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20、姐夫 你是不是也

　　韩青峰见着长孙云祁很是意外，傻愣地看了看环境，确认这是霁家不是长孙府。既然碰到，便客气地打声招呼：“长孙公子怎会在此？”

　　若是旁的男子，他或许会以为是未婚夫妻情难自禁忍不住偷欢。可是长孙云祁他全然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南安国哪个不知道长孙云祁是个武痴，绝不会陷入儿女情长。

　　何况眼下他也顾不上这些情情爱爱，焦急道：“长孙公子回头再叙，本官现在要去看自己的儿子。”

　　他催促抬轿的人快点，还没上台阶就被一把横出的剑挡住去路。站在廊下的门神俨然一副一夫当关的态度。

　　“本官对你也算礼遇有加，长孙公子这是何意？”韩青峰露出不快。

　　他是武将出身，对长孙云祁这样的武学奇才很是欣赏，且长孙云祁不涉朝堂，所以一直对他都很客套。

　　他客气，长孙云祁也客气：“大人，您的儿子现在是救治的关键时期，您最好不要打扰，免得我出手伤了和气。”

　　韩青峰脸色登时铁青，“我家小厮跑回来传信说犬子已被霁无霜治死，你如今又拦着我，是想毁尸灭迹吗？来人啊！”

　　他一声令下，当即涌入一队兵围在厢房前，拔剑相向。

　　霁凌川提着剑闻讯赶来，看着这阵仗他并没有害怕，只是有些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事？你们怎么擅闯民宅？”

　　见到长孙云祁站在一旁，霁凌川眼睛一亮，喊了声“姐夫”。

　　长孙云祁平常并不太与他对话，这次却破天荒地肯定了一句：“你身体强壮不少。”

　　“那是！”霁凌川依旧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还当场和长孙云祁聊起练武的事，差点没把韩青峰给气吐血。

　　“那就别怪韩某得罪。”韩青峰直接下令，让侍卫们直接上。

　　他这点子人马根本不够看，长孙云祁有心提点霁凌川，抓住他的衣服一提溜，将他丢到战圈中，竟是打算用朝廷的人马练起兵来。

　　“东、刺。”

　　“上、踢。”

　　“矮身、扫。”

　　......

　　朝廷的兵心思跟透明似的，每一步都在长孙云祁的掌控中。

　　“哇哇哇，我好厉害！”霁凌川太享受这种大杀四方的感觉，恭维道：“少城主你真厉害！”

　　长孙云祁不说话了。

　　没有他从旁指点，霁凌川寡不敌众，很快便捉襟见肘，抱头鼠窜起来。

　　韩青峰铁青着脸、目眦欲裂，但他也不能真伤着眼前这小子，最终用力地拍着轿子扶手，怒声道：“都住手！”

　　他伸手按住起伏的胸口，待气顺畅后，方道：“请长孙公子和本官说说这究竟怎么回事？为何我府上的下人来报犬子已死，你们却不让我见人，究竟是打算干什么？”

　　长孙云祁示意霁凌川将事情复述一遍。

　　“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毒蛇？”韩青峰显然不相信，“你以为这样就能给我一个交代吗？”

　　他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身前的空地上落下一个珐琅面盆。与此同时，铜盘里面的东西也被震得飞起，散落得到处都是。

　　霁凌川也是个神人，直接将他先前砍的一盆蛇段丢了出来，“我们府上还有人被毒蛇咬到，不相信可以进去看，屋里还多得是！”

　　看着面前一节一节的死蛇，再幻想着屋内一团一团的场景，定力差的直接呕了出来。

　　韩青峰脸上的神色已经裂开。

　　“而且这位大人你好奇怪，知道你儿子还活着你怎么不高兴？非说我们撒谎，是希望他死吗？”霁凌川托着腮，作出疑惑之态。

　　他想到那日韩青峰竟然回绝霁无霜就来气：“之前在贡院也是你阻拦我姐姐，导致鹤影只剩下一口气。如今又来，莫非鹤影不是你亲儿子？”

　　“怎么可能！”韩青峰按着轿子的搭手，差点要跳起来。

　　霁凌川撇撇嘴，“那你为何要阻拦救人？”

　　韩青峰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阴沉着脸道：“若是小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全家陪葬。”

　　霁凌川耸耸肩：“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大官，动不动就要别人全家陪葬。”

