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60、朱砂痣 像是进行远

　　南华盈的婚事一直未定，是因为南宇寰还没有为她寻到利益最大的联姻对象。

　　南华盈遍寻南安的富贵子弟，想从里面筛选出一位既能够与她强强联合，又不被她父王所拿捏之人，选来选去，只选到一个长孙云祁。

　　这也是她执着的原因。只是如今她父王已绝不会和长孙家结亲，那么为她挑选的必定是旁人。

　　会是谁呢？左不过是今日围场上的，南华盈仔细回想一遍，想不到谁能带给他最大的利益，总不能是段思瑾吧。

　　南宇寰没让她猜，直接说出人选：“为父为你选的佳婿是大理的世子。”

　　要不说，流着同样的血，她白天一闪而过的念头竟与自己的父王不谋而合。

　　虽然有所准备，但南华盈还是惊诧他怎么会想到这个上面来。

　　“本王不计前嫌，有意将最爱的女儿嫁到长孙家，偏偏长孙樾这个老东西不领情。既然他们不愿意上船，那么我们就换一个同盟。”南宇寰愤愤不平。

　　他怕南华盈不同意，又游说道：“从小到大，你最听话，所以父王一直对你疼爱有加，便是世子也越不过你去。”

　　南华盈暗骂一声，什么叫越不过去？摄政王府家大业大，她所有的一切不过是靠施舍，对家产根本没有支配权。

　　同为子女，莫说一半一半，便是三分之一的数她都没有。把她听话和获得建立成因果关系，就是在提醒她若是不听话，便什么都没有。

　　耳边南宇寰还在喋喋不休地游说着：“大理的世子回去便要继承王位，到时候你就是大理的王后，权力在握，也能帮衬为父成就大业。届时，大理作为南安的附属国，有为父为你撑腰，一切还不是由你说得算。”

　　南华盈在心中冷笑。看，他的父王不是看不到她的野心，纯粹就是不想给予她任何权力，哪怕过去她一直在替兄长的门面斡旋。

　　不过甭管她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要故作为难：“只是父王曾说过，只要您在一日，有您护卫南安疆土，南安就绝不联姻。”

　　因为这句慷慨之词，南宇寰获得了很多声望，南华盈当然要利用上。

　　南宇寰慈祥的脸上顿露不快之色，不过这个他早考虑到，已经有了对策：“若是两情相悦，自然就不算联姻。”

　　南华盈按下涌上心头的恶心，仰着一张乖巧的脸庞，露出几分羞涩来，乖顺道：“但凭父王吩咐。”

　　南宇寰满意地点点头，让她先回去休息。

　　回到自己的卧室内，玖瞳再忍不住开口：“主子，您真要与大理联姻啊？”

　　从回来的路上南华盈就没有出声，她不想自己在怒意上头的时候逞口舌之快。

　　她看着窗台边的铁树出神，每当困惑的时候她就会如此。那株铁树是她母妃悉心养植的，只是从她母妃死后再没开过花。

　　漫长的思考之后，她起身褪去外衣，露出后背新旧交错的鞭痕，吩咐玖瞳：“去弄些蔻丹汁来涂在上面。”

　　玖瞳虽不明白她的打算，但还是照做。

　　那些鞭痕染上鲜红的丹蔻汁之后，仿若是刚刚新受的伤。南华盈又选了一件轻薄的鹅黄色纱衣罩在外面，让玖瞳搬上铁树一起去找段思瑾。

　　段思瑾见着她，赶紧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相迎：“郡主姐姐，你怎么来了?”

　　“世子不必客气。”南华盈走到他跟前，问他在练什么字。

　　“不是练字。”段思瑾将桌上的信笺递给她，解释道：“今日在宫中讨教些花卉的养护之法，便誊写一份，防止丢失。”

　　他用的是正楷，行体方正，字如其人。只是他的字写得比寻常的文书要大一倍，且字与字之间的间隙也比较空。

　　段思瑾主动解释道：“因为大理王宫内负责花草的宫仆年岁比较大，视力不佳，这样她们才能看得清。”

　　“世子真是妥帖。”南华盈让玖瞳把铁树放下，去外头候着。

　　那铁树约有一丈高，树如鳞甲、叶如凤毛，色翠如雪洗。段思瑾的眼睛顿时就被吸引过去。

　　他一边观察，一边判断道：“这个是雌花，还未开过。”

　　“世子果然是爱花之人，见多识广。”南华盈夸赞道。

　　段思瑾顿时有些难为情。

　　南华盈扫了眼外面的眼线，特地走到段思瑾旁边，弯腰凑近他，让铁树的叶子挡住她的唇形。

　　段思瑾素来守礼，这个距离太不和规矩，刚想抽身就被南华盈给扣住。

　　他们的身体靠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热气扑面，可说出口的话却毫无温度。

　　“我父王应当同你说过联姻的事情吧？”南华盈敛起笑意，开门见山。

　　段思瑾顿时面红耳赤，有些结巴道：“是......说过。”

　　他猜她可能不愿，赶紧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拱手道：“但一切还要问过郡主的意思。”

　　南华盈垂眸看着铁树的根部，轻声道：“若是我不愿意，你能主动拒绝我父王吗？”

　　段思瑾浅笑：“那倒不难，我可以说我已经有了良配。”他的笑容纯粹，半分不含算计。

　　南华盈这才起身，福礼道：“多谢世子成全。”

