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48、暂住长孙府 这件事涉及

　　对于这里也有个明月苑的事，霁无霜没有多打听。任管家安排她住哪里就住哪里，其他一贯不问。

　　钱姨娘被安排在彩霞苑，霁凌川作为男丁被安排在二进院的外院。

　　霁无霜郑重地朝任朗施礼，随后吩咐身后的其他人去将自己的东西放好。

　　将人送到，任朗便主动离开，“霁姑娘，你们先歇息着，等晚膳好，我再来通传。”

　　“有劳您了！”红珠福礼代为相送。

　　明月苑在彩霞苑的后面，海棠门如旧。满园盎然生机里簇拥着一间主苑，一间古朴典雅的书房以及两个偏房一个耳房，另外再就是有个小厨房。

　　院中野蛮生长、密如天披锦绣的蔷薇芳香扑鼻而来，霁无霜记得小时候，她最爱和哥哥一起摘来戴头上。

　　只是这里的土才新翻过，想来是临时移栽来的。

　　落葵止不住惊呼：“这里怎么和咱们院一模一样？”

　　霁无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切。她缓步踏入闺房之中，看着与从前一样的布局，抚摸那些熟悉的摆设，竟恍如隔世。

　　看着眼前的一切，现在她可以肯定明月苑这个名字绝不是巧合。

　　“小姐，没想到少城主外冷内热，刀子嘴豆腐心。”落葵调笑道。

　　霁无霜摇摇头，她可以肯定这不是长孙云祁的所作所为，十有八九是老城主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总是情分。她让落葵和红珠先将东西放下。

　　这边刚整理好，钱姨娘便同霁凌川一道过来。

　　脱离淤潭的霁凌川一来就歪靠在院中的禅椅上，又恢复吊儿郎当的公子样，真正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里不是真的霁家，万事需要谨慎。”正好人都在，霁无霜便着重嘱咐一番。

　　小歇半个时辰，任管家便来请他们去用膳。

　　霁无霜到膳厅时，人已到齐只等着她。

　　长孙樾坐在首位，对面是长孙云祁，左下则是霁凌川和钱姨娘。

　　“无霜坐这里。”长孙樾指向右手边的主宾位置。

　　霁无霜挪步上前，先朝他福礼。客随主便，依言落座。

　　座位是按照待客的座位排的，对长孙府来说，他们今日是客人。

　　等所有人到齐，任朗便张罗人上菜。

　　丰富的吃食鱼贯而入，因为霁家素了有段时间，所以厨房准备的都是些精致可口不荤腻的食物，很是细致。

　　霁凌川很快就大快朵颐起来，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完全忘记曾经被下毒的事。

　　霁无霜无声摇头。

　　晚膳用完，老城主便让他们各自回屋内好好休息，等养精蓄锐再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月上枝头，霁无霜却还未入睡。

　　她坐在书案前，仔细将近来发生的事一笔一划记录下来，检查有没有疏漏的地方，也借此机会来梳理朝堂的关系。

　　首先最大的势力就是南宇寰——一个手握重兵的摄政王，他手下拥有三个尚书一个城主。三个尚书分别是刑部、工部、兵部，等于南安的司法、城建水利、国防都在他手上。而拥护他的上官夷管辖的流火城更是出产科举人才最多的地方。

　　他拥有这么多的筹码，一直没有登帝，就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既想要权，又想要名，竟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蠢。

　　保皇派，一个孱弱的帝王，手下拥有一个大学士、一个国公、一个尚书和一个城主。明面上倒也不差，但是礼部尚书并不涉及重要政事，且帝王手中没有兵权，长孙樾又常年在外，实际上根本无法分庭抗礼。

　　若摄政王一派掌权四成，保皇派只有两成。

　　至于中立派，户部、吏部、大理寺卿还有一些没有发言过的官员都算，以及在这场风波里面没有露头的流木城和流金城城主，这些是两成。

　　若是能将这两成转换成保皇派，那便是四对四。

　　而南天翊作为名正言顺的天子，独占一成，那便是五对四。

　　最后一成，霁无霜分给楼云烨。他虽是一个御史，但却是唯一敢与摄政王打擂台之人。

　　他独来独往，看似独木难支，却恰恰无所顾忌，简直如同一个团起来的刺猬，让南宇寰无从下手。

　　这一成其实已经直接划给保皇党，如此便是六对四。

　　经过梳理之后，霁无霜虽通过对朝堂情况的分析找到应对方法，但她知道根本行不通。

　　因为如果有用，保皇派必定早就用了。首先户部和大理寺卿这次是偏向霁家，但是不代表加入保皇阵营，更不代表他们不会偏向摄政王。

　　其次吏部虽然是中立派，但是学子们大部分出自流火城，更偏向上官夷，所以吏部尚书再公正，其实选的还是摄政王的人。

　　所以要改变这些，必须要进行两项改革：

　　一、需要更多能够战场杀敌的武将出现；

　　二、需要更多保皇党提携的官员进入庙堂。

　　还有第三点，只是得等到朝局稳定之后才触及，暂时不表。

　　朝廷的官位就那么多，想进就要有出。不过眼下霁无霜也不打算去插手这些事，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医治兄长。

　　保住霁家的计划算是已经完成七成，接下来就是要拿到帝王的无罪诏书，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否则顶着莫须有的罪名，霁家只能落草为寇。