　　韩青峰捏着轿椅扶手的拇指发白，克制着自己不与这些市井小民计较。

　　朝廷的兵凑在一起议论纷纷，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自然对长孙云祁这种武学奇才有着莫名的崇拜之情，方才长孙云祁随口点拨就能让他们束手无策，如今真人就在面前，当然想上前去请教一二。

　　何况他们可都有所耳闻，说如今的御前带刀侍卫总管李景程当初一直停滞不前的功力就是长孙云祁帮忙突破的。

　　但是有韩青峰在这里，他们只能互相推诿，指望对方当出头鸟，不敢上前。

　　“啊！”屋内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叫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韩大人你听，这不是你儿子的声音，哪里死了？”抱胸靠在圆柱上的霁凌川还在火上浇油。

　　韩青峰已顾不上自己的伤，撑着扶手猛然起身，挣扎着就要冲进去。

　　但有长孙云祁在，自然不能如愿。宽阔的掌风扫过，他又跌回到软轿之中。

　　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来，甚至入座的动作比旁人伺候着还要轻柔，韩青峰心头大动——这个长孙云祁武功恐怕早已是非凡之境，远比他们预想中高得多。

　　“反正都是要等，韩大人有功夫在这跟我浪费时间，不如去审审自己府上的丫鬟仆人们吧。”长孙云祁冷冷开口。

　　面对绝对的武力值，韩青峰已经冷静下来。他递了个眼神给身旁伺候的白管家。

　　管家心领神会，朝着他欠身一揖，随后去审那几个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仆从们。

　　巴掌声混合着惨叫声传来，很快白管家就问出真相来，回来如实禀告：“是这些黑心肝的奴才只顾着自己，将小主子一人置于险境。”

　　霁凌川狠狠咬下一口手中的青枣，含糊道：“韩大人，我姐姐说让你出点钱，她给安排人来照应，偏你不肯，否则怎会出现这档子事，白叫鹤影受这刮骨的罪。”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屋内又传来一阵凄鸣。

　　韩青峰极力压制的愤怒已经冲破理智，他打不过长孙云祁，这气自然只能在别人身上出。

　　“先捆起来，等鹤影醒来，再去打死。”一句话断了四个人的命。

　　一个时辰后，厢房的门从里面打开，霁无霜红润的脸色已如水洗过般苍白无血色。

　　长孙云祁赶紧上前扶住她，关切道：“你没事吧？”

　　霁无霜摇摇头，她望着已经被人抬到廊下的雇主，道：“韩大人，你这生意我可亏了一半。”

　　“真是商人逐利。”韩青峰嫌弃地看她一眼，“你真能治好我的儿子，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处。”

　　肯加钱，霁无霜嘴角溢出一抹满意的笑意：“放心吧，明日就能醒。休养的好，若是有补考没准还能赶得上。”

　　这话提醒韩青峰，他儿子卓尔不凡，可不能白白浪费三年时间，得去想办法推动补考。

　　这晚韩青峰没走，让人扶着他趴在自己儿子厢房的贵妃榻上，亲自守着。

　　霁无霜没管他，只警告他来霁家就要守霁家的规矩，若再要自己派人来照顾起居，出了事霁府概不负责。

　　韩青峰是敢怒不敢言，想他堂堂一个四旬三品大员竟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训得抬不起头，不禁在心中暗暗发誓，再不要有求于霁家。

　　霁无霜已经由长孙云祁和霁凌川左右各一边搀扶着回到自己卧房中，两个人的动作太过小心翼翼，惹得她忍不住哧笑出声：“我没事，用不着这么夸张。”实际上她只是因为流了血才脸色发白，稍事休息便会恢复。

　　坐定之后，霁无霜安排霁凌川去清理好现场，安顿好其他人，“将毒蛇给放好，明个还要报官呢。”

　　霁凌川如今再不会和她对着干，满口应下：“我这就去。”

　　看着他听话的模样，长孙云祁忍不住道：“你还真会调教人。”

　　霁无霜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你说凌川啊，他是顺毛驴，顺顺毛多夸夸就行了。”

　　“那么从前呢？”长孙云祁问。从前她的态度可不是如此的。

　　“从前是磨他心性，若他不能经受考验，我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栽培他，给他点钱让他做个潇洒公子便是。”霁无霜毫不避讳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由人思己，长孙云祁不免问道：“那么我呢？”是不是也一直在考验和试探？

