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51、外邦来朝 霁家长女愿

　　使团大部队在抵达御阶前便自觉停步，只留几位正副使和抬赠礼的侍卫一同进大殿觐见。

　　吐蕃送的是盐铁、羊毛以及一些青稞酒羊奶等东西。食物不说，那盐铁和羊毛却是非常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只不过这些东西，花钱便能得到，朝中众人的脸上很是平静，顿时看大逆不道养面首的玛卓玛更加不顺眼。

　　面对他们嫌弃、鄙夷的眼神，玛卓玛面色如常，只是嘴角的笑意有点冷。

　　礼部尚书是保皇派，对此次结盟非常重视，赶紧扬声打断逐渐低沉的气氛：“请西夏使团觐见！”

　　西夏的正使是个身量中等、一副文臣模样的中年男子，名叫嵬名轩。他面带微须，一双琥珀色的杏仁眼看人时自带温柔，虽人至中年，却比那年轻的男子更有韵味。

　　“外臣嵬名轩，拜见清玄陛下。”他的动作优雅从容、礼数周到，瞬间更衬得吐蕃的人毫无礼仪可言。

　　“此次外臣前来，替我王送上给陛下的贺礼。”他将一本名录册递给旁边候着的内侍，内侍当即奉上请南天翊御览。

　　名录上写着数十样东西，其中蜜蜡、甘草、青盐等都是日日都需要的东西。另还有西夏瓷器一百件、毡毯三百件、沙狐皮一千张，可谓是诚意满满，更将吐蕃比下去。

　　南天翊胸中涌出一股自豪感，红光满面道：“西夏王有心了。”

　　“外臣听闻陛下近来身体抱恙，故而这次特地为陛下带来西域的圣物。”嵬名轩拍拍手，二十名穿着银白色军服的西夏侍卫们便抬着那口乌漆嘛黑的箱子走进殿来，顿时将中间的走道阻拦起来。

　　因为他们的贺礼丰厚，南天翊还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和善地笑着问他：“不知使臣这里面都是些什么？”

　　嵬名轩指着身后那口硕大的箱子，介绍起来：“这是杖头双蛇，从西域所得。外臣带回西夏之后又以万种蛇虫鼠蚁喂养，如今已是天地间难寻的圣蛇。”

　　他话还未说完，有些胆小的就已经被骇得大惊失色。顿时人人自危，好像那蛇马上就会爬出来一样。

　　嵬名轩轻笑着摇摇头，安抚道：“诸位莫怕，所谓以毒攻毒，这些毒凑在一起便是绝佳的大补之药。外臣此次前来，将会亲手为陛下调配，必定保证在外臣离去前，陛下变得身强体壮。”

　　南天翊的笑容变得勉强起来，婉拒道：“使臣拳拳之心，朕已经深深感受到，只是朕的身体只是一些脾虚，不打紧。如此贵重之物，还烦请使臣留给西夏王享用，也是朕的一片心意。”

　　嵬名轩摆摆手，道：“不打紧，我王日日服用，故而才能古稀之年依旧掌政，所以听闻陛下圣体违和，才特命本使带来。”

　　南天翊的笑容顿时破裂，再也维持不住。

　　南宇寰倒是有些幸灾乐祸，附和道：“圣上身体虽是小症，但始终不得痊愈，臣一直悬心难安。如今西夏使臣既送来此等好物，为着南安的子民，圣上也该好好服用。”

　　“摄政王所言甚是。”嵬名轩孜孜不倦地推销自己的圣物：“此圣物不能见光，且在使用之前必须要有一人来以血饲养。”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展示起来，那只手指节修长，只是指尖有些畸变。

　　“平时就是外臣以自身饲养圣物，为我王取延年益寿的圣液。听闻南安皆是忠君爱国之臣，想来应当很多人会愿意为之。”

　　这下不仅南天翊，在朝的文武百官脸色也更加不好起来。莫说喂养，便是同处一室，他们都心里发毛。

　　大殿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玛卓玛看着那些方才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的官员此时正缩着脑袋，趁机讽刺道：“不会贵国的文武百官无一人愿为之吧？吓破胆事小，不肯为自己的王献身事大。”

　　官员们顿时冷汗涔涔，他们可以为朝廷肝脑涂地，但是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

　　嵬名轩露出为难之色，以退为进道：“是外臣考虑不周，这就让人将东西撤走。”

　　南宇寰的笑容顿时变淡，他想南天翊死是一回事，但是影响国家形象是另外一回事，这会影响到此次结盟。他要稳定边关，然后兵不血刃地取而代之。

　　陈内侍适时上前，出了个主意：“霁家一直扬言对南安一片忠心，这件事不如交给霁家长女来办。”

　　南宇寰投去一个赞许的表情，暗道这个陈内侍倒是个会出主意的，如此便可一举两得。

　　不等旁人反应过来，他当即命陈内侍将人带来，同时奏明道：“圣上，霁家长女说愿意为圣上饲养圣物。”

　　南天翊露出惊诧之色，但很快就明白南宇寰的用意，脸色非但没有变好，反而比刚才还难看。

　　霁家什么情况，他很清楚，如今不仅霸占别人的家产、害残别人的长子，还要让长女来献身，这令他是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怎可让一个女子替朕试药，此事还是择日再论，今日还是招待各位使臣比较重要。”

　　嵬名轩却不肯善罢甘休：“圣上放心，圣物不分男女，且圣物也可以让饲养者身体变得强健，这是一举两得之事。”

