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42、家产数量 满朝的洪水

　　朝臣的奏折一般都是由魏洪这个大内总管负责接收，然后再呈到御案上，供帝王御览。

　　此时魏洪还未动，陈内侍却是眼疾手快，起身接过沈毅举着的书册，随后竟是直接送到南宇寰手中。

　　他先是越俎代庖，后又混淆君臣，实在胆大妄为，眼观六路的霁无霜心惊不已。

　　虽然整个南安都知道摄政王把持朝政，却没想到到如此地步。

　　在场的人甚至都没有一个朝臣有异议，她便更明白上面的帝王比民间传闻的内里还要空壳。

　　无奈霁家远离朝堂，对这皇城一无所知，以至于落到如今任人宰割的地步。

　　就在她懊悔之际，一道问责的声音插了进来:“圣上亲政，这清单合该先由圣上先行审阅，然后再与摄政王共商。陈内侍一直在圣上跟前伺候，连这点规矩都记不住吗？”

　　南宇寰寻声看过去，果然是经常与他唱反调的楼云烨。

　　霁无霜耳朵登时竖起，她这些日也向老城主恶补了朝堂的格局，听闻整个朝中如今能公开和摄政王叫板的只有一人，便是用免死金牌将她兄长保下的楼云烨。她一直以为这位御史会是位老气横秋的老臣，没想到声音这么年轻。

　　陈内侍被问得脸红脖子粗。他为难地看着摄政王手中的书册，哑口无言。

　　南宇寰本就没想过做这么直白，更没想到这个陈内侍会来自作主张。若是无人开口，他面上肯定会毕恭毕敬地让陈内侍先呈给帝王。

　　可楼云烨既出声，那他便不能妥协，不紧不慢道：“因着叶才人暴毙，圣上近来身体抱恙，所以便由本王先过目一遍，以免有什么不当的地方惊了圣上龙体，这楼大人总该理解。”

　　霁无霜心头大动。后宫的叶才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叶家的小女叶惜玉。不久前的除夕还让人从宫里给叶家捎过东西，当时叶上青特地送过一份糕点来给她，说这个妹妹当下很受宠，怎的会突然暴毙？

　　南宇寰打发楼云烨之后，已经翻看起手中的书册，虽然上面的内容他早已知道，且也知道不少已经入了王府和抄家之人的口袋，但是再看一次还是怒意翻腾。

　　严厉的脸上肌肉抽搐许久方停歇，南宇寰将书册亲自送到南天翊面前，恭请道：“圣上先看看这些资产明细。”

　　南天翊将手中端持的拂尘放下，接过来浏览起来，他的眉头也随着内容的深入渐渐拧在一起。

　　看完后他抬眸与南宇寰进行一番眼神交流后，点名陈内侍道：“你将汇总的目录念给朝臣们听一听。”

　　“奴才领旨。”方才因被问责而消失的嚣张气焰再度上了陈内侍的身，他又扮演起了奸佞之相，甚至还将大内总管魏洪挤到一旁。

　　不少官员对他此举非常鄙夷，因他是摄政王的人，连带着对南宇寰都有些不满起来。

　　陈内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挺直腰杆唱喝起来：“赤金元宝六十个，估银九十万两；白银元宝四百个，估银四十万两；飞钱银票一百万两；白银八十万两。合计三百一十......万两现银。”

　　陈内侍越唱声音越虚，方才的高昂之态再度消失，渐渐声若蚊蝇。

　　他身上已惊出一身汗，心里不禁将沈毅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竟然敢一下子抽走一半的家产。

　　“刚刚说的多少？我没听清楚。”有怀疑听错的官员开口问道。

　　旁边听力好的为他复述一遍。

　　“不可能吧，霁家不是首富，最起码也得有三千一百万两现银才对吧？”

　　文武百官之间立刻炸开了锅。

　　南天翊仿佛没有看出这有什么不妥，体贴道：“陈内侍想必一路赶回辛苦，要不然还是让魏洪受累念一念吧。”

　　陈内侍露出被架在火上烤的神色，求助地看向南宇寰。

　　南宇寰咬牙道:“这么点子力气都没有吗？”

　　得了准话，陈内侍便清清嗓子继续唱报：“现银确为一百五十五万两无误。”

　　“正房一所两层共三十间。别苑三所，均为一层建筑，共六十一间。全国商铺共计七十个，其中京城二十间、流水城二十间，其余三城各十间。四层绣楼一栋、茶山连带茶园共四座，占地三千五百亩。茶山为霁家祖传，茶园为租赁朝廷用地。”

　　“今年采得头茶宝云茶二十万斤、日注茶十五万斤，霍山黄芽七万斤。”

　　这些固定资产，不太好插手，便是这样还是贪下了三十六间房屋，茶叶更是高达二十万斤有余。

　　当然这还不是最过火的，看到下面的内容，陈内侍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飘。

　　“名器字画共计三千五百件，其中三千件为仿品。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共计一万一千六百件。药材五百余斤，估银二十万两。各式丹药二千四百余枚，估银五万两。”

　　本来的两千件珍品如今变成五百件，那里面很多都是孤本，价值不可限量。金银首饰药材丹药这些更是随便拿取。

　　陈内侍报完心中已是翻江倒海，这比土匪抢劫还要强取豪夺，摄政王这是仗着没有账目明目张胆贪财啊。

　　众大臣早已在心中打起算盘，此时等唱报完，立刻就有人提出质疑：“虽说霁家房屋田地店铺数量挺可观，但现银太少，根本匹配不上南安四大富商之一的头衔。”

　　“确实，臣以为这里面恐怕有什么内情。”

