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57、你赢了 是谁把他二

　　越是强国越要斤斤计较，才能让他国不敢再犯。

　　玛卓玛循声望去，只见出声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他明明满脸慈笑，看起来像个弥勒佛，可说的话却力拔千钧、锋芒毕露。

　　长孙樾的话立刻得到清流们的响应。

　　玛卓玛凝眉，显然没想到这么优厚的条件南安还不满意。

　　此时使者团里的一个顾问上前附耳，将长孙樾如何和北梁斡旋的事言简意赅地告诉她，“这个长孙樾一贯的谈判风格就是如此。若是南安无理，他也要想办法让对手也无理，这样大家还是同一水平线。若是南安有理，那他必定据理力争到让对方肉疼，偏偏又没有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玛卓玛报的确实不是自己的底线。她回首看着玉立在旁的两个女子，才明白方才自己被激得先透了底牌，如今完全被动。

　　在短暂的愤怒之后，她很快恢复冷静，深吸一口气，主动加码：“吐蕃愿意再加良驹一千匹、皮草两千件，并与南安建立矿石生意。”

　　在场的官员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笑意，玛卓玛看在眼里，不断深呼吸压下起伏不止的心跳。

　　南天翊余光扫过南宇寰，见他面色不显，主动问询：“皇叔以为如何？”毕竟他儿子身受重伤，还需尊重他的意见。

　　南宇寰长吁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松口道：“若是能为两国邦交提供助力，那吾儿的伤也不算白受。”

　　必须要把两国结盟的功劳全都加在自己儿子身上，否则南宇寰咽不下这口气。

　　南天翊如何不知道他那点子想法。但南华耀能不能好未可知，且确实因为他受伤多有获利，自然也不必在这个上面非要和伤者争个高下。

　　只不过这个功劳该奖赏的不止一人，等吐蕃使团退出后，南天翊便开口问长孙云祁：“云祁多番护驾有功，你且说说要什么奖赏。”

　　南宇寰直接打断他的话：“长孙云祁在宫中随意动剑，有违宫规，没有追究他的罪责已是格外开恩，怎可再行赏赐？若日后人人效仿，这皇宫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南宇寰绝不允许长孙云祁有开口给霁家求情的机会。何况方才长孙云祁明明可以阻止，却故意让多吉伤了自己儿子，这笔账他可记在心上。

　　长孙云祁还是一贯的清冷出尘、不为世俗所动：“出手只是因为不容如此肮脏的手段侮辱武学，更不允许宵小之辈在圣上眼皮子底下耍阴谋。”

　　南天翊顿时双眼放光，从前他总认为长孙云祁不通人性，可今日瞧来，却全然不同，一句话便给足他的威信。

　　外头礼部大臣来催促，说切磋还没有结束。他便借机道：“此事容后再议，皇叔可以留下来照看世子。”

　　他拉着长孙云祁的手就往外走，“云祁你陪朕一同去演武场。”

　　他一走，其他人也随之陆续退出大殿。

　　同为女性，打赌的三人走在一起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玛卓玛将手中的狼牙吊坠垂落到霁无霜面前，道：“你赢了。”她虽然不甘心，但是却绝对不会背信。

　　霁无霜可一点也不会客气，伸手就接过来，随后转头看向一旁花团锦簇的南华盈。

　　“我赌的是南安赢，这不算我赢总该算我平局吧？”南华盈狡黠道。

　　霁无霜没想到她耍赖，不过她也没有善罢甘休：“那令牌民女就不要了，但郡主欠民女一件事，这样总算公平吧。”

　　南华盈撇撇嘴：“大胆，你敢这么和本郡主说话。”

　　几息后她又摆摆手：“不与你计较。”

　　玛卓玛抬眸见不远方一道丰神如玉的身影正驻足等候，便朝霁无霜使了个眼色：“去吧。”

　　虽然她刚吃个大亏，但也不必在这种小事上为难人，她的时间不是用来做这些的。

　　霁无霜大大方方地向她福礼道谢，追上长孙云祁的步伐。

　　玛卓玛看着那道行如云裳踏月的倩影走到如仙鹤般卓立等候的男子身边，将手中的玉佩和狼牙吊坠一同递给他。

　　男子的眉眼间一改往日的清冷疏离，垂目温柔地看着她，两人不知在交谈什么。

　　她的视线在两个卓尔不凡的身影上来回游离数遍，慨叹道：“是谁把他二人凑成一对的，他可真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南华盈指着不远处凑在一起的三个华发老头，笑意吟吟：“自然是守着流水城让北梁不能进犯的长孙城主。他们一家人，一个负责破金身、一个负责激将、一个负责谈判，可真是配合无间。”

　　三言两语间，她便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玛卓玛怨恨的视线在南华盈口中的“一家人”之间流连，抚掌道：“好一个结合。”

　　她伸手作出请的姿势，向郡主邀请道：“如今两国结盟，以后我们就是盟友，想与郡主多联络联络感情。”