　　霁无霜不防他这么一问，当场愣住。

　　握着她手的力道随着她的沉默不断加重，尖锐的疼痛传来，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为了救韩府的公子，她两日放血，如今手腕上已经留下数道伤痕。

　　不等她开口，长孙云祁已经松开手，露出懊恼之色。

　　两人刚分开就听得外头传来一道带着调侃的声音：“哎呦，我来得不是时候。”

　　垂首检查伤口的霁无霜抬眸看向门口，果见钱姨娘端着茶点过来，也就她会这么调侃。

　　“听闻少城主造访，落葵她们在忙，我来送点茶点。”钱姨娘解释道。

　　她从托盘里拿出一叠时兴的桃花酥和薏米茯苓糕放在二人中间，又端起一碗白露茶奉给客人，“这白露是去岁无霜亲自去山上采来密封在地窖里，少城主尝尝。”

　　长孙云祁双手接过，朝她颔首道：“有劳。”

　　钱姨娘放下东西没有多待便退了出去，只是踏过门槛的时候，回头朝霁无霜抛了个媚眼。

　　无霜未予理会，屋内的气氛随着她的离开陡然安静下来。

　　长孙云祁单手捏着茶盖撇开浮沫后，方送到嘴边，轻啜一口品尝起来。

　　“茶不错。”一盏茶饮尽后他称赞道，“毫无涩感，隐有回甘。”

　　霁无霜客气道：“是拂雪跑镖的时候寻回来的，少城主若是喜欢，我包些与你带回去。”

　　“那便多谢。”长孙云祁毫不见外。他隔空点了点那包着纱布的手腕，问道：“还痛吗？”

　　手腕其实一直都在隐隐作痛，不过这点痛，对于习武的霁无霜来说，还是很容易承受的，自然报喜不报忧：“无恙，已经上过药。”

　　外头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处理好那些毒蛇之后初晨赶紧来给自己主子请安：“主子，您怎么来了，也不早点说，我好去迎接您。”

　　霁无霜见他那激动的模样，调侃道：“看来是我平常薄待，这是迫不及待要回去。”

　　初晨顿时脸红脖子粗，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我就是太久没看到主子，只是有些想他罢了。”

　　趁着这个机会，霁无霜老调重弹：“多谢少城主将初晨借调过来，只是他毕竟是您的人，给我们当护院不太合适。”

　　长孙云祁还没开口，初晨已经忍不住跳出来，“家主您别赶我走，我心甘情愿的。”

　　长孙云祁支着脑袋眉眼一挑，初晨本来是他的人，从他这边考虑，初晨对霁无霜的称呼应该是“霁姑娘”或者“少夫人”，可初晨的称呼却是“家主”，这是已经把自己划入霁家了啊。

　　“我看他已经身在曹营心在汉，还是留给霁家主吧。”长孙云祁幽幽道。

　　初晨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道：“都是一家人，主子您这话岂不是见外。我不打扰你们说话，先去韩小公子那边守着。”

　　“不用。”霁无霜拦住他，“让韩大人自己安排，他又没付工钱。”

　　初晨脆声应“好”，朝着二人各抱拳一揖，方才离去。

　　等人离开，霁无霜郑重地确认道：“初晨真不带回去吗？”

　　“按他的意思吧，我身边有欢喜足够了。”

　　他既然这么说，霁无霜便不再推辞。

　　长孙云祁略坐坐之后，便起身离去，让霁无霜多休息。

　　他走后，红珠来汇报说事情都已经安排好。

　　霁无霜正握着手上受伤的位置，支着脑袋看着外头的冷月出神。

　　红珠将快要燃尽的烛火挪到远一点的地方去，用小巧的银剪剪掉烧过的烛心，再送回来。等屋内的烛火都处理好，她才发现无霜始终没应声，眼神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什么心事吗？”红珠给二人各倒一盏新茶，也不拘礼，自顾自先饮了起来。

　　霁无霜这才回过神来，按下心头的悸动，“没什么。就是在考虑预备计划。如果凌川考不上该选谁。”

　　她心中已有两个人选——季英杰和沈观澜。当然如果凌川能够高中入朝为官自然最好。

　　她想到一桩事来：“那些蛇用来泡酒，以后还得变现呢！”