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55、三姝对赌 他是你什么

　　按照多吉的预想，此时李景程毕竟已经倒下，成为一个刚上场就下场的笑话。

　　光想想那个画面就让他感到身心舒畅，然而他预想中对手倒下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早有防备的李景程轻巧避开，一个翻身，从前方拦截的对手背上越过去，随后以一个非常漂亮的弧线，踢进一球得分。

　　得分后的李景程回眸看向呆立在原地的多吉，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南安场下的加油队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看台上，通政使司身旁的官员趁机恭维起来：“没想到李大人的孙子蹴鞠技术竟这么纯熟，方才那一球可非同寻常。”

　　李正则捋着自己的羊角胡，笑呵呵道：“这小子几年前就说参加蹴鞠队，一直没有上场过，我还当他只是去凑数的。”

　　这眼药上得，在场的官员顿时心如明镜。有人陪着干笑两声：“看比赛、看比赛。”

　　多吉很快调整好心态，一次失败没让他放在心上，可之后他所有的招式竟然全都被南安队员给躲掉，这让他不得不正视起来。

　　多吉打量起南安的球员，根据他的判断，这些人都不可能窥探到他的秘密，那么只有可能是有高人指点。

　　他的锐眼在场上扫射一圈，最后落在长孙云祁身上，想起方才李景程上场前两人曾交谈过。可是他见长孙云祁穿戴不显山不显水，虽气质清贵，却不像是个善于谋算之人。

　　一个吐蕃勇士见他浮躁不安，出声提醒道：“大人，以咱们的实力，只要发挥正常都可以赢的。”

　　多吉心头一凛，顿时六神归位，他竟差点钻进牛角尖！当即拍拍那位勇士的肩膀道：“你说得很对。”

　　“兄弟们，让对手看看我们吐蕃的实力！”他一番动员，吐蕃队再度势如破竹。

　　论硬实力，南安确实不敌吐蕃，比分再度被拉开。

　　此时经过太医的处理，南华耀终于能够起身。他甩了甩头，视线清晰不少。小厮给他递上水囊，又将提前备好的药丸悄悄递给他。

　　南华耀饮用之后，调息片刻，精神猛然为之一振。他再度申请出战。

　　李景程心头一跳，心里再不舍，也知道分寸，主动下场与他交换。

　　“你留下。”南华耀将他拦下。

　　李景程眼睛一亮。

　　“你留下来助攻我，给我送球，明白吗？”南华耀警告道。

　　明亮的眼神再度暗下来，但总归还能留在场上，李景程抱拳应道：“明白。”

　　他不敢公然忤逆南华耀，一心一意地扫除障碍、无私送球，南安队因为二人的配合又再度盘活了。

　　如此打得难分难舍，绝对不是吐蕃想看到的，这样纵然是赢，也没什么可炫耀的。

　　多吉沉下去的心思再度涌上心头。所以当对上欲突破的李景程时，双腿触碰间，他浑身劲力外放，只等着让对手腿骨粉碎。

　　长孙云祁手指轻轻一弹，一道看不见的气波穿过人群附着到那双刚硬的腿上。

　　多吉小腿一凉，原本所攒的气劲顿消。再观李景程，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因为碰撞，身形有些不稳。

　　李景程这一踉跄脚下跟着一滑，竟然将球踢飞，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最终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穿过球门，为南安拿下一分。

　　这...真是巧了！

　　南华耀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景程，阴阳怪气道：“运气不错。”

　　李景程直性子，受不住他这种说话的方式，但偏偏不能反驳。

　　玛卓玛目光顿时暗淡下来，向一旁漠不关心比赛状况的霁无霜打听道：“坐在你们皇帝身旁的男子是什么人？”

　　霁无霜顺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长孙云祁身上，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偏偏长孙云祁似有所感地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还朝她颔首打招呼。

　　玛卓玛眯着眼审视起她来，“他是你什么人？”

　　[未婚夫]三个字好似烫嘴一般，让霁无霜无法说出口。可她明明没有出声，耳边还是响起这个称谓。

　　那声音拖着长长的音调，透着一股慵懒和挑衅的气息。

　　玛卓玛抬头看向上方的南华盈，兴味道：“未婚夫？可真有意思。”

　　“不知公主有没有兴趣打个赌，赌这场比赛的输赢。”南华盈拿出一块令牌放在小案上，“有这枚令牌，公主可以随意驱使本宫提供助力，本宫赌南安赢。”

　　面对她的挑衅，玛卓玛非但不生气，反而异常兴奋，朗笑一声，将脖子上挂着的一颗狼牙吊坠和她的令牌放在一起。

　　这枚狼牙是玛卓玛身份的象征，拿着这样东西去到吐蕃可以受到整个吐蕃的尊重。

　　“那我赌...就算南安赢也是输。”

　　她们同时把目光落在霁无霜身上。

　　霁无霜端方守礼道：“民女不敢和两位贵人同台竞技，且民女身无分文，还请见谅。”

　　“你有。”南华盈说，“长孙云祁的信物玉佩不是在你身上，这东西可没被抄家走。”