　　南华盈正有此意。

　　大殿内，被抛下的南华耀还在愤愤不平，双手紧攥着盖在身上香缎锦被，上头的祥云纹都被他捏成一团。

　　努力克制住心底的怒火后，他体贴道：“国事要紧，父王您先去招待使团，儿子能够自理。”

　　南宇寰也不愿让南天翊单独和各国使团建交，拍拍那双略显干枯的手，安抚道：“你好好歇息，为父一定治好你的腿伤。”

　　“这笔账本王一定为你讨回来。”城府极深的脸上眼皮横跳，南宇寰的神色变得更加阴鸷。

　　他环顾四周，见太医们个个噤若寒蝉，借此敲打起来：“尔等在太医院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

　　太医们顿时齐齐跪下，冷汗涔涔，异口同声大呼：“臣等必定尽心尽力治好世子。”

　　南宇寰看了一眼旁观眼观鼻鼻观心的叶上青，对他的识时务有几分满意，道：“你协同太医院一起，治好世子重重有赏，治不好你该知道后果。”

　　叶上青赶紧垂首应“是”。

　　等南宇寰一走，南华耀便让所有的太医都出去，然后叫来自己的暗卫，嘱咐他去办件事。

　　离开内室，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骤然消失，众太医脸上神色顿时一松。

　　叶上青反客为主，主动为他们斟茶，借此向他们套起话来：“草民虽在跌打损伤上有些民间的土方法，但是在妇女病症上一窍不通，此次能得遇各位太医院的大人，还请多多赐教。”

　　他方才无私分享对南华耀所使用的治疗之法，所以太医们对他都生出好感，此时请教的不是什么秘方，大家自然也就不会枉做小人，就以经手过的案例给他讲解起来。

　　何况他们还想借机亲近，好让叶上青分享那个家传秘方。

　　其中一个太医讲的引起叶上青的注意：“世人皆知女子怀孕会有孕吐反应。之前有个才人孕吐异常严重，但以为是常事所以没有重视，结果竟丧了命。”

　　叶上青面露疑惑，“照理说，宫中的小主们都是精心养着，怎会如此？”

　　太医们顿时欲言又止，随后含糊其辞地一笔带过。

　　叶上青知道短时间不可能得到全部信息，既然已经踏入这最深的宫廷，他有耐心慢慢追查。

　　演武场这边，蹴鞠比赛无法再进行下去，最后双方非常和谐地以平局告终。

　　西夏和大理提的则是骑、射两项，于是南天翊便安排明日去西山围场狩猎。

　　傍晚依旧是贤妃安排宫宴，许是折腾一日没了力气，晚膳安安稳稳地度过。使臣们在礼部尚书的陪同下依旧回到上京外的驿站歇息。

　　霁无霜原本是要回长孙府，不想却被玖曈拦下，说是郡主有请。

　　长孙云祁挡在她面前，担心南华盈耍什么花招。

　　霁无霜轻轻拉下他的衣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干涉。毕竟今日不成，还有明日，南华盈不会善罢甘休，不如去看看她耍什么花招。

　　“少城主，烦请你去宫门口等我，我去去就来。”霁无霜说。

　　长孙云祁知道她极有主张，只能按照她的安排来办。

　　玖曈领着霁无霜在御花园中穿梭，直绕得人都快晕了，方才抵达花草深处的水榭，那里已经有人候着。

　　遥遥一抹明黄的身影，对方的身份一目了然。

　　霁无霜倒不特别意外，但却并没有上前，驻足反问起玖曈来：“姑娘与我霁家可有仇怨？”

　　玖曈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霁家遭逢祸端，好不容易风向有些好转，姑娘却将我带来单独见圣上，是怕贵府的主子对我霁家下手得还不够狠吗？”霁无霜问。

　　玖曈没想到她这么咄咄逼人，一时语塞。

　　霁无霜话还未说完：“烦请帮忙传句话给郡主，民女并未看到郡主的诚意，只看到她欲置民女于死地的歹意。”

　　如此不留情面的话，气得玖曈当即要治她的罪。

　　霁无霜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她听到有人往这边来了。

　　南华盈在宫人的陪同下，缓步而至，却只见到玖曈一个人，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玖曈硬着头皮将霁无霜的话带到。她本以为郡主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却异常平静。

　　南华盈静默半晌，算是明白过来，霁无霜一开始就是在与她打机锋，今日恐怕来之前就已经知道她的计划，特地赴约也不过是要她死心。

　　“郡主，圣上还在等着你呢。”玖曈提醒道。

　　南华盈是打着自己的旗号才将南天翊约出来。她摆摆手，让玖曈去传话，说自己被事情耽搁，明日再去面君。

　　南天翊虽对她约而不见有些恼火，但最终还是没为难一个侍女。

　　若是寻常时候，更深露重，他也未必会肯来此处会面。但今日南华盈在殿中非但没有背刺他，还出手援助，让他以为必有要事相商，才来赴约。

　　不见就不见，毕竟摄政王府的人，不好说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南天翊想。

　　这边霁无霜独自离开后，却是碰到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