　　“如此实乃两全其美，能为圣上饲药那也是霁姑娘的造化。”南宇寰一锤定音。

　　本在看好戏的玛卓玛脸上的笑容顿散，眼底露出鄙夷的神色。

　　长孙府。

　　霁凌川拦在陈内侍和霁无霜之间，不让他将人带走，“让我姐姐去以血喂养毒蛇，亏你们能说得出口！”

　　“大胆。”陈内侍掐着兰花指，指着他的鼻子斥责道：“圣上下旨，岂容你们抗旨不遵？！”

　　他抱拳朝头顶一揖道：“为圣上饲药，那可是天大的荣幸。”

　　“这个荣幸你自己怎么不受？”霁凌川梗着脖子与他争辩。

　　“不要争闲气。”霁无霜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拽到自己的身后，她怕再多说两句，就又要被扣抗旨的帽子。

　　“你别去！”霁凌川反手抓着她的手腕，心下一横道：“让我去！”

　　钱姨娘心头一慌，插嘴道：“你们两个还年轻，让我去吧。听说那蛇很补，正好看看能不能让我重回年轻时候。”

　　霁无霜十分惊讶地看着她，显然没想到一直自私自利的钱姨娘会主动牺牲自己。

　　“别这么看着我。”钱姨娘抬扇挡住她的视线，心下一横道：“就当我还夫人的恩情。你只要答应我好好保护凌川一生无忧，那便足够，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霁无霜露出释然的笑容，她将两人推回府中，用眼神示意陈内侍带路。

　　任朗赶紧命家丁关上大门并落了锁，将霁凌川和钱姨娘阻止的声音隔绝在宅内。

　　陈内侍本打算直接带霁无霜去面圣，却被玖瞳拦下，说郡主特赐沐浴更衣。

　　“今日那么多外使在，郡主说需要好好为霁姑娘梳妆打扮，免得丢南安的颜面。”

　　陈内侍只能听命。

　　宫中自然样样都是好的，霁无霜从善如流，只是婉拒宫人们的服侍。这些宫人本就不愿意服侍平头老百姓，自然乐得清闲。

　　当全身浸在温暖的鲜花汤泉中时，霁无霜感到久违的舒坦。腾腾热气中，晶莹剔透的皮肤下透出黑色的血管，身体内的毒还是无法与她融为一体。

　　她不敢耽搁过久，一刻钟便起身穿戴好里衣。宫人们捧着绫罗绸缎金银珠宝鱼贯而入，打算将她当成一棵树，装点起来。

　　“不好。”霁无霜拒绝，“我是来为圣上献血的，不是来选妃的。”

　　她自己原来的衣衫已经被取走，便从宫人奉着的托盘里面重选一件。只是那些衣衫过于华丽，实在不适合，便让宫人们重新给她选一件普通点的。

　　宫人们为难道：“姑娘，贵人吩咐让我们好生为你打扮。”

　　霁无霜眼色一沉：“若是耽误正事，你们谁能担当得起？”

　　她虽然不是达官贵人，但气势逼人，宫人们瞬间被骇得不敢作声，只能按照她的吩咐行事。

　　*

　　紫宸殿内。

　　在等待她到来的时间里，轮到大理进行觐见仪式。

　　段思瑾恭恭敬敬地向南天翊俯首称臣。大理和吐蕃、西夏不同，他们是南安的附属国，所朝贡的也不同，要更加丰厚。

　　除去象牙、犀角这种商人高价倒卖的珍品之外，大理还送上南安国最紧缺的东西——精壮战马三千匹。

　　在场的官员都倒吸一口气，随后个个露出激动之色。其他东西都可以通过以物换物、或者以钱换物的方法获得，但是战马这种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就说吐蕃和西夏，有着大片的平原，所以畜牧业发达，牛、羊、马和骆驼在他们那里饲养众多，但是此次前来却是一匹都舍不得。

　　大殿内顿时出现一阵小骚动，最后在内侍的唱喝中安静下来：“霁无霜觐见。”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大殿门口仙姿玉立的女子身影上。

　　女子踩在日光铺就的地毯上款步而来，她上身着件立领浅金色梨花暗纹宋锦小袄，下搭浅蓝暗纹金线柳絮纷飞马面裙，所谓土克水也体现在衣着上。螓首蛾眉间，渐晕的鹅黄妆减去少许英气，为她增添几分柔美。

　　梳妆的宫人为她挽的是垂鬟分肖髻。因为是平民没有头衔，所以并未佩戴繁贵的首饰，只以珍珠代花，左右各插一枚莲花点翠步摇，倒是与衣衫的清雅相衬。

　　突如其来的一阵东风吹动裙摆摇曳，袅袅婷婷更显仪态万千。

　　文武百官个个惊讶不已。上次面圣，霁家作为犯人，蓬头垢面、粗布麻衣加身，再加上众人心思都在霁家的家产上，所以都没有太注意外在，以至于到今日他们才发现霁家的长女竟然生得如此倾国倾城。

　　人群中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随着她的步伐而动。御史台的人见状赶紧小声提醒道：“楼大人，她可是名花有主，您可别胡来。”

　　楼云烨朝他笑笑：“本大人当然知晓，我这是欣赏美人的目光看不出来吗？”

　　如此轻浮的话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吗？御史台的人挠挠头，都觉得自己的上峰今天有点与往常不同。

　　看到众人的反应，南华盈很是满意，当然她的主要目标是南天翊。此时见他一双眼睛牢牢锁定在自己精心打造的霁无霜身上，更加心满意足。

　　今日，她一定要成功完成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