　　这东西沈毅当然是想抄走的，但是指代性太强，霁无霜又天天佩戴着招摇过市，实在不好抢夺。

　　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霁无霜暗想。她可以随便以一个理由拒绝，二人也不能强求，但她们出的筹码太令人心动。

　　霁无霜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因为一直贴身收着，还带着她身体的温度。

　　两人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她是被自己划分在圈地里的猎物一般。

　　霁无霜将玉佩轻轻放上去，不骄不躁地抬眸看向二人，“我赌平局，且，贵国会无条件与我朝结盟。”

　　两双算计的眼眸同时放大，随后又微缩，身份显赫的两个女子并没有讽刺她自不量力，比起总有人兜底的男人们，她们会更谨慎地去考虑事情。

　　一个野心足够大、能力足够强的人，是不会轻易地开口去讥讽别人，除非这个讽刺能够为她带来利益。

　　“若两位贵人认为民女不适合参与这场赌局，民女也可以收回。”霁无霜补充道。

　　玛卓玛爽朗笑道：“有胆识，我没意见。”

　　“本宫也没意见。”南华盈礼节性地平施一礼，回到自己的位置。

　　场上的多吉在数次失手之后，已露出惊慌的神色，他的武功怎么会失灵？！多吉绝不相信，他再度出手试探起来，这次目标是南华耀。

　　而长孙云祁没有出手。

　　一股钻心的痛直击南华耀，他当场倒地哀嚎起来。

　　看台上的南宇寰赶紧起身，满脸忧色地大步走下场去查看情况。

　　看着他着急忙慌、完全失去风度的模样，南华盈失神道：“原来他的亲情淡薄只是对我一个而已。”

　　倒地的南华耀脸色已涨得通红，青筋爆出，痛得满头是汗。在一声嘶吼之后，不堪受力再度昏迷过去。

　　场下又是乱成一团，比赛不得不中途暂停。

　　南华盈锐利的视线落在长孙云祁身上，显然认为这是他故意为之。她走过去单刀直入：“你是故意的。”

　　她判定长孙云祁是故意让南华耀受伤，以和多吉发生冲突。可是她想不明白，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为何要做？

　　长孙云祁淡淡应道：“并非故意。”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常，南华盈不禁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多想了。

　　但长孙云祁接下来的话，比他故意设局更可怕。

　　“只是纯粹不想为他浪费力气。”

　　南华盈目瞪口呆，紧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有一个惊人的发现，莫非这清冷出尘的外表完全都是假象？她问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霁无霜知道你是这样疯狂的人吗？”

　　完全没有国家荣誉感、完全不考虑大局。

　　“我只是从心而已。”长孙云祁一脸认真。他长身一揖，随后便自顾自离开，完全随心所欲。

　　看着他宛如谪仙般的背影，南华盈意识到自己好像误判了这个人。她和长孙云祁之间，若论谁黑谁白，那肯定是她黑他白。

　　可是方才，甭管她平时多么瞧不上色厉内荏的南华耀，但仍希望在这场比赛中他能够立起来，为南安获得胜利。

　　可什么家国情怀似乎和长孙云祁都没有关系，从这点来说，真说不好他们谁黑谁白。

　　她突然有些庆幸，长孙云祁没有跑到权力的中心来，否则以他我行我素的性格和强悍的杀伤力，根本没人能够左右他。

　　朝中已有一个楼云烨，但楼云烨最是遵守官场规则，他虽年纪轻轻却深谙官场那一套，绝不会让旁人有机可乘。恐怕也只有对上她父王的时候，才会硬碰硬，不过这也是谋算的一种。

　　可长孙云祁却是全然不受规则束缚，她不敢想象若是长孙云祁真入朝为官，能有几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去和他对着干。

　　南华盈想要笼络、控制的心更甚。一想到长孙云祁若能成为她手中的刀，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她起步朝人群中走去，脸上酝酿着彰显兄妹情深的焦急之色。

　　大殿内，当值的太医赶紧赶来诊断。现在轮到他们汗如雨下，因为他们对南华耀的伤无从下手。

　　“骨头尽碎，这腿怕是不中用了啊！”太医院院判颤声道。

　　屋内的气氛顿时降到冰点，南宇寰几番深呼吸之后，才能开口说话：“几位太医食朝廷俸禄，就是这么尽职的吗？”

　　他本就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此时一动怒，宛如泰山压顶，太医们顿时跪成一片。

　　南天翊出来打圆场：“皇叔莫急，朕已传所有的太医过来会诊，必定能治好世子。”

　　岂料南宇寰此时急火攻心，是半分情面都不给：“圣上的这些太医若是有半分用途，也不会将您的身体越治越差，本王以为这太医院的人都该换一批中用的。”

　　南天翊本就身体孱弱，刚刚被日头晒得有些狠，已经开始发虚，此时又遭这么一出，嘴唇愈加苍白，差点晕厥过去。

　　身后的长孙云祁稳稳地接住他，扶着他到一旁去坐下，那里已有一位平民打扮的郎中恭候多时。

　　叶上青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