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43、没见过世面 此女实在太

　　南宇寰脸色不善地看向失仪的官员，见是自己人，便没有多说什么。

　　楚荀的声音继续在大殿内响起。

　　二月十二和十三两日，长孙府找官媒去霁宅下聘，三书四礼已成。两府都张灯结彩其乐融融，并无异常。

　　二月十四，霁无霜招来各个店铺的掌柜，拨款让他们付清名下商铺所欠的货款。晚上她在长孙府与长孙大人以及长孙云祁一同用晚膳，并未避人，不见异常。”

　　二月十五，上午城主府的管事任随行将婚书送到霁家，霁家向流水城军中赠送疗伤药粉。

　　南天翊听出关键信息：“长孙大人，霁家这次又向军中捐赠了吗？”

　　长孙樾手持朝笏板，出列叩首禀报道：“是。老臣本想着上表向圣上禀明此事，岂料霁家有此变故。”

　　这话看似是懊悔，实际却在撇清关系，反驳先前有人说他从中作梗的话，百官们听完心中各有裁定。

　　“接着汇报。”南宇寰生硬地打断二人交谈。

　　长孙樾默默退回原位。

　　响亮的声音再度传来：“同日，霁无霜因婚事定下，给霁家上上下下所有人，以及全流水城的老百姓发放喜钱，让他们在自己出嫁时放鞭炮庆祝。”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只是这一口气未尽，新的惊人之举已至。

　　“霁家的丹药都是卖给习武之人用的，所以霁家与武林中人常有往来，霁姑娘给武林各派发请柬的同时还赠送大量固元丹，请他们务必到时候来喝喜酒。”

　　文官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是武官听了却是一阵肉疼。

　　固元丹算是可以保霁家世世代代吃穿不愁的生意，只因霁家的固元丹纯正且效果显著，得到广大习武之人的大量购入。

　　听这么一说，有人不免认为抄家清单里面丹药成品过少和大量收购草药的决定似乎也是有缘由的。

　　沈毅压低声音提醒道：“不必要的话不要多说。”

　　楚荀点点头，声音当即低了几度：“当日霁无霜还去勘察了道观用地，请里正代为处理土地事宜，不见异常。”

　　“二月十六，抄家当日。霁无霜请了另外三大富商一起商议给流水城的边关守军捐赠军资，又合资一千五百万两白银用于南安三处军防建设。”

　　沈毅一把将文书夺过来，打算自己通报。

　　长孙樾哪里会让他开口，直接抢了先：“启禀圣上，老臣这次来为的就是这件事。四大商献银一千五百万两，分别用于对北梁的镇北关、对西夏的翠岩堡以及对吐蕃的盘山古堡三处的城防巩固，如今飞钱已交由户部验收。”

　　户部尚书殷怀之即刻出列汇报：“一千五百万两飞钱已全数入库，还请圣上核查。”

　　魏洪从御阶上下来，接过册子送到帝王的御案上。

　　南天翊看了后，动容道：“诸位爱卿，这一千五百万两里，霁家便出了一千万两。”

　　他话中有话，自然是为了让那些再说霁家家产少的官员闭嘴。

　　“楚荀你接着汇报吧。”

　　“微臣遵旨。”楚荀看向沈毅，后者嘴唇蠕动，最后不得不把文书递还给他。

　　拿回文书，楚荀继续道:“因为要造道观的地在陈家的地界，陈家小子陈浩然为报复抄家当日去霁家放鞭炮，不小心把霁无霜住的院子给烧了。火灾致使两人伤亡，霁姑娘与侍女曾冲进去救人未果。”

　　霁无霜的手不由地攥紧，她没想到陈浩然会把责任扛下来。虽然她本意就是要混淆视听，却从未有过真要拉陈浩然下水的想法。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份情她记下了。

　　楚荀汇报完后总结陈词:“微臣曾提前一日到达流水城，微服私访打探情况。如今流水城的人对霁姑娘的评价形成两极分化。一部分人认为霁姑娘大方，要是能多成几次亲就更好。一部分说她一朝飞上枝头，就以为自己是凤凰，膨胀、张扬。”

　　别说流水城和霁无霜打过交道的，就殿内这些听汇报的大臣们都觉得此女实在太膨胀、太张扬了！

　　“难怪霁家的家产就那么点，敢情让她全败了！”

　　“这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真是没读过圣贤书，纯粹暴发户行为。”

　　“果真是小小女子，只知花钱不知钱来之不易。”

　　“商户女没见过世面也挺正常。”

　　霁家消失的万贯家财仿佛突然有了明路，不少官员几乎快要接受这个说辞。

　　但有私心的官员则全然不上套，他们大多都是大手大脚，最是知道这里面的名堂，对霁家更是早就打听好了，自然知道这里面水分有多大。

　　何况这罪名霁家不认也得认，没有转移财产也得交出财产来。

　　此时不用摄政王授意，已经有个官员出来提出质疑：“纵然把这些全部都扣除，霁家的家产都对不上。你们霁家可是四大富商里面最老牌的商人，难道非要朝廷去调查其他三家的家产来比对，你才肯认罪吗？”

　　霁无霜抬眸看向出声之人，只见他身着绯色公服搭配御仙花金涂银銙排方带，知是个五品或者六品的官员。

　　那个官员见一双猩红的眼睛直视着自己，不知为何突然脚下一浮，当即倒打一耙：“你还敢威胁朝廷命官？”