　　红珠捧着一盏新的烛火过来，心疼道：“小姐您早点休息吧，千万别熬坏身子。您放心，我会一直陪着您！”

　　霁无霜朝她挤出一丝笑意，“我不困，你先去休息吧。”

　　“我和落葵分好班守着小姐，这样您有事随时有人可以使唤。”红珠交剪烛芯，屋内即刻亮堂不少。

　　“我不需要你们守着，若是在长孙府还不安全，那老城主就不能与北梁斡旋至今，所以只管去休息吧。”

　　红珠难以说服她，便替她续上茶水，退到耳房去。

　　霁无霜看时辰已经太晚，便熄灯躺下，她实在太累，沾上床便昏昏沉沉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又梦到兄长在紫宸殿门口被拖着走的场景，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动。

　　不知过去多久，仿佛窒息的人终于得以获得一缕新鲜空气，她猛然惊醒过来。

　　看着卧房中熟悉的布置，有一瞬间的恍惚，霁无霜以为自己还在自己的闺房之中。至于兄长被诬陷下狱，霁家被抄家，那都是一场梦。

　　沉默良久，她起身穿戴好，打着盏不死风灯离开卧房来到耳房。里面烛火通明，但红珠和落葵二人已经熬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霁无霜轻手轻脚走进去，将二人抱到床上，吹熄烛火，方才退出来。

　　离开耳房，她来到钱姨娘住的彩霞苑。里头已经熄灯，一片寂静。月光映出钱姨娘的身影，线条紧绷，看起来睡得并不太平稳。

　　她没有打扰，又转身去往霁凌川的厢房。这个倒是睡得非常香，甚至能听到他的梦呓：“好吃。”

　　隔壁就是给霁飞扬安排的住处。

　　昏暗无光的室内，无霜借着月色走进屋内，随后寻到烛火点亮。床上的霁飞扬还是像蚕茧一样躺在三屏风罗汉床里。

　　她轻移脚步上前，拉起霁飞扬的手替他把脉，确定那微弱的气息未灭，心才稍微安定一些。

　　看着昏迷不醒的兄长，她发誓绝不允许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如今仇人的模样她已经深深地刻在脑海里，那些指摘诬陷的声音她也已经记下。

　　只是走入权力中心非是一朝一夕的，她虽暂时不能一步登天，但至少她要用鄂海来杀鸡儆猴一番，给那些踩霁家一脚的人一点警告。

　　长孙府后门，鸡还没杀掉，猴就来了。

　　好几位在朝中有些声望的官员都漏夜前来，这些人里有在仕的，也有致仕的，碰到的时候都心照不宣地相互使了个眼色。

　　长孙云祁见大大小小官员齐聚一堂，便主动告辞。

　　众人都知道他对政事不感兴趣，若是寻常时候必定不会留他，可今日不同，那些官员竟拦着不让他离去。

　　“云祁公子，这件事涉及你的未婚妻，你不妨也听听。”

　　长孙樾花白的眉毛一挑，这便明白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果然听到这些官员们旁敲侧击道：“听闻鄂海贪污一事，我等甚是震惊。若真要彻查，不知霁家可有鄂海贪污的证据？”

　　老城主脸上露出和他们一样的忧色，“这个老朽也不能断定，一切还得等户部的结果出来。”

　　来打探的官员脸色都有点难看，硬着头皮道：“不瞒长孙大人，我等也是受人之托，有些当时参与过的朝廷命官并未涉及其中，但是又怕被牵连。还望长孙大人问问霁姑娘是否有切实证据，他们也好提前做准备。”

　　这哪里问的是鄂海的案子，这是在问整个霁家捐赠的所有事宜。从前霁家的捐款被不少官员贪污，都没被发现，还以为不打紧，岂料霁家笔笔都记录着账。若是户部核对下来没问题，那可就捅了贪污的马蜂窝了。

　　如今可以说整个朝堂的账目问题都掌握在霁家手中。

　　老城主故作为难道：“如此老朽便去问问。只是霁家一案，老朽在朝堂上人微言轻，未曾多替他们说话。若真有证据，也没脸开口让霁姑娘选择保哪些不保哪些。”

　　来访的官员互相递了个眼神，一致道：“长孙大人您是三朝元老，所做的一切必定都是为了南安，日后下官们必定唯您马首是瞻。”

　　老城主脸上露出决然之色：“罢了，那老朽就厚着脸皮去问问看。总不能让朝堂一下子失了太多官员，那样会影响整个国家的运转。”

　　官员们顿时欣喜若狂，连连附声道：“水至清则无鱼，长孙大人说得极是。”

　　只一人占这功劳肯定是不够的，老城主又拉上自己的大孙子：“到时候云祁也一道去，无霜毕竟是你的未婚妻，你多劝着她。”

　　在场的官员又齐齐朝长孙云祁作揖道谢，这才告辞离去。

　　等人走远，爷孙俩谈起心来。

　　“到这一步，霁家的账目绝对不会出问题，只是霁家注定要一无所有了。届时圣上必定会让你们早些完婚，来堵住悠悠之口。你怎么想的？”

　　长孙云祁能怎么想，“这桩婚事您都把长孙家的权利交付出去，该去问霁姑娘的意思。”

　　“那你去问问吧。”长孙樾将问题又抛给他。

　　长孙云祁一时语凝，半晌才道：“此事不急，等第二次殿审结束再说吧。”

　　回练功房的途中，他见霁飞扬厢房的灯还亮着，便转道过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