无霜多少明白为何另外一半药典会被撕毁，简直损人不利己。

　　叶上青露出一抹狡黠之色：“你已有婚约，如果倒行逆施另有他人，你该如何应对？”

　　“我还没考虑那么多。”霁无霜实话实说。她眉眼深深，暗思道确如叶上青所说，即便有人愿意牺牲自己，她也不可能空口白牙要求别人这么做。

　　“那先别过。”她起身告辞。

　　“一起，正好我去打水洗漱。”叶上青顺道将她送回下榻的厢房处。

　　“如今我身已入局，会想办法给你支援的。”他握拳比了个必胜的动作。

　　霁无霜点点头，转身推门而入。

　　目送她关上门，叶上青方才转身离去，岂料一回头却与长孙云祁迎面碰上。

　　从膳房拿食物回来，并不需要多久的时间。但长孙云祁特地耽搁一会儿，留有足够的时间给霁无霜整理。

　　“少城主有礼。”叶上青抱拳道。

　　长孙云祁手中拿着东西，便向他颔首回礼。

　　“是酥琼叶的味道。”叶上青嗅了嗅，“恕在下多嘴，这个暂时还是不要拿过去给霁姑娘的好，免得睹物思人。”

　　长孙云祁面露几分讶异之色，但他并没有多问缘由，也并未将酥琼叶取出来，向叶上青道谢后，径直走入厢房内。

　　屋内的霁无霜已经闻到蜂蜜烤制的甜香，心情虽沉重，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

　　今日她梳的是宫中侍女常梳的元宝髻，方才没有妆点，此时正拿着一枚桃花珠钗对着铜镜比划着。

　　长孙云祁进来时正好看到她对镜着妆，有一瞬间的恍惚，两人非是在围场行宫，而是在后宅闺房中一般。

　　尤其镜子前的女子见着他，只匆匆一眼便继续对镜簪钗，嘴里甚是自然道：“你回来啦。”

　　修长的手指将珠钗固定好，窈窕的身姿便款步走到圆桌旁。等到了跟前方才还随意的人又变得客套起来，向他福礼致谢，刚刚一瞬间的温馨荡然无存。

　　“不用。”长孙云祁说不出来那一瞬间的心情是如何转变的，只是有些闷。

　　霁无霜并未发现他的异常，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仿佛自己和长孙云祁之间说的最多的就是客套话。

　　长孙云祁将八宝提盒里的食物一一拿出来，果然最上头就是酥琼叶，另有阳春面和一碗荔枝圆眼汤。

　　霁无霜已经饥肠辘辘，但仍旧慢条斯理地吃着。

　　长孙云祁见她出神，那盘酥琼叶也并未落筷，心神微动，开口道：“霁姑娘，能否多与我说些有关你自己的事？”

　　霁无霜这才回过神来，确信方才长孙云祁是在打探她的事。

　　她抬眸迎上那道温柔的视线。过去虽从未在长孙云祁的脸上见到过恶意，但也都是如同明月高悬，高冷疏离，温柔还是不曾有过的。

　　在这样缱绻的注视下，没有人能够抗拒向他袒露自己：“少城主想知道什么？”

　　“方才你在想什么？”长孙云祁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