　　霁无霜的双瞳依旧紧紧盯着他，反问道：“敢问这位大人，在朝廷任何职位？”

　　“本官乃是正六品‌都水使者。”那官员昂首挺胸道。

　　霁无霜又问：“民女不涉官途，不知大人可是初元二十五年负责治理黄河的都水使者鄂海大人？”

　　“这与你有何关系？你莫要无端攀咬旁人。”一提到当年黄河泛滥之事，鄂海就没来由的心虚。

　　“民女不敢。”霁无霜这才收回目光转向上位，回禀道：“诚如楚大人所言，这几日民女一直都在家中准备婚事，未曾有过异动。所以根本不存在民女提前得到消息转移家产的说法，还请圣上明鉴。”

　　她是向南天翊陈词的，但是鄂海此时表现上头，直接插话道：“那你说说霁家的家产都哪里去了？”

　　上头传来“啪”的一声，南天翊将手中的奏折重重地拍在御案上。

　　长孙云祁趁机发难：“鄂海大人难道已经可以代替圣裁了吗？”

　　鄂海顿时冷汗涔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冒尖，但开弓没有回头路，只能软声道：“是微臣失仪，请圣上责罚。但微臣也是担心霁家将家产转移到北梁去，所以才有点慌张，还请圣上开恩。”

　　霁无霜眼底露出一抹讽刺的神色，她紧盯着鄂海，问道：“鄂大人真想知道霁家的家产去向吗？”

　　“你什么意思？”鄂海顿时全身戒备起来。

　　“鄂大人若一定咄咄相逼，非要民女说出来，那民女纵使有万般思量，但为了不被诬陷、为了霁家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也不得不说出来了。”

　　百官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狐疑之色，把目光落在鄂海身上，暗道：莫非霁家的家产和鄂海有什么关系？

　　鄂海心头大震，莫名涌上一股危机感，心头有个声音告诉他，赶快制止面前这个他不屑一顾的商户女，可身体却像被什么定住一样，无法动弹。

　　短暂的失神之后，反应过来的他想要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面前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女子一改攻击之态，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之色，未言先落清泪两行，朝着上位示弱道：“请圣上恕罪，有些事民女本不愿说出来，但鄂大人苦苦相逼，民女不得不明言，还请圣上容禀。”

　　满朝文武都竖耳聆听，他们都很想知道作为南安第一富商的霁家怎么才这么点家产。

　　南天翊：“霁姑娘但说无妨。”

　　霁无霜神色凛然道：“是，请圣上听禀。”

　　“三十年前外姓王梁康狼子野心拥兵自重，在白象城自立为皇，建立北梁国。征北大将军与梁康狼狈为奸，朝廷腹背受敌。民女祖母祖父自购粮草武器，并请江湖上的仁义镖局一同杀出血路送到镇北关，才让三十万大军不至全数战死沙场。”

　　“当年一共花费了三百万两银子，那是霁家手上所有的现银，为此霁家还向徐家钱庄贷款周转过一段时间，此事钱庄上必定有记载。”

　　这本该是令每一个南安子民义愤填膺的叛国之举，霁家的善举也该令人动容，然朝臣的脸上却大多透露着冷漠和算计，不见丝毫忧国忧民之情。

　　唯有长孙樾和两个上了年纪的武将默默垂泪，因为他们都是当年那一战的将士之一。也是从那之后长孙樾调去了流水城。

　　霁无霜也不指望就此唤醒这些利益至上之人的良心，继续道：“初元五年，蝗灾，霁家向每个城的城主府都献粮一万石，另加丰厚物资，开销十万两。”

　　“初元十年，黄河大水导致百姓流离失所。霁家在每个城都设了三个粥厂，一日两顿、筷不倒塌地施粥。又搭建临时大棚让灾民们居住，甚至还为一些流民安排生计。共支出五百万两白银。”

　　“初元二十一年，梁康派兵攻打镇北关，朝廷援兵因山崩道路受阻来迟，粮草不济，是民女的父母集结人马顶着战火去送军资，还因此重伤卧床数月。”

　　“初元二十七年，圣上继位，梁康再度派兵攻打镇北关，民女双亲高价聘请仁义镖局去送军资，路上却被北梁军杀害，一行二十人，无一生还。找到民女父母尸首的时候，他们浑身插满北梁的箭。”

　　说到此处，霁无霜环顾在场众官员，颤声质问道:“世人皆知梁康是我霁家不共戴天的仇人，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如此深仇大恨，有人饱读圣贤书，却不尊圣贤之道，诬陷我霁家是仇人的奸细，难道不会问心有愧、无地自容吗？”

　　霁无霜字字珠玑，整个大殿的气氛在她激烈直白的质问下终于产生一丝情绪波动，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她身后一直垂头沉默的霁凌川和钱姨娘听到此处，都忍不住抽泣起来。

　　长孙云祁隐藏在人皮面具下的双眸闪烁着奇诡的光芒，他平静的心湖里面仿佛被投入一块巨石，情绪产生从未有过的激荡。

　　殿内霁无霜将如刀的目光定格在南宇寰脸上，“初元二十七年那一战，是摄政王亲自带兵与北梁交战，大军粮草不济被困时，是民女双亲带着霁家请来的江湖人，陪同流水城护城兵闯入烽火线送上救命粮草。当时摄政王还夸民女双亲是忠君爱国之人，难道摄政王不记得了吗？”

　　“大胆！”南宇寰怒上眉梢，声色俱厉:“你这是在问罪满朝文武，难道真想造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