　　她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口，血液浸透单薄的锦衣显露了出来。

　　段思瑾视力极好，脸上涌出一抹异色，轻声提醒她。

　　南华盈回首看了眼，淡淡道：“是我不听话的代价。”

　　圆睁的眼睛里布满了惊诧之色，段思瑾难以置信道：“怎可如此？郡主还是快些处理下，免得伤口感染。”

　　他从行囊里面拿出一个白瓷瓶递给南华盈，“这是我母妃特地为我调配的金疮药，效果非常好，郡主若是不嫌弃，就拿去用。”

　　他一脸真诚，本欲拒绝的南华盈在那双写满期待的双眸注视下，改口道：“多谢。”

　　离开之后，玖瞳道：“郡主，其实段世子是个非常好的夫君人选，您嫁给他必定能够快乐安稳一生。”

　　快乐安稳？南华盈冷笑连连。若她没有野心，作为郡主什么都不用做便可以达到所谓的快乐安稳，可她不甘过那样的人生。

　　掌权大理又如何？难道从前她所付出的一切，所受的苦，就能当作没有发生？

　　“不要再说，我心意已决。”南华盈望着头顶朦胧的月色，语气决然。

　　*

　　缺月悬空，踏着月色，长孙云祁与霁无霜悄然来到山上的泉眼。

　　月光下，烟雾萦绕的温泉里泛着悠悠白光，只是站在旁边便能感觉到温暖的气息。

　　长孙云祁捏着宽袖，修长干净的手探入到温泉水中试探温度，同时检查了水质。

　　确定没有问题后，他方才起身道：“我去入口处等你，有事你唤我就行。”

　　“有劳。”霁无霜福了一礼，目送他离去。

　　等长孙云祁的身影消失在山石的拐角，霁无霜方才褪去外衣，只穿着薄衫，将身子沉入到温泉中。

　　山顶高处的寒凉当即被驱散，她闭上眼好好享受着这一切。

　　随着温度上升，身上的脉络逐渐变得醒目，血管里黑红色的血液慢慢沸腾起来。

　　霁无霜盘坐运功，不断聚力丹田。身体越来越热，光洁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山上浓雾厚重，她皮肤白皙又身穿白衣，完全融入其中，叫人看不到她的存在。

　　在她入定之后，周遭动静趋于无形，所以她根本没有发现有只庞然大物无声无息地在她身后靠近。

　　一股滑腻的触感传来，霁无霜顿时心惊肉跳，她猛然睁开眼，对上两双绿油油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嘴里正吐着猩红的信子在描摹她的脸。

　　霁无霜眼疾手快，赶紧将自己的胳膊塞进它的血盆大口里，海量的毒液顿时通过獠牙钻入她的身体里。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在不断膨胀，越来越鲜红的血管被撑起，仿佛下一刻她身体就会爆炸一般。

　　左手被咬住，她右手不断运功，将蛇毒与自己身体的毒慢慢融合。噬骨蚀心之痛传来，霁无霜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但是长孙云祁听力极好，瞬息间宛如一阵风般抵达温泉边。

　　只是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切，双腿仿佛被钉在原地，让他不能动弹分毫。

　　温泉里盘悬着一条巨蟒，紧咬着一截如藕般白皙光滑的小臂，粗长的身体缠绕在曼妙的胴体上。薄衫已湿透，紧贴着玲珑的身躯，印出女子的冰肌玉骨。

　　如此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却叫人生不出丝毫的冒犯之意，有的只有震撼。

　　长孙云祁呼吸顿停，冷静蛰伏的血液突然沸腾起来，平静的心湖上掀起层层巨浪。

　　眼前看似是女子被毒蛇围困，可实际那巨蟒却好似完全被她掌控，成为她的守护图腾。而那如玉的皮肤上攀升的鲜红脉络，将她衬托得不像是个凡人，更像是进行远古神秘召唤仪式的九天神女。

　　多么诡秘而又震撼的场景！仿佛生出一种魔力，将长孙云祁完完全全地定身在原处。无垢的星瞳怔怔地看着那红色的血线，缓缓沿着身体紧实的曲线一路往上，最终汇聚到霁无霜神庭穴，成了眉间一点朱砂痣。

　　而那原本想要觅食的巨蟒在反被享用之后，脱力滑落，“砰”的一声跌落在温泉中，激起了阵阵浪花，与长孙云祁心湖上的涟漪融为一体。

　　一阵惊叫声插了进来，听到动静的嵬名轩急奔而来，他还没靠近突然身体就失了控制力。不仅不能动弹，出手之人还把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温泉池。

　　长孙云祁轻轻一跃，跳到池心，他踩着巨蟒的身体，俯身将袅袅烟雾里的霁无霜捞出来。

　　手掌触碰到她身体的一瞬间，柔滑的触感盈满掌心。长孙云祁本能地放开手，却因怀中下滑的身体不得不掐紧那纤细紧实的腰身。

　　万年平静无波的面庞上，难以自控地染上了绯色，他压着声音道了句“得罪”，赶紧将霁无霜打横抱上来，悉悉索索地替她穿上衣服。

　　他虽已很是小心，但还是无可避免地触碰到非礼教允许的位置，顿生羞愧之心。高山之上明明空气寒凉，可他却感到一丝燥热难耐。

　　好不容易将衣服穿好，长孙云祁赶紧将人打横抱起。临走前，指尖气劲弹出，嵬名轩的穴道顿时被解。

　　两人行至半山腰，身后传来嵬名轩凄厉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