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49、守护安眠 量她也翻不

　　干净透亮的窗纸上，透出一道人影。绒黄的光晕下，青丝披散的女子趴在霁飞扬的床前已经睡着。

　　长孙云祁不着痕迹地推门而入，床边的女子即便是在睡梦中，依旧眉头深锁。

　　修长的手指探入她白皙的后颈，英气的眉眼终于变得平和，长孙云祁伸手点了霁无霜的睡穴。

　　他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外室的美人榻上，随后撂袍在旁打起坐来。

　　霁无霜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醒来后，衰弱的神经都变得充盈起来。

　　一睁开眼就看到张品貌双绝的脸。窗外金色曙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衬托得宛如天上神明。

　　听到动静，长孙云祁睁开眼扭头看向她，微笑着询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清冽悦耳的声音带着清晨林间空气的独有清新，为霁无霜驱散初醒的惺忪之意。又听他的语气温柔且随和，仿佛一瞬间拉近彼此的距离感。

　　霁无霜有些恍惚：“很好，多谢。”

　　“不必客气。”长孙云祁起身穿好皂靴，整理好衣衫，温声道：“我去让厨房传膳到明月苑，霁姑娘回去等着便是。”

　　他安排得很是妥当，和他以往的不问世事大相径庭，让人很是不习惯。他离开许久，霁无霜都有些不适应。

　　用完早膳之后，她去找老城主，将自己的想法相告：“如今霁家势微，确实不太合适将他们一网打尽，所以我也希望鄂海之事能作为暂停的中点。”

　　长孙樾对她判断时局的精准更加满意，把昨晚官员来求的事情如实告知。

　　霁无霜没有过多干涉，她相信老城主在官场多年，更清楚如何斡旋。只是提了个旁的要求。

　　使团来访，若是有机会，她希望能够多接近到政局之中。

　　她愿意主动入漩涡，老城主自然乐意之至。

　　保皇派想要鄂海倒台，摄政王一派自然要想办法去保。

　　摄政王正在召见刑部尚书沈毅和工部尚书卓振海。

　　沈毅先对昨日朝堂之事提出疑点：“钱大人、杨国公还有两个定远将军以及几个清流为霁家发声，要不要重点查一查。”

　　“这个本王会派人盯着。”比起这些清流南宇寰更关注楼云烨。

　　楼云烨的背景始终查不出来，本还有忌讳，如今他实在得寸进尺，南宇寰下定决心要悄无声息地解决他。

　　“律法约束官员的那么多条，随便制造一条便是。”沈毅这么说便是已有主张。

　　南宇寰对这个左膀右臂还算满意，所以才放心让他的儿子去流水城历练，以便将来好接替长孙樾的位置。

　　了却一桩心事，他这才将目光落在一直晾着的卓振海身上，“黄河泛滥鄂海贪污一事，你们工部这边有问题吗？”

　　卓振海本就如坐针毡，此时更是冷汗直流，支支吾吾地不知该怎么回答。

　　南宇寰脸上顿生不满，比起沈毅的处处周到，卓振海实在有些不中用。但毕竟占着尚书的位置，还是要保一保的。

　　“今日本王既叫你来便是给你吃颗定心丸，但是你自己也得把屁股擦干净。”

　　卓振海捏着官袍宽袖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保证道：“请王爷放心，下官会着人连夜将账目审查清楚。”

　　“那这案子还让不让查？”沈毅虽不满卓振海，但还是顺嘴替这位一条船上的同僚解围。

　　卓振海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份情。

　　“杨国公和钱大学士三朝元老，到圣上面前哀嚎自己晚节不保，一定要彻查来还自己清白，不得不依。”任何一个掌权者，面对清流的元老都无计可施。

　　沈毅点头，他想若霁家真拿不出证据，怎么查也是徒劳。可他又担心霁无霜会设下什么局。

　　多次接触，沈毅已经不把她当成一个闺阁女子看待，而是当成对手一样慎重。

　　但南宇寰仅今日朝堂接触过一次，体会还不太深。所以对于他对霁无霜的剖析，大手一挥，“小小商户女，如今又羽翼尽消，量她也翻不出来天。”

　　“她虽是商户女，但今日朝堂之上的节奏其实全被她牵着走。”沈毅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而且抄家前霁宅与长孙府平静得很诡异，霁家在上京没有暗探勉强说的过去，但长孙樾不可能没有。

　　且就算长孙樾没有安排，圣上也不可能不暗中传消息给他，圣旨被盗......

