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58、狩猎 你们好像不

　　这皇宫也太大、太绕了！

　　霁无霜记忆力本是极好，她根据白天的路线折返，只是没想到还是被困在这个迷宫之中。

　　她仔细回想，如今南华耀的腿不能动，应该还在原处养伤，若是去那里，或许能找叶上青帮忙。

　　打定主意，她就起步沿着记忆继续往前走。岂料没走几步，突然一股庞大的力气将她拉扯到拐角处，嘴唇也被覆上，温热柔软的触感沿着皮肤传来。

　　霁无霜嗅到晨露的清新气息，她知道是长孙云祁，轻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长孙云祁立时收回手，藏在衣袖之中握成了拳。方才霁无霜摇头的时候，嘴唇曾擦过他的掌心。

　　宫道上传来一阵响铃声，一辆五彩斑斓的羊车经过，是嫔妃侍寝的春恩车。

　　等声音渐渐远去，霁无霜才问道：“少城主，您怎会在此。”

　　长孙云祁本将她圈在拐角处遮挡着，此时因为距离太近，霁无霜说话间喷洒的气息都附着在他的皮肤上，激起阵阵涟漪。

　　他仓皇地拉开两人的距离，回道：“我怕你找不到出宫的路，所以一直等着你。”

　　“多谢。”霁无霜感激不已，若不是他，恐怕还要走很多弯路，若是被人发现，更是麻烦无穷。

　　“天气已晚，我们赶紧回去吧。”长孙云祁说。

　　霁无霜点点头，坠在他身后。可原本在前面引路的人，走着走着又与她并排而行。

　　长孙府的马车还等在宫门口，长孙云祁没有骑马，而是与她一道坐上马车。

　　明明宽敞的马车内，因为静默的气氛而显得有些拥挤。霁无霜与长孙云祁不熟，没有事情要谈论，自然也就没有旁的可聊。

　　先前，他们无话可说的时候，倒也没什么拘谨的，他们都是自洽之人。可此时霁无霜却感到有些不自在，因为她感到长孙云祁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她挣扎数次，最终还是问出口：“少城主有什么烦心之事吗？若是有我效劳的地方，但说无妨。”

　　长孙云祁看着她，却没说话，半晌才道：“没什么，只是想着圣上的事。”

　　霁无霜不疑有他，只当他是操心南天翊的身体和皇位，因为可能事涉他们之间的秘密，所以也没有多问。

　　好在宫中离长孙府不远，很快就回到府中。

　　看到她平安归来，霁凌川和钱姨娘都长舒一口气。

　　见她莹白如玉的手上有着两个醒目的孔，霁凌川想拉起来看看，却被霁无霜灵巧地躲开。

　　“今天可有事发生？”霁无霜岔开话题。

　　霁凌川鼓着腮帮子往摇椅上一躺，带着怨气道：“无事发生，还不是混吃等死。”

　　“满嘴糊话。”钱姨娘嗔怪一嘴，“凌川今日有好好读过书，你放心。”

　　霁凌川露出不满的神色，显然不愿意她邀功。

　　“你明日还去吗？”钱姨娘问。

　　霁无霜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

　　玛卓玛没有说明日让她跟着伺候，想来是因为白日被摆了一道心中有气。

　　她粗粗说下自己的打算：“沈毅是摄政王的人，蛇鼠一窝，明日围猎若能够去我会想办法让大理寺来翻案，让圣上下明旨昭告天下我们霁家无罪。能不能惩治凶手另说，但兄长和霁家绝不能不明不白地背着谋逆疑云。”

　　“你倒是开始愿意同我们说这些。”钱姨娘拈酸道。

　　霁无霜没有接这个话，她盘腿打坐起来，今日吸的蛇毒还需好好消化一番。那毒素已经完全融入到她的血液中，如今只要她外放，呼吸中都含着毒。

　　当然她学这个并不是要去害人，而是想精进小还丹。之前草草制作的半成品拿霁凌川做试验，解毒效果还不够显著，是她每日在药里面添加自己的血做引子，才完全让他的毒素清除。

　　她猜测半成品效果不佳，应该和她本身没有大成有关，只可惜也没有什么一蹴而就的方法。

　　一步一步来吧，霁无霜慨叹一声。她又吐纳几轮，方才收功准备歇息。

　　明亮的烛火下，那双葡萄眼还盯着自己。

　　“有事？”霁无霜问。

　　霁凌川却是什么都没说，起身愤愤而去。

　　霁无霜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不过眼下她也实在没精力去安抚公子情绪，直接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歇息。

　　毕竟明天还要去狩猎，可不能三心二意。而且围场那边的山顶有个天然温泉，若是有机会能够进去泡上一两个时辰，功法必定能够更加精进。

　　她算盘打得精，可对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翌日一早，南宇寰就命令南华盈亲自去驿站接众使者，有郡主陪同，自然轮不到她。

　　钱姨娘拍拍起伏的胸膛，“不去也好，利箭不长眼，这个围场里面是最容易出事故的。”

　　“她可不这么想。”霁凌川抱臂靠在红木疏影柜上，悠悠开口。

　　霁无霜点头如捣蒜，以行动回应他。

　　“你！”霁凌川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可是偏偏他又说不出来旁的话。

　　“霁姑娘。”书房门外响起一道清悦的声音，长孙云祁踱步而来，“我是来接你去围场的。”

