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59、霁姑娘技高一筹 你该与霁姑

　　也亏她想得出，不过听闻这些马背上长大的人很爱以性命为赌注，倒也不算故意轻贱。

　　可霁无霜绝不会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她垂首道：“民女待罪之身，无权以自己为筹码去赌，还望公主见谅。”

　　浓密的睫毛挡住她眼底的情绪，玛卓玛分辨不出她的意图，挑眉看向南华盈，将难题丢给她。

　　客人兴趣正浓，有意要挽回昨日丢失的脸面，作为主人的南华盈当然要配合：“你昨日说我欠你一件事，那就用这个做筹码吧。”

　　她朝自己的侍女抬抬下巴，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吩咐道：“带她去准备。”

　　既然无法反抗，那便只能接受。何况南华盈虽然没有明说，霁无霜也看得出她在主动修好。

　　宽敞的帷房内，霁无霜接过玖瞳送上来的胡服，见她没有要出去的打算，也不避讳，大方在她眼皮子底下更换衣衫。

　　玖瞳拿来的是一条银制九环蹀躞带，将霁无霜纤细紧实的腰身束在里面。楚腰蛴领、妍姿艳质，便是在美人云集的皇城里，也够得上翘楚二字。

　　玖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里头原本的审视被惊艳、嫉妒、厌恶给取代，最后变得暗淡，语气中也带着几分针对。

　　霁无霜不清楚缘由，只当她是与南华盈一脉相承，所以帮自己主子出气，只顾着挑选悬挂在环佩上的东西。匕首、算袋、火石这些必不可少，她又另外加了指南针、解绳锥以及一些药品。

　　“霁姑娘未免太谨慎，这又不是要去远航。”玖瞳埋汰道。

　　霁无霜冲她善意一笑，并不在意她话中的机锋。要不是不方便，她甚至想带点茶点。

　　回到休息的地方，早已没了南华盈和玛卓玛的身影。她们等得不耐烦，已经先行一步。

　　“郡主和公主想去争夺汗血宝马，所以先行一步，说到时候各自让姑娘两只猎物。”侍女过来传达主子的意思。

　　玖瞳赶紧翻身上马，丢下霁无霜追上去。

　　偌大休息区内一下子就安静不少，只有些文官和女眷在吟诗作乐。他们也开了无伤大雅的盘口，在压谁是今日的头筹，只不过筹码都是些金银玉器、古玩字画，不像玛卓玛那么匪气，要拿人做赌注。

　　霁无霜往玖瞳消失的方向望去，却不能分辨都是些什么人。他们身上一水的银色胄甲，在艳阳之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只能看到一道道白光在迅捷地变幻跃动着。

　　她收回视线，眼睛因为由强光转阴暗有一瞬间的失明，短暂适应之后，抬头看向上方。长孙云祁陪在南天翊身边，看起来没有狩猎的打算，那她也不必再等，当即猛夹马腹，独自跃入战场。

　　“云祁，你也去玩吧。”南天翊满脸含笑，开起玩笑：“这匹汗血宝马，朕始终以为还是你获得最好。”

　　长孙云祁兴致缺缺：“还是圣上的安全最重要。”

　　南天翊苦笑道：“放心吧，就算要朕的命，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动手。何况朕的皇叔朕最了解，他想要名正言顺地继承王位，所以不会让朕死于谋杀。”

　　这么多年南天翊吊着一口气，始终没有遇害，就是吃准南宇寰这一点。每每当他动杀心的时候，只要示弱露出命不久矣的模样即可对付过去。

　　只是长孙云祁依旧未动。

　　见他的视线落在那道英姿飒爽的背影上，南天翊眯着眼道：“你该与霁姑娘多培养感情，去吧，总也要想办法替霁姑娘争取点什么。”

　　玛卓玛对霁无霜的邀约再度浮现在长孙云祁的脑海中，这次他没有拒绝帝王的好意。

　　竞技场内，劲风迎面呼啸而来，繁杂的蹄印踏草留痕，箭咻声不绝于耳。

　　霁无霜策马而奔，很快身旁便多出一道气宇轩昂的身影。看到长孙云祁，她有些诧异地回首朝南天翊的方向看看。

　　长孙云祁目力极佳，余光里刚出现一道黑影，当即弯弓搭箭。“嗖”的一声，凌厉的飞箭精准地没入到疾奔的猎物身上。

　　南天翊安排跟来的侍卫当即欢呼着去将猎物拾起来。

　　霁无霜收回视线，夸赞道：“少城主，好箭法。”说话间她已从箭篓里拔出两箭，弯弓散射出去，竟是一举两得。

　　干净利落的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飘逸灵动，长孙云祁眼中不由地露出惊艳之色，回敬道：“霁姑娘技高一筹。”

　　看着那两道洒脱不羁的身影，南天翊露出羡慕的笑容，羡慕他们可以纵马驰骋，羡慕如此神仙眷侣。

　　魏洪却满脸焦色，全身戒备着，“恕老奴直言，圣上不该让云祁公子离开您身边。”

　　“从前他不在，朕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南天翊侧首看着他，给予一个安抚的眼神。

　　魏洪慨叹：“从前云祁公子不入世倒也罢，可如今他已经一脚踏进来，您应该将他留在身边。”

　　南天翊轻笑着摇摇头，“朕并没有在凡尘之中看到他的身影，顶多也就算在门外徘徊。”

　　“那更要争取。”