　　“臣也这么认为，莫不是有人提前泄漏消息，让霁家暗地里转移资产。”

　　满朝文武的指摘宛如洪水猛兽吞噬着霁家。

　　大殿内再度回响起沉重的咳嗽声。众官员当即安静下来，看向上方状态不佳的帝王。

　　南天翊开口道：“霁无霜，你是霁家长女，又参与经营，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圣殿之上，整个朝廷的官员是装都不装，对霁家人视若无睹，毫不避讳地当着他们的面打着霁家家产的主意。

　　听到这些令人不齿的言论，独面百官的畏惧荡然无存，霁无霜心中此时只有满腔的不平与讥讽。

　　真是可笑！

　　原本跪地俯首的她起身挺直了腰背，直视天颜。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之色，虽然她一直知道帝王崇道，但竟然就这么直接穿着道袍临朝，实在荒唐！

　　但这不是她能置喙的，匆忙敛起心绪，应声道:“回圣上的话，民女从未收到任何抄家的消息，这几日都在忙着婚事，也从未有过与谁密谋转移资产的行为。”

　　“何况民女只是一介女流，虽跟着兄长做过几日生意，终究还是养在深闺的内宅女子，实不知如何转移家产，还请诸位大人教教民女。”

　　此话一出朝中众员脸上齐齐变色，他们能戴着头上这顶乌纱帽，自然不是霁凌川那样听不出好赖话的纨绔。

　　霁无霜看似示弱，实际里面却暗含着两层意思。

　　朝廷如果认定她转移资产，那就是承认小小女子比自诩掌控风云变幻的男子还厉害。

　　如果谁能说出转移家产的门道，那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就是这么干的。

　　吃过霁家查账之苦的官员悄悄给自己相交深厚的同僚递了个眼色，让他们谨慎点说话。

　　沈毅与霁无霜打过交道，屡屡吃暗亏之后，对她的能言善辩已有准备，祸水东引：“你或许没有那本事，没准是哪个有权有势的人在帮助你。”

　　这就差点名道姓。

　　要说流水城有权有势的，谁还能比得上一城之主。其他官员听罢，频频看向前方站在一品大员位置上的长孙樾。

　　老城主却目不斜视，完全不为所动。

　　沈毅无端攀咬，霁无霜脸上却不显急躁之色，不紧不慢澄清道：“启禀圣上，转移家产可不是一件小事，若是民女真这么做了，那必定有迹可循。想必沈大人一定派人仔细查探过民女这几日的行踪，请圣上明鉴！”

　　她声音平稳、目光坚定，毫无慌乱之色，让人看了便生出一种她必定真的问心无愧的念头。

　　“沈毅。”南天翊唤了声。

　　“圣上怎可将一介商户女之言当真？”南宇寰当即露出不满的神色。

　　面对摄政王当着文武百官直接驳斥帝王的行为，作为言官的楼云烨自然不会放过进言的机会：“微臣记得去年蝗灾，霁家捐了不少银钱，这其中或有隐情，听听又何妨？也免得摄政王被什么人迷惑，而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楼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沈毅质问道，“这抄家所得一笔一笔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谁能颠倒黑白？”

　　长孙云祁等着就是这句话，“既然一笔一笔的账目有迹可循，那便说明霁家就只有这些家产无误。若谁认为不对，拿出证据来，楼某倒要看看什么人比霁家人更清楚他们的家产。”

　　这话算是将先头质疑之人都含沙射影骂了一顿，不少官员尴尬地低下头。

　　南天翊干咳一声：“蝗灾之事，霁家当初的确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众臣有目共睹。那就让去抄家的官员一并汇报下城主府和霁家这几日的动向。”

　　“是。”沈毅偏头示意他身后负责核查的楚荀出列答话。

　　楚荀当即拿出审查到的明细，扬声一一汇报起来。

　　“二月初十，霁无霜晨起前往城主府逼讨婚事，吃了城主府半个时辰闭门羹，最终定下她与长孙云祁的婚事。”

　　“上午派人找来工头商议给圣上造道观，下午与霁家其他子女姨娘等发生冲突，将他们赶出霁家，户籍已经迁出。”

　　这种内宅的事，南宇寰根本不在意，出声打断他，只关心造道观是怎么回事。

　　霁无霜赶紧主动汇报：“启禀圣上，民女能够与城主府结亲，全仰赖圣上恩准流水城联姻的习俗。所以为感天恩，故而打算在流水城为圣上建立一座道观，也好让流水城的百姓同沐恩泽。”

　　她的声音极尽谄媚，照理此时必定有文武百官附和才对，然而大殿里却陷入诡异的寂静。

　　南天翊就是个傀儡皇帝，给他造道观让世人膜拜，众臣哪敢称好。

　　他们怎么想不重要，南天翊心中却是涌上一股暖流，但他并未喜形于色，反而自觉地推诿起来：“仁孝治天下，乃是先皇教与朕，摄政王也以此日日勉励朕，朕不敢居功至伟。”

　　南天翊不忘抬了下摄政王。

　　南宇寰脸色好看不少，但也不想让霁无霜开口，示意楚荀继续汇报。

　　“是。二月十一春分之日，霁家如往年一样过节、放假发节礼，晚上还去看了戏曲，并无异常。但当日霁无霜与建造道观的工头签订意向约，将寄存在徐家钱庄的十万黄金交给流水城里正，让他代为监管。又与六个草药商签订五年的长期合约，预付全部货款七十万两。由于金额过大，故而特别注明。”

　　“啪嗒”一声，不知谁的朝笏板掉在地上。也不能怪他大惊小怪，毕竟那可是十万两黄金和七十万两白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