　　沈毅的一再进言终于让南宇寰开始上心，不过他也不特别担心，毕竟他认为只要霁家人都死绝，便死无对证。

　　“放心吧，本王自有主张。”

　　有这句话，沈毅便可守本分不再多问。

　　作为一条船上的人，沈毅离开王府之后第一时间便去将消息透露给暂时停职的鄂海。

　　鄂海对他感激万分，当即命人封好重礼答谢。

　　他前脚刚走，鄂海后脚便叫来心腹管事：“当年负责去徐记取钱的人确定都处理干净了吗？”

　　霁家的钱票都存在徐家的钱庄里，霁家捐款时会开票写明金额、并加盖印章由收款方前去提取。

　　“您放心。”心腹管事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鄂海满意地点点头，只要死无对证，怎么分辨还不是由他说。好在如今使团上京，贪污一事暂时不会查，他有得是时间去做点事。

　　***

　　清明这日，霁无霜将箱笼里的牌位拿出来一一擦拭干净，在临时隔的祠堂里面摆上。虽是简便，但总归是有个安置的地方。

　　牌位前的香炉里燃起五道袅袅白烟，她站在首位，领着所有人给逝去的祖辈们上香。

　　长孙府后山有棵桐花树，暮霭渐浓时，霁无霜带着家眷们将折好的元宝拿到树下焚烧。

　　“无霜，以后我们怎么办啊？”钱姨娘忧心忡忡。

　　既然她主动开口，霁无霜便将心中的打算说出来：“流木城民风淳朴，那里有祖父留下的一处宅院还有百亩良田，登记在季家，没有被抄没，若是你们愿意可以去那里生活，到时候我会派人将妙容也送过去。”

　　“我不去！”霁凌川没有丝毫犹豫就否决，“我不会感激你自以为是的保护。我一定要等兄长醒来问清楚。”

　　“不是保护。”霁无霜实话实说道：“是怕你拖累我。上京名利场凶险万分，你行事不够谨慎会连累我的。”

　　霁凌川难以置信地看着如此不留情面的她，气得浑身颤抖，但他也确实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死死瞪着那张冰冷如霜的面容。

　　他再怎么气势十足，到霁无霜面前也是无用功，憋屈地嘴唇一抿，竟是趴在钱姨娘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

　　“......”钱姨娘看他这么大还哭鼻子也是无言以对。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只能用眼神求助面前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的霁无霜，暗示她委婉点。

　　霁无霜不会哄人，思索一番道：“我还要照顾兄长，你听话点。”

　　这下霁凌川哭得更大声。

　　钱姨娘有心说道，但是一想到这个儿子是自己养成纨绔的，心虚得不敢开口。

　　霁无霜没有心思带孩子，何况还是个十七岁的巨孩。十七岁在世家子弟之中恐怕很多都已经成家立业，必须要推一推他。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霁家的家产虽没了，好在曾经建立的关系还在，若是你肯参加科举，还能派得上用场。”

　　让霁凌川读书考试那不是要他命？他刚想出声反驳就被钱姨娘给捂住嘴巴，讪讪问道：“那第二条呢？”

　　“若不愿意，流木城拥有良田百亩宅院一间，也可以做个富贵公子哥，衣食无忧，这也是姨娘你想他过的生活吧。”

　　钱姨娘确实是这么想的，她好言劝说道：“凌川，无霜说得有道理，不如我们就去流木城吧。将妙容接过来，我们也能一家团圆。”

　　“姨娘！你怎么能这么想？”霁凌川丢开抱着钱姨娘的胳膊，道：“难道霁家就这么白白地将家产送给别人吗？”

　　“那怎么办？”钱姨娘故作为难道：“你也不是读书的料，我们在这里只会拖累无霜，不如离去让无霜能够放心行动。”

　　霁凌川放开她的手，雄心勃勃道：“谁说我不是读书的料！我当初也是考上过童生的。”

　　他那一双乌黑的葡萄眼狠狠地盯着霁无霜，面前这个长姐从来没有给过他姐弟的怜爱，总是瞧他不上。可她越看不起自己，他越想证明自己：“霁无霜，我不需要靠霁家的关系，我一定会高中的！你等着瞧！”

　　“好！”霁无霜反倒替他喝起彩来。

　　“等我考上，我要你为一直以来对我的侮辱而道歉。”霁凌川放狠话。

　　钱姨娘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就只是要个道歉？看那道气急败坏的身影滑溜着下山，赶紧追上去。

　　知子莫若母，钱姨娘以退为进一下子促成霁无霜的激将，只是他能做到什么程度，还需观望观望。

　　晚风瑟瑟，独自一人的无霜抽出腰间的软剑，于竹林间舞动起来。她手持轻剑身姿轻盈，只是剑气所到位置却力沉如重锋。

　　一道飘逸的身影落下，长孙云祁折下一根竹枝为剑，跳入战圈之中，给她喂招。

　　来得正好！霁无霜需要好好挥洒一番。没有任何言语，不带任何目的，山林间只余剑声锵锵。

　　清明的月色总是格外悲凉，但今日的月色对无霜而言带着些许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