　　南天翊没再开口，他只有长孙云祁一个朋友，所以不愿意去强迫一个追求从心的人。非常理想且不符合帝王的决定，但今时今日的他也就只能在这件事上随心所欲。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唯一的朋友早就是红尘中人，早就已经在为他这个帝王，为这个国家而奔波。

　　南天翊收回视线，垂首隐藏起发红的眼眶，让魏洪陪着他去林荫下歇息一会儿。

　　密林深处，霁无霜和长孙云祁分道扬镳，她要去探查下那汪活泉的所在地。

　　至于比赛的筹码，汗血宝马她现在获得也没用，而南华盈明显不愿兑现承诺，所以眼下也不必强求。

　　活泉坐落在围场边缘的一座四十丈高山上。虽高，但从地势本就在半山腰的围场上去并不难。奇就奇在这座山一半在围场，一半悬在半空中，所以要特别小心，若是不慎跌落悬崖必定要粉身碎骨。

　　上山的路很简单，就一条道，且有人工清理的痕迹，很是宽敞。霁无霜不费什么力气便登到山顶。

　　山顶立着五块岩石，岩石中间便是活泉所在。方才植被遮挡，她没有看清楚，现在才发现这个山整体看起来就如同如来佛的五指山。

　　上山的路是结实的手臂，压在围场内，而如同五指围绕的活泉所在的掌心则悬在半空中，真是浑然天成的一处奇观。

　　活泉边有个岁月痕迹很深的凉亭，檐角悬挂着的铜质风铎朱漆已经脱落，摇晃在风中叮咚作响。

　　霁无霜刚想上前，却突然侧身隐在岩石后面。

　　有人！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来人露出真面目。

　　是他！霁无霜一阵心惊，没想到他和自己打着一样的主意。

　　申时三刻，夕阳渐落，所有的狩猎队伍都陆续折返。

　　因为春蒐重礼仪、轻杀戮，所以众人都默契地避开正值孕育期的雌性，狩猎到的多为雄性鹿、林麝、斑鸠和兔子等。

　　内侍们清点不同颜色箭羽的猎物数量，最后领先的竟然不是以骑射出名的吐蕃和西夏，而是不声不响未及弱冠的大理世子段思瑾。

　　听到这个结果南华盈很是意外，她一双美瞳打量着看起来有些天真的段思瑾，若有所思起来。

　　他目前是第一名，第二名是宝蓝色箭羽的长孙云祁，两人之间只相差两只。

　　玄武炉里用来记时的一炷香眼看就要燃尽，南天翊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富有规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长孙云祁策马奔腾而来。

　　他眼睛登时一亮，只是当他视线落在那空空的马背上时，又再度变得沮丧起来。

　　“云祁公子毕竟去得晚。”魏洪安慰道。

　　南天翊满脸愧色：“是朕耽误他。”

　　一阵鸣叫声传来，长孙云祁抬眸一看，即刻抽出三根羽箭搭弓上膛。三箭满弓而出，三道不同的路线，却又齐齐没入滑翔的飞鸟身上。

　　随着坠落的哀鸣声传来，玄武炉内的香也燃烧到底，魏洪欣喜道：“算数的。”

　　“这...这样也行啊？”

　　“一箭三雕，真是绝妙的箭法。”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啊?”

　　参赛的人群变得嘈杂起来，都在相互打探长孙云祁的身份。有知情人说他就是在殿中一招制衡所有刺客兵器的幕后之人，使得打听的人更加对他好奇。

　　南安的侍卫们挥动手中的明黄色彩旗，喝彩声顿时响彻天地。

　　南华盈的视线已从段思瑾身上挪到长孙云祁身上，只有最好的才能配得上她。她不动声色地盘算完，才惊觉一直到现在，身旁的玛卓玛反常得一声没吭。

　　好看的黛眉拢起，南华盈见她急切地东张西望，关心道：“公主在找什么？”

　　“多吉，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归队。”玛卓玛回答完，即刻又用吐蕃话与自己的使团交流起来，众人纷纷摇头。

　　她赶紧朝着南天翊抱拳道：“陛下，我的副使一直没有回来，烦请派人去帮忙找寻。”

　　南天翊心中暗惊，隐隐产生一个猜测，会不会是南宇寰为子报仇？他面上不显，当即点兵点将随玛卓玛一起去寻找。

　　等人退下之后他才去观察南宇寰的神色，只见他眉眼深深，面色凝重，看起来并不像是他。可若不是他，又会有谁呢？

　　南华盈也命玖瞳跟着去打探消息。

　　春日里天短夜长，很快便暮色四合。

　　南天翊见还没有消息传来，便安排所有外使今日歇在围场行宫里。一些非机要朝臣和年纪大的都被允许下山归家，余下几个年轻力壮的官员随侍。

　　奢华的行宫内，南华盈刚在侍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好，外头就有侍卫来汇报，说摄政王要见她。

　　她本已卸去妆容，除掉饰物。但这么晚传召，绝不是一般事，遂又命人重新挽发簪花。

　　已经太晚，她便没有浓妆艳抹，只描了眉。好在她金尊玉贵，纵然是素面也难掩姿色。

　　南宇寰见她款步而来，亲自走到廊下候着。

　　南华盈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她迈着轻盈却平稳的步伐上前，福礼问安：“不知父王这么晚招女儿来所为何事？”

　　见她穿戴整齐，南宇寰露出满意的神色，嘴里却故意问她：“这么晚还未入睡？”

　　“吐蕃的使者还没有找回，女儿担心睡不着，毕竟是在我朝境内失踪的。”南华盈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

　　然而南宇寰叫她来并不是因为此事，而是为了她的婚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