　　霁无霜暗下去的眼神顿时明亮起来，只是依旧谨慎地问他可有圣上的允许。

　　“放心。”长孙云祁拿出一枚龙翔九天的令牌递给她看。

　　*

　　西山围场在上京的郊外，地处西北方向，从长孙府过去需要两个时辰。所以二人没有坐马车，而是选择策马骑行，时间会节约一点。

　　长孙云祁马术很好，令他意外的是霁无霜的马术比他还要娴熟。他突然想到玛卓玛在宴席上说的话，说她应该去草原上策马奔腾。

　　一路顺畅地抵达围场外围，二人按照要求下马接受检查，霁无霜将马套在雕刻着狮子的拴马石上，这里会有专门的人进行饲养。

　　围场里面还有专门的马场，可以挑选马匹狩猎。

　　两人并排穿梭在人群中，旁人看到也只当是玛卓玛又使唤人，所以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这让霁无霜安心不少。

　　绿柳垂阴下，几十个案几前后相对罗列成四排，上头早已摆放上各式瓜果点心、美酒佳酿。案几下是宽厚的锦席，备有柔软的蒲团。

　　提前到的人此时都在这里暂歇，只等着南天翊过来。

　　因为要狩猎，南华盈今日卸下繁琐的宫装，换上方便利索的翻领胡服。那冠帽上的金珰附蝉，以及腰间的十三环金玉蹀躞带无不彰显着她的贵气。

　　此时她正在和玛卓玛攀谈。她们手中捏着茶饼，好似在讨论点心好不好吃，实际出口的却是大逆不道之言。

　　“你那个皇帝堂兄他看起来时日不多，你可得抓紧时间。”玛卓玛心直口快，看着帝王姗姗来迟的单薄身影评价道。

　　南华盈脸上得体的笑容不变，掩唇轻声道：“公主慎言。”

　　“不过他禅位让你父王之前，你还得先把你那色厉内荏的兄长给干掉才行，否则这皇太女的位置你也登不上。”玛卓玛依旧肆无忌惮。

　　南华盈客套笑笑，没再多言。她的余光见到远方一对璧人结伴而来，实在亮眼，笑容瞬间淡下来。昨日被放鸽子的不快又涌上心头。

　　玛卓玛察觉到她的不悦，顺着视线看过去，调侃道：“这个长孙云祁倒也不如你说的那般不通人性。”

　　于是精致的脸上神色变得更差。

　　玛卓玛挥挥手招呼霁无霜过来。她虽要与南华盈合作，但是霁无霜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若能收为己用，也是两全其美。

　　早上南华盈亲自来接，绝口不提这位限时侍女，她自然不好拂主人的面子。

　　毕竟莫说霁无霜如今官司缠身前路不明，便是她还是首富之女，那郡主的身份起点也是她无法企及的。有钱和有权还是区别非常大的，何况南华盈可不止只有身份筹码。

　　但现在霁无霜既然来了，那她自然不吝啬送个顺水人情。若霁无霜能够脱困，这份恩情也好讨回。若是不能，那她就想办法将人要走，一个有恨的谋士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刀。

　　总之她绝不落空。

　　霁无霜看到她的召唤，朝长孙云祁福礼道：“我去同公主一道。”

　　长孙云祁颔首，目送她抵达玛卓玛跟前，方才去找南天翊。

　　“作为未婚夫妻，你们好像不太熟。”玛卓玛调侃道，她说是对霁无霜说的，眼睛看的却是那满脸不虞之色的南华盈。

　　霁无霜没有否认：“自古婚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民女与少城主接触不多。”

　　一句话说得玛卓玛的脸色也不太好，实在受不了她这被规训的模样。

　　南华盈托着腮，一双桃花眼却是躲避着她的视线，显然心中怨气未消。

　　南天翊的出场中断她们的交谈，三人一同噤声，齐齐看向上方。

　　“所谓取不孕兽，希望诸位都能以非繁殖期的猎物为主。”

　　绣着翔鸾、赤鸟、游鱼等图案的大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南天翊孱弱的声音一下子就被吞噬，不过这并不影响众人的激情。

　　好汉们已是摩拳擦掌。外交使臣们想展示自己国家的雄风，南安本土的男儿们也想大展风采。

　　南天翊急提一口气，扬声道：“今日若是能拔得头筹，朕便赏赐汗血宝马一匹。”

　　金口玉言的赏赐瞬间引爆全场，呼喊声立时震天动地，狩猎者眼中都燃起熊熊烈焰。

　　南宇寰自然不能让他一个人抢尽风头，起身道：“这次都是年轻人，本王便不参与，在此静候第一名的到来。”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摄政王不参加，那第一名一定是我的。多谢王爷成全！”

　　“你别胡说，该我拔得头筹才对。”

　　“那就比比看喽。”

　　随着一声号角声响起，所有人猛夹马腹奔向密林。

　　西山围场里头，林茂草丰、水阔山高，涓涓溪水清澈见游鱼，放养着不计其数的豺熊虎豹等矫捷勇猛的猎物，便是那野性难驯的狼，也时常能见到。

　　玛卓玛起身道：“本公主也要去了。”她本就穿得是紧窄的胡服——短衣长裤、革带长靴，甚是利落。

　　此时兴致又起，在三人之间再开盘口：“不如我们今日也赌一赌。”

　　南华盈作为待客一方，自然欣然应约。

　　二人又同时将视线落在霁无霜身上，如同昨日那般，将她当成这场赌局里面的彩头。

　　“民女身无外物，已经没有筹码。”霁无霜婉拒。若是输她怕赔不起；若是再赢，她怕玛卓玛会纠缠不休。

　　可玛卓玛一开始就没打算善罢甘休。

　　“你有。”玛卓玛骑在马上弯腰指着她道：“赌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