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45、霁姓来源 “霁”是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霁无霜猛然回头。

　　在看到自己兄长那一刻，她一直维持的坚强无畏开始动摇起来，一双明眸里面顿时涌上满目火光。

　　大殿外的霁飞扬已无法自行行走，只能由两个侍卫扶着。说是扶其实就是被架着在地上拖行，全然没有半分人样。

　　他脸上已经毫无血色，比那白无常还瘆得慌，唯有一双眼睛还保留着几分清明。

　　霁凌川来时的路上就被警告过不要开口，所以纵然一直想要开口怒骂那些咄咄逼人、栽赃嫁祸的官员，但都紧咬牙关忍着，不想坏事。

　　钱姨娘则是一直都心惊肉跳地维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

　　但此时听到久违的熟悉声音，再顾不上谨慎，纷纷回头翘首激动地喊出声。

　　“大哥！”

　　“飞扬！”

　　可当他们看到从前芝兰玉树、可敬可靠的霁家长子变得伤痕累累、被人拖着如同一摊烂泥时，方才的激动之情荡然无存，一同瘫坐在地上。

　　长子完了，霁家也完了，这是他们心中此时最真实的想法。

　　滔滔怒意侵蚀着霁无霜的四肢百骸，她手上青筋突起，指节泛白，唯有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才能强迫自己冷静。

　　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长孙云祁心中竟产生一个荒唐的想法，他想化成她手中的利刃，让她可以凌迟在场的每一个贪官污吏、奸佞小人。

　　侍卫赶紧将霁飞扬拖进大殿。

　　气若游丝的霁飞扬见到自己的妹妹就像往常那般，嘴角扬着笑，向她投来安抚的眼神。

　　霁无霜如何忍心再看，她垂下眼眸，泪珠顿时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

　　那一颗晶莹的泪珠砸进长孙云祁的瞳孔里，冰冷的人皮面具上都染上悲天怜人之色。

　　不少官员见霁飞扬还活着十分震惊，按照刑部的手段，他应该早就是具尸体才对。这么久的逼问，既没有认罪也没有死，他这样的犯人在刑部算是头一个，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沈毅可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与他对峙道：“你既说霁家绝不会忘本，意思就是承认你祖上是北梁人。”

　　霁飞扬没看他，而是和霁无霜一样，始终面向上位的南天翊，虚弱道：“请圣上容禀。”

　　“我们霁家的‘霁’是来源于草民的曾祖母，草民的曾祖父是入赘过来，但因姓禾子季，季霁同音，所以才有草民曾祖父曾为北梁人，而我们霁家都是北梁后代的误会。”

　　此话一出引起议论纷纷，如果霁家是地地道道的南安人，那岂不是说明这是误判？

　　那这家还抄不抄？

　　“这都是你的片面之词。”沈毅质疑。

　　“沈大人既去我们霁家抄家，想必连带祠堂也应该去过。我们霁家祠堂第三层，就是草民的曾祖母霁贞怡和曾祖父季廉的牌位，更不用说霁家往上的祖宗们一直都在流水城土生土长，这些流水城里正那里都会有记档，绝不会是临时编造。”

　　霁飞扬虽气息虚弱，但回话的时候咬字清晰、字字有力：“何况草民的曾祖父是白象城人不假，但却非北梁人。白象城乃是我南安的国土，只是被乱臣贼子霸占，岂能承认它的所在！”

　　“说得没错！”先前和长孙樾一起静默的两个武将出声支援，他们热血沙场，就是为收回失地。

　　有隙可乘，长孙云祁当即插话：“朝廷重臣竟不如一个百姓通透，属实可笑。”

　　他是御史，可以骂别人，别人却是对他打不得骂不得，所以被骂的官员只能忍气吞声。

　　“你......”沈毅还欲争辩，却被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给打断。

　　“如此看来，霁家非但不是北梁奸细，反而是我南安的好子民。若是每一个南安人，每一个被梁康侵占的南安百姓都能这么想，天下一心，何愁不能早日收回北梁！”

　　开口的是目前朝廷官员里年纪最大，已至古稀的观文殿大学士钱大人，同时他也是天子的老师。

　　他这个年龄，寻常时候早该致仕等着寿终正寝。只不过因为朝中动荡，故而还在支撑着。

　　按他的履历做个首辅都可以，偏偏摄政王不肯分权，并未安排宰相的位置。

　　“钱公说的有道理！”朝堂里年纪第二大的官员杨国公附声道，“诚如霁姑娘所说，霁家若真有谋逆之心，又怎会这么多年不涉朝堂？每一次灾祸、战事，霁家只要袖手旁观便可，又为何要无偿捐赠那么多的银子？”

　　这两位德高望重的官员开口属实比霁家人说一千道一万有用，仅存不多的清流见到风向纷纷附声：“确实说不通。”

　　朝堂舆论扭转，南宇寰攥紧的双手指节发白，知道这是被霁家反将一军。他目光扫过自己的党羽，但是那些人不知道为何却突然纷纷逃避他的视线。

　　这些人方才没有帮助霁家，但是在关键时刻却选择沉默。

　　只余一个沈毅还在力争：“说漂亮话谁不会，但是莫忘记人证物证俱在，你们霁家无论如何都难逃罪责。”

　　霁无霜等的就是这一刻，“大人说是人证物证俱在，可敢让他们与民女当面对峙？若所言属实，民女即刻认罪。只是大人敢吗？”

　　“本官有什么不敢的？”沈毅被她激得脱口而出。

　　话一说出口沈毅就懊悔不已，这不是白送霁家一个翻案的机会。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也不能收回。好在证据连大理寺都找不到破绽，他也不怕别人查。当即就命楚荀去将证据带上来。

　　证人是霁飞扬的贴身小厮，证据则是霁飞扬和北梁的信件往来。

　　霁无霜在沈毅的监视下，查阅所有证据信件，那笔迹确实和兄长的一模一样。

　　看着她神色紧张，沈毅心中顿时底气更甚：“霁姑娘不会狡辩说这个笔迹是旁人模仿的吧？”

　　“这确实是我兄长的笔迹。”霁无霜并未狡辩。

　　“霁姑娘既然肯认，那便是你霁家谋逆证据确凿，请圣上将霁家九族抄斩。”沈毅快刀斩乱麻，若这在私下，他必定立时执行。

　　“沈大人可真有意思。”楼云烨调侃道：“霁家如今家谱上就霁飞扬兄妹二人加一个族老。霁族老已经行将就木，霁飞扬半死不活，不过就剩霁无霜一人，看来不足以解沈大人的心头大恨啊。不知沈大人与霁家有什么过节？”

　　沈毅言辞激动道：“楼大人休要胡言乱语，莫非是想包庇霁家？”

　　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模样，霁无霜平静道：“沈大人莫急，民女一人什么时候死都不妨事。只是这笔迹虽与我兄长的有九成九像，但是却有一处漏洞。”

　　霁无霜将其中几封信件单独拿出来，展示道：“沈大人可知，当年我兄长在接回父母遗体的途中曾被棺材砸到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动笔，当时一应书信往来包括生意往来记账都是由民女代笔。可这些信件上所对应的时间，还是我兄长的笔迹，岂不奇怪？”

　　摄政王一派为了让证据确凿，伪造近几年所有的信件往来，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人群中有一个男子匆匆开口道：“你可有证据？”

　　霁无霜看向出声之人，只见他身量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面相既不锋利也不柔和，除却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可以说他是个隐入到人群中很难被发现的人。

　　她虽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对这个案子的线索这么关心的，不是刑部就是大理寺的人。刑部上下唯沈毅马首是瞻，那么只有可能是大理寺的。

　　那官员也不故弄玄虚，主动抱拳自我介绍道：“本官是大理寺卿。”

　　果然。听老城主说过大理寺卿袁承杰因为一副便于藏匿的长相时常亲自身临险境去破案，可以说他这个大理寺卿完全是靠一双手打拼来的。

　　他此时的紧张不似作假，霁无霜猜测先前没有翻案应当非是敷衍了事，只是时间跨度太大导致证据忽略。不过他是正是邪，一验便知。

　　“当然。”霁无霜开口道：“霁家的账目还在大殿上，大人尽可以去查初元二十七年十月到十二月之间霁家账目的笔迹，是否都是民女代笔。父母丧事，一应白帖也都是民女书写，兄长受伤并未隐瞒，大人一查便知。”

　　袁承杰越过人群走到那几箱账目面前，审查起来，果然发现在霁无霜所说的那个时间段上面的笔迹是不同的。

　　宛如五雷轰顶，□□的身体变得摇摇欲坠，袁承杰难以接受自诩火眼金睛的自己竟判错案，更无法接受刚直不阿的自己差点害死旁人。

　　袁承杰踉跄着走到霁无霜面前，追问道：“霁姑娘这些信息你为何不早点说？”

　　“大人给过机会吗？”霁无霜冷冷地看着他。

　　霁家曾多次走关系向他打探过霁飞扬谋逆的证据，可袁承杰却因陷入误区，更是因为亲友为钱财替霁家卖命而气愤不已，所以从未告知。一阵穿堂风席卷进入大殿，冷风如刀，眼前女子眼底的那一抹冷色宛如锋利的匕首，正在将他凌迟。

　　他捏着证据走到帝王面前，笔直地跪下，叩首道：“圣上，是臣失职，还请圣上责罚。”

　　沈毅眉头深锁，大理寺主动说自己断错案，不是连刑部一起拉下水，他据理力争道：“时间久远，没准霁飞扬是故意如此混淆视听，倒是他的贴身小厮这个人证就在眼前，做不得假。”

　　被点名的小厮连连磕头道：“小人说的句句属实，不敢蒙骗圣上。”

　　看到他，霁凌川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直起身子立刻骂道：“蒋祝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我兄长可是救过你的命，你怎么能够诬陷他？！”

　　那叫蒋祝的小厮紧张地看着他，满脸痛苦之色。突然他瞳孔地震，惊恐地盯着霁